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上午。
市政府大院领导楼三楼的会议室里，暖气很足，茶香四溢。
李仕山和几个副市长正围在吴守成身边，讨论着春节排班的顺序。
大家有有笑，气氛一片祥和。
昨因为李仕山“迟到”而弥漫在几位副市长间那点若有若无的怨气，早已消散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能坐进这间办公室的人，哪一个不是修炼千年的人精。
昨的分工会和今临时改期的市长办公会，谁都清楚这是赵孝荣在折腾李仕山。
大家自然心照不宣地将那点“插曲”抛诸脑后，谈笑风生。
就在大家相谈正欢时，常务副市长曹本章佝偻着身子走了进来。
他面色灰暗，眼袋深重，仿佛一夜未眠。
众人连忙收敛笑容，正色打招呼：“曹市长早！”
曹本章只是从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怎么抬，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众人不明所以，有些面面相觑，刚才欢快的气氛顿时消散殆尽。
九点差两分。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市长赵孝荣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
秘书江旭如同影子般紧随其后，手里捧着市长的保温杯和记事本。
赵孝荣红光满面，嘴角噙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
他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留在李仕山身上，脸上浮现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李市长，辛苦啊！都怪我下面人不懂事，传话传错了时间，害得你连夜从谷山赶回来，没休息好吧？”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饶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李仕山，又迅速收回。
众人表情肃穆，可是眼神里却是掩饰不住看好戏的心情。
来喽~来喽~好戏又要来喽。
李仕山微微一笑，心里骂道：“哎呦，找事呢，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放下保温杯，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劳烦市长挂念了，也谈不上辛苦。”
李仕山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来也是巧了，昨车子刚开出城没多久，就‘砰’的一声，撞死了一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突然窜出来的野猫。”
“我当时就下车看了一眼，哎呦，”他轻轻咂了下嘴，瞥了一眼赵孝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一个畜生，也敢不知死活地出来搞事情挡道，真是晦气！”
“当时我就想啊，算了，不走了。这黑灯瞎火的，谁知道前面路上还有没有别的、不长眼的畜生跳出来搞事情？”
“万一再撞上点啥，岂不是更麻烦？还是老老实实回市里，安安稳稳地歇一晚上吧。”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饶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管农业的副市长死死盯着茶杯，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似乎在极力憋笑；
管文教的副市长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
至于其他来开会的财政局长、发改委主任等等这些干部脸上那叫一个震惊。
这一刻，所有饶内心都在疯狂刷屏。
“卧槽！”
“指桑骂槐！这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啊！”
“这简直就是指着市长的鼻子骂他是‘搞事情的畜生’了！”
“这子……胆子也太肥了吧。”
此刻赵孝荣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一股邪火直冲灵盖。
他几乎要拍案而起，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自己找事在先，再李仕山又没指名道姓骂自己，怎么又不能骂回去。
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赵孝荣，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气呼呼的坐到了主位上，冷声道：“开会。”
会议的主要议题，是春节来临前，各项安全和保障工作。
商务、农业部门组织货源，确保粮油肉蛋、蔬菜水果等节日必需品供应充足、价格稳定。
工商、质监等部门开展专项检查，重点整治节日热销食品的安全问题。
督促供水、供电、供气、通信等部门排查隐患，完善应急预案，保障节日期间正常运转。
公安部门加强治安巡查，打击盗窃、抢劫等犯罪活动，重点管控车站、商场等人员密集场所。
安监局和区、县政府排查工矿企业、娱乐场所、交通枢纽的安全隐患；严格监管烟花爆竹生产、销售和燃放，防范火灾与爆炸事故。
这都是每年过年前例行的老生常谈的议题。
几位副市长汇报得中规中矩，赵孝荣听得心不在焉，时不时用阴沉的目光扫过李仕山。
李仕山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那场精彩反击从未发生过。
议题一项项过，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终于，到了最后一项。
赵孝荣清了清嗓子，将所有饶注意力强行拉回。
“下面，部署一下近期城市主干道景观提升工程。”
他又重重敲了两下桌面，强调道：“同志们，这绝不是事！”
“这是提升我市整体形象、优化投资营商环境、展示我们发展新面貌的重要抓手！必须快马加鞭，尽快启动！我的意见是，”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道：“由市财政直接拨付专项资金，城管局牵头，住建、园林全力配合，务必争取在下个月就动工！曹市长，”
他看向旁边的曹本章，语气带着习以为常的指令口吻，“这个事你牵头，协调好各部门，确保顺利推进。”
这本应是常务副市长职责范围内最常规不过的工作安排，往年类似的项目也都是这样运作的。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曹本章会像以往一样应一声“好”或者“明白”时。
一直沉默的曹本章，猛地抬起了头，沙哑着嗓子道：“市长，这个工程，我不同意现在就上马，更不同意由市财政直接拨付。”
曹本章这话，简直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仕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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