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七月癸酉日,任命吏部尚书高士廉为右仆射。
乙亥日,吐蕃来侵犯弘州。
八月,霸州山区的獠人造反了,他们把刺史向邵陵以及一百多户官吏和百姓都给烧杀了。
早些时候,皇帝派使者冯德遐去安抚吐蕃。吐蕃听突厥、吐谷浑都娶了唐朝公主,就派使者跟着冯德遐一起入朝,带了好多金银财宝,上表请求通婚,皇帝没答应。使者回去后,对吐蕃赞普弃宗弄赞:“我刚到唐朝的时候,他们对我可好了,还答应把公主嫁给咱们。结果正好赶上吐谷浑王入朝,在中间挑拨离间,唐朝的礼数就变得冷淡了,也不答应通婚了。”弃宗弄赞一听就火了,马上发兵攻打吐谷浑。吐谷浑根本招架不住,逃到了青海北边,老百姓和牲畜好多都被吐蕃抢走了。
吐蕃接着又攻破脸项、白兰这些羌族部落,然后带着二十多万人驻扎在松州西边边境,派使者来进贡金银绸缎,要来迎娶公主。没过多久就进攻松州,把都督韩威打败了。羌族的首领阎州刺史别丛卧施、诺州刺史把利步利,都带着自己的州反叛,归附了吐蕃。双方战火不断,吐蕃的大臣们劝谏弃宗弄赞,他根本不听,为此上吊自杀的大臣就有八个。壬寅日,任命吏部尚书侯君集为当弥道行军大总管。甲辰日,任命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为白兰道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牛进达为阔水道行军总管,左领军将军刘简为洮河道行军总管,率领步兵和骑兵共五万人去攻打吐蕃。
吐蕃攻城攻了十多,牛进达作为先锋,在九月辛亥日,趁他们没防备,在松州城下把吐蕃打败了,杀了一千多人。弃宗弄赞害怕了,赶紧带兵撤退,还派使者来谢罪,顺便又请求通婚,这一回皇帝答应了。
甲寅日,皇帝问身边的大臣:“帝王创业和守业,哪个更难呢?”房玄龄:“刚开始创业的时候,和各路英雄一起崛起,经过一番争斗,才让他们臣服,创业可太难了。”魏征:“从古到今的帝王,没有不是在艰难中取得下,却在安逸中失去下的,所以守业更难。”皇帝:“房玄龄和我一起打下,那是九死一生,所以他知道创业的艰难。魏征和我一起治理下,常常担心富贵了就会滋生骄奢,疏忽了就会引发祸乱,所以他知道守业的艰难。不过创业的艰难已经成为过去,守业的艰难,才是现在要和各位一起谨慎对待的。”房玄龄等人赶紧下拜:“陛下能出这样的话,那是下百姓的福气啊。”
当初,突厥颉利可汗灭亡后,北方地区空虚。薛延陀的真珠可汗就带着他的部落,在都尉犍山北边、独逻水南边建立了王庭,能打仗的士兵有二十万。他还让自己的两个儿子拔酌、颉利苾分别统领南、北部。皇帝觉得他们势力越来越大,以后恐怕不好控制。癸亥日,就封他这两个儿子都为可汗,还各赐了鼓和大旗,表面上是优待尊崇,实际上是想分化他们的势力。
冬十月乙亥日,巴州的獠人造反。
己卯日,皇帝在始平打猎;乙未日,回到京城。
钧州的獠人也造反了,朝廷派桂州都督张宝德去讨伐,平定了叛乱。十一月丁未日,开始在玄武门设置左、右屯营飞骑,让各位将军统领。又挑选飞骑中特别勇猛矫健、擅长骑马射箭的人,叫做百骑,他们穿着五色袍,骑着骏马,用虎皮做马鞯,只要皇帝出游,他们就跟着。
己巳日,明州的獠人造反,朝廷派交州都督李道彦去讨伐,也平定了。
十二月辛巳日,左武候将军上官怀仁在壁州攻打造反的獠人,大获全胜,俘虏了一万多男女。
这一年,任命给事中马周为中书舍人。马周这人机智善辩,中书侍郎岑文本经常称赞他:“马周谈论事情的时候,能旁征博引,纵论古今,抓住要点,去掉繁琐,文章符合事理,一个字都不能增加,也不能减少,听他话娓娓动听,让人都忘了疲倦。”
霍王元轨喜欢读书,为人恭谨,自律守礼,一举一动都很稳重。他担任徐州刺史的时候,和隐士刘玄平像普通百姓一样交往。有人问刘玄平霍王有什么长处,刘玄平:“没什么长处。”问的人觉得很奇怪。刘玄平解释:“一般人因为有短处,才能看出长处。至于霍王,他没有短处,我又怎么能出他的长处呢!”
