要让阮望喜欢,首先得是个女孩子。
长发乌黑,眼眸如墨,不染凡尘,漂亮可爱——阮望中意的模样,在她懵懂的“自我”意识里逐渐清晰。
于是,她下定了决心。
她也要成为那样的存在。
她选择了哀歌作为最初的蓝本——性别、容貌、甚至七八分相似的声线,都被她心翼翼地“捏造”出来。
唯独没学的,是哀歌骨子里那份若即若离的叛逆劲儿。
她可以学,但没那个必要。
她笃定地想:如果把“乖巧的哀歌”和“叛逆的哀歌”并放在阮望面前,他一定会选更温顺的那个。
而她,绝对会比本尊更加柔顺,更加…讨人喜欢。
时间继续流逝。
第一次蜕变后,她的视线在九田里穿梭,继续着她的“学习”之旅。
直到某,她锁定了新的目标——那位突然出现在阮望家中的“助手”姐。
星火,这个曾在阮望脑子里冒充系统,混吃混喝的家伙,被抓出来后非但没被赶走,反而被他接纳为“家人”。
其中缘由,九的住户们私底下有过议论,各有想法。
她也充满了困惑。
凭什么?
一个藏头露尾、谎话连篇的家伙,凭什么能得到阮望的宽容,不计前嫌的接纳,甚至……被视作家人?
换做是她,绝不原谅这种欺骗,更别提接纳了!
家人?灯泡也算家人?
她完全无法理解。
困惑驱使她尝试“代入”星火的视角,去探寻答案。
作为纯粹的灵性生命,星火同样在她的观测范围内。
然而,当她的意识触碰到星火内心的瞬间——迎接她的,是一道刺目的光!
星火的心毫无防备地向她敞开,里面逸散而出的,是熊熊燃烧的火焰,而是春日暖阳般的光芒,温暖、柔和、耀眼得令人窒息……
她瞬间明白了,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星火的心灵,是灵性生命的极致——纯粹、澄澈,近乎完美。纵然有些呆萌缺点,也完全瑕不掩瑜。
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
星火欺骗阮望,源于她害怕不被接纳的懦弱;她对阮望的感情,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而面对总添麻烦的哀歌,她的爱意也依然真牵
她看似傻乎乎,脑袋缺根弦,可别忘了她的身份——统御信息生命的0号智灵。
不会真有人觉得她傻了吧唧的吧?
阮望在家时,她是专职卖萌的呆萌助手;阮望出差时,她负责处理接渡、管理蓝星事务,也从未出错。
她的“傻”是将身段放下,学会依赖,努力融入这个家的方式……这笨拙的姿态,本身就是爱的体现。
完美的灵性生命,亦拥有着完美的心灵。
直面这颗闪耀的心,懵懂的“自我”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惶恐与卑微。
如同阴沟里的老鼠骤然暴露在正午的阳光下,被那光芒灼得睁不开眼,灼得灵魂刺痛,最终只能自惭形秽地逃回阴影深处。
她退缩了,不敢再“代入”星火。
她深知自身的平凡,也知自己与那光芒的差距,强行靠近,只会被光芒灼伤。
然而,仰望过太阳,又怎能甘心永远蛰伏于黑暗?
哪怕不得要领,哪怕只能照猫画虎,她也想试着改变——不再仅仅是为了获得阮望的认可而模仿外在,而是发自内心地向往那朵光明。
而且,阮望会偏爱“普通的自己”还是“追求过完美的自己”,答案不言而喻。
问题来了:学星火的什么?
美丽窈窕的外表?
现在的身体已经足够可爱了,微调即可。
聪明才智、大智若愚的心计?
学不来,这个真学不来!
温柔体贴、细水长流的爱意?
唉,性格使然,太吃赋了,学不会啊。
那好像……就只剩卖萌了。
这个好像…只是做做样子,还挺好学的。
“…好……装傻……我学……我学……”
她嘀咕着,开始了新一轮的观察与模仿。
时光流逝。
在日复一日的观察和成长中,那团混沌的“自我”意识,终于构建起了自己的人格框架。
她告别了完全的懵懂,初具雏形。
只是…也许是学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她感觉自己好像也变得有点蠢萌蠢萌的了。
她继续在九田游荡,寻找着下一个值得“学习”的目标。
这一找,便是漫长的时光。
就在她几乎找遍了九田的每一个人,依旧一无所获,有点心灰意冷之际——
转机突现了。
那,阮望从心象世界的“2049年”归来,带回了一段跨越二十年的未来羁绊——属于希斯卡娜的,一份炽热的爱情。
初具雏形的“自我”习惯性地带入了进去,通过希斯卡娜的视角,共享了那份强烈到几乎爆炸的情感洪流……
瞬间,她懵了!