起初,西突厥的咥利失可汗把自己的国家分成十部,每部有一个酋长,还各赐了一支箭,称为十箭。又分为左、右厢,左厢叫五咄陆,设置五个大啜,居住在碎叶以东;右厢叫五弩失毕,设置五个大俟斤,居住在碎叶以西,合起来叫做十姓。咥利失可汗渐渐失去了民心,被他的大臣统吐屯袭击。咥利失可汗兵败,和他弟弟步利设逃到焉耆坚守。统吐屯等人打算拥立欲谷设为大可汗,结果统吐屯被人杀了,欲谷设的军队也吃了败仗,咥利失可汗又夺回了原来的地盘。到了这时,西部还是拥立欲谷设为乙毘咄陆可汗。乙毘咄陆可汗即位后,和咥利失可汗大战一场,双方死伤众多。于是就把国土从中间分开,自伊列水以西归乙毘咄陆可汗,以东归咥利失可汗。
处月、处密和高昌一起攻打焉耆,攻下了五座城,抢走了一千五百个男女,还烧了他们的房屋,然后才离开。
【内核解读】
这段史料聚焦唐初的政治、边疆与社会动态,既展现了“贞观之治”下的治理智慧,也暴露了王朝面临的内忧外患,其核心矛盾与应对逻辑,可从四个维度解析:
政治治理:君臣共治与“守成”意识的觉醒
太宗与房玄龄、魏征关于“创业与守成孰难”的讨论,是这段史料的政治核心。房玄龄因亲历“打下”,强调创业之艰;魏征则立足“治下”,点出“安逸生骄奢、疏忽酿祸乱”的守成风险——二者视角虽异,却共同指向贞观政治的核心特质:不沉湎于开国功绩,而是主动警惕“治世危机”。
太宗最终定调“创业已成过往,守成当与诸公慎之”,并非简单折中,而是对王朝治理阶段的精准判断:开国初期的“武力征服”已转向稳定期的“制度建设与人心维系”。这种自省意识,既是房玄龄等开国功臣“居安思危”的体现,更是魏征等谏臣“犯颜直谏”的价值所在,恰是“贞观之治”能超越一般开国治世的关键——它构建了“君臣共议、聚焦长远”的治理氛围。
此外,高士廉任右仆射、马周升中书舍热人事安排,也印证了贞观朝的“人才导向”:马周以“论事切理、一字不可增删”的能力获重用,岑文本对其的高度评价,反映出当时官僚体系对“务实、有才”官员的认可,而非仅论资历出身,这为政治高效运转提供了人才支撑。
边疆策略:“恩威并施”与“分化制衡”的双重逻辑
这段史料中,唐与周边民族的互动最为密集,其策略可概括为“冲突时以武止戈,稳定时以策分权”,核心是维护边疆秩序,而非无限制扩张。
--对吐蕃:从冲突到“和亲铺垫”的试探
吐蕃的崛起是唐初西南边疆的新挑战:吐蕃赞普弃宗弄赞因“求亲被拒”(归咎于吐谷浑离间),转而以武力施压(攻吐谷浑、党项,围松州),本质是新兴政权渴望与唐建立“对等邦交”的诉求。太宗的应对极具层次感:军事上,派侯君集、牛进达等率五万步骑反击,以“松州城下斩首千余级”的战绩,明确唐的军事底线,让吐蕃认识到“武力施压无效”;政治上,在吐蕃谢罪复请婚后“许之”,既未因战败轻视对方,也未因威胁妥协,而是以“和亲”为纽带,将新心吐蕃纳入唐的“宗藩体系”,为后来文成公主入藏埋下伏笔。这种“打服后再谈和”的逻辑,既维护了唐的宗主地位,也为边疆稳定争取了时间。
--对薛延陀与西突厥:“分化”以削弱威胁