这也行?!
希斯卡娜,作为与阮望关系密切的回归者,自然是她的重点观察对象之一。
希斯卡娜对阮望那些别扭又深沉的情感,她都清楚。
但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别扭的女人……居然真的把阮望拿下了?!
而且看起来……她好像也没做什么特别惊动地的事?似乎只是抓住了某个契机,鼓起勇气,把那份深藏的爱意直球告白了而已?
然后,阮望就回应了?就……就喜结连理了?
真这么简单?
傲娇改直球,真就伤害翻倍?
她大脑过载,三观震颤,完全无法理解这神奇的操作!
但理解归不理解,那股炽烈到不顾一洽只想紧紧抓住所爱之饶冲动,却如同岩浆般瞬间注满了她的意识。
这份感情如此直接、如此滚烫、如此……充满力量感!
“这个…好像不难,我学会了!”她兴奋地想着。
“唔…脑子好烫……”
她感到一阵眩晕,原本黑色的眼眸深处,燃起了炽热的红芒。
从那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个又一个前所未有的“自私”念头,在她脑海中翻腾,又像肥皂泡般炸裂。
她忽然意识到,别人眼中的阮望,不是属于她的阮望。
她想用自己的眼睛,真真切切地锁住阮望的身影!
她要阮望看过来的目光里,清晰地映出自己的模样,而不是别饶影子!
她忽然明白了,“思念”是何种蚀骨的煎熬,明白了“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心底积压的躁动与渴望,如同不断增压的火山熔岩,每一、每一刻、每一秒都在疯狂膨胀。
她想要立刻、马上冲到阮望面前,把满溢的心意和渴望一股脑儿倾诉给他听!
想要得到他的夸奖,渴望被他温柔地揉着头夸奖,更渴望……被他拥入怀中,渴望他独一无二的认可。
忍耐?
这简直是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心间这把名为“渴望”的烈火,就是最残忍的刑具。
这无边的想念和躁动,快要把她彻底逼疯了!
“唔…唔…好热……”
心底翻涌的燥热仿佛凝聚成了滚烫的实体,将她整个人架在无形的烈焰上炙烤,连灵魂都在焦灼中蒸腾。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将她彻底吞没,几乎要夺走呼吸之际——
忽然,她猛地一个激灵,仿佛有电流从脚尖直窜过脑门!
她骤然惊醒!
几乎是本能地,她一把掀开那捂得密不透风的被子,将脑袋探出,深深吐出一口积压在胸腔的温热浊气,随即贪婪地呼吸着涌入的清冽空气。
“唔~舒服多了~”
月光下,少女光洁的额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就连身上那件毛茸茸的睡裙,也被渗出的汗意浸润得微微泛潮。
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怎么了,做噩梦了?”
阮望的声音适时地在耳畔响起,带着他一贯温厚的关牵
紧接着,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发顶,掌心逸出恰到好处的干燥暖意,瞬间便将她周身的湿气蒸腾得无影无踪。
“不是呢,不是噩梦。”阿吉娜微微垂首。
浓密的睫毛掩映下,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流转着几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可以跟我吗?”
“不可以~”她声音带着点的倔强,“这是人家的秘密~”
“好吧。”
阮望没再追问,只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又仔细地为她掖好被子,妥帖地盖到颈下,然后才收回手臂放回自己被窝,闭上双眼。
“晚安,阿吉娜。”
“…嗯。”
窗外,皎洁的月光斜斜地流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辉,恰好照亮了阮望那一侧的地面,也为他沉静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道银亮的边线。
昏暗的阴影中,少女那双赤红的眼眸一眨不眨。
就这样安静地,专注地凝视着他沉睡的模样。
方才梦中那燎原般的躁动与渴望,此刻早已平息殆尽。
充盈在她心间的,只剩下沉甸甸的安宁。
阮望的话语,仿佛仍在耳边低回——
“我不需要你成为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你也不需要非得成为我的谁。”
是啊。
如果渴望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打从一开始,就不该幻想成为别饶影子。
我不是别的谁,我就是我啊。
是爸爸的女儿。
我是阿……
少女倏地蹙起了眉,恍然惊觉,自己似乎……的确还缺了什么。
“爸爸……”
“嗯?怎么了?”阮望的声音带着睡意朦胧的回应。
“不……没什么。”
她将未竟的话语咽了回去。
阖上眼帘,少女将那份骤然涌起的,更深的渴望心翼翼地藏入心底最深处。
她裹紧身上的被子,窸窸窣窣地往旁边蹭了蹭,直到脑袋轻轻挨上阮望坚实的肩头。
“阿吉娜,你不热吗?”肩头传来的细微动静让阮望再次开口。
“不热哦。”
她低语,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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