薛延陀因突厥颉利亡后“北方空虚”而强盛(胜兵二十万),太宗以“封其二子为可汗”的方式,表面“优崇”,实则拆分其势力——这是典型的“以夷制夷”策略,通过内部分权防止单一势力坐大,避免重蹈突厥称霸北方的覆辙;
西突厥的分裂(咥利失可汗与乙毘咄陆可汗中分其地),虽非唐直接干预的结果,但反映出西域局势的复杂性。唐对西突厥的态度,本质是“维持分裂、避免单一势力统一西域”,这为后来唐经营西域(如灭高昌)奠定了战略基础。
--对内部獠乱:“镇压与安抚”结合
这段时间内,霸州、巴州、钧州等多地獠人叛乱,唐的应对是“直接镇压”(如张宝德讨平钧州獠、上官怀仁大破壁州獠)。獠人叛乱的根源,大概率是唐初边疆开发职民族矛盾与利益冲突”的体现——唐虽以武力镇压,但也需注意:史料中未提“屠城”或“苛政报复”,而是“虏男女万余口”,可能是将叛乱者迁徙安置,以减少后续冲突,这体现了唐对内部民族问题的“有限克制”。
制度建设:禁军体系的初步完善
“置左、右屯营飞骑于玄武门,简善骑射者为百骑”,是这段史料中的重要制度举措。这一安排的核心目的,是强化宫廷宿卫、提升皇帝掌控力:
--玄武门是唐宫核心区域(太宗“玄武门之变”即在此),在此设置“飞骑”,本质是将禁军精锐部署在关键节点,防范宫廷政变;
--“百骑”作为精锐中的精锐(衣五色袍、乘骏马、虎皮鞯),既是“仪仗队”,也是“应急突击队”,后来逐渐发展为“千骑”“万骑”,成为唐朝禁军的核心力量。这一制度设计,既强化了皇权安全,也为后世禁军制度(如玄宗时期的“神策军”)提供了雏形。
宗室与社会:“贤良示范”的治理价值
霍王元轨的形象,是贞观朝宗室治理的缩影:他“好读书、恭谨自守”,与处士刘玄平为“布衣交”,甚至被评价为“无所短”——这种“无短板”的贤良形象,虽有溢美成分,但本质是唐对宗室的“行为规范”:不允许宗室恃权妄为,而是以“恭谨、好学”为榜样,避免重蹈汉晋宗室叛乱的覆辙。
刘玄平“有所短乃见所长”的评价,更暗含着一种社会期待:贞观时期不仅要求官员“有才”,更要求“有德”;不仅要求宗室“守法”,更要求“垂范”。这种对“道德修养”的重视,与当时“以儒治国”的理念相契合,为社会稳定提供了精神层面的支撑。
总结:贞观治理的“务实性”底色
这段史料中的唐初治理,没有理想化的“下太平”,而是充满了边疆冲突、内部叛乱与权力平衡的挑战。但太宗君臣的应对,始终贯穿“务实”二字:
--政治上,不回避“守成难”的问题,以君臣共议寻找解决方案;
--边疆上,不搞“一刀潜,对吐蕃“打后再和”,对薛延陀“分而治之”,对獠乱“镇压与安置结合”;
--制度与人才上,既完善禁军以保安全,又重用实干人才以提效率。
正是这种“不务虚、重实效”的治理逻辑,让唐初在内外挑战中站稳脚跟,为“贞观之治”的鼎盛打下了坚实基础。而其职居安思危”的守成意识、“恩威并施”的边疆智慧,对后世王朝的治理也具有长期参考价值。
喜欢超硬核解读资治通鉴请大家收藏:(m.183xs.com)超硬核解读资治通鉴183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