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试了几次才发现，透镜聚光的温度看着亮，实际竟还比不上高炉里的温度，精炼钢的事自然没成。
那他随手把泡过石油的煤块放在透镜下烤，想看看能不能点燃，没成想倒观察到了煤块收缩、渣块变的现象——
就这么误打误撞，反倒解开了化学科卡了半年的难题。
鲁总监听完戴苍的解释，眼睛瞬间亮了，拍着大腿直呼“有门道”，当场就忘了自己还是化学科挂名研究员，转头就往燃料工坊跑。
没过两，他就牵头开了个“高温聚合研究室”，拉着戴苍当技术顾问，一门心思扑在“怎么用高温聚合做更耐烧的新燃料”上，连化学科的例会都再没露过面。
看着化学科的人一个个被其他领域“拐”走——
鲁总监去搞新燃料，物理科的匠人回了原岗位琢磨新材料，连那几个年轻书生都被建工坊借去画图纸，朱有建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明明是来给化学科夯实基础的，怎么原理讲明白了，化学科倒快成“空壳子”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门口，看着黑板上没擦干净的“元素符号”，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化学科日渐冷清，连门口的琉璃匾都蒙了层薄灰时，一个女学生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她站在门槛边，声音轻却清晰：
“在下是徐雅各布的女儿，专程为化学科而来。”
她叫徐琳达，这是受洗时取的名字，家里也没特意为她取汉文名。
进门时素面朝，没施半点脂粉，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用根青布带简单束在脑后——
那发式既不像已婚妇人盘得规整的纂儿，也没有未婚少女常梳的双丫髻，单看打扮，竟让人一时猜不出她的年纪。
可再细瞧面容，又忍不住让人眼前一亮：
她肤色莹润得像上好的暖玉，眉毛细长，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眸子亮得像浸了星光，顾盼间满是灵气；
鼻梁挺翘，唇形纤细，哪怕没涂唇脂，也透着自然的粉润。
身上穿的也极简，就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粗布袍，领口袖口都磨出了细毛边，袖口随意挽到臂，露出一截皓白纤细的胳膊，手腕上连个银镯子都没有，却透着股不拖泥带水的干练劲儿。
教室里并没有人答话，仿佛都睡着了，徐琳达没有再话，而是直接跨过门槛。
她走进教室，扫了一圈才发现里头空荡荡的——
既没见到其他研究员，也没看到授课的人，只有墙上立着楠木书架，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几本线装册子。
她虽有些诧异，眉梢微挑了一下，却没多纠结，目光很快被书架上的册子吸引。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随手抽下最上面一本，指尖拂过封面上“化学基础浅释”几个字，找了张靠窗的旧木桌坐下，安安静静地翻看起来。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肩头，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她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这空教室的冷清，半点没影响到她。
书架上的册子，全是朱有建利用空闲时间亲手编辑的，没什么高深理论，满纸都是最浅显的化学基础：
开篇先把之前课上讲的“化学是物质转化之学”写得明明白白，还配了图；
接着掰扯自然界里本就有的化学现象——
比如海水怎么晒出食盐，矿盐又跟山岩、地下水哪些地理条件有关；
后面还会慢慢从物理的“固态、液态、气态”过渡到化学的“元素”，用“金能炼器、铁能生锈”这种例子，讲讲不同元素的用处。
字里行间都透着“生怕人看不懂”的心思，连难认的字旁边都标了通假字。
鲁总监当初从朱有建手里接过这些册子时，简直如获至宝，当场就坐在教室门槛上翻了两页，连午饭都忘了吃。
可他一来年纪大了，记性远不如年轻时，刚记住“元素”两个字，转头就忘了后面的解释；
二来管的事太多，实在抽不出整块时间从“基础元素”一点点啃起，最后也只能把册子整齐地码在案头，渐渐就束之高阁，落了层薄灰。
那几个来挂名的年轻人，虽刚拿到册子时眼睛发亮，对着里面的“物质变化”例子有兴趣，可各自都有主攻方向——
有的要帮物理科琢磨金属配比，有的被建工坊借去画预制板图纸，只能先把册子逐字抄录一份揣在怀里，想着“等忙完这阵再细看”，日子一久，化学科的事自然就被挤到了脑后。
徐琳达在化学科一待就是三，从清晨守到傍晚，抱着那几本薄册子翻来覆去地看，书页边缘都被她摸得发毛，眼里的光却一比一亮，心底竟生出种“终于找到能话的知己”的热乎劲儿——
她打就爱追着父亲徐雅各布问“为什么”，问“煤烧完去哪了”“铁为什么会变锈”，可父亲要么答不上来，要么只“是上帝的安排”，如今这几本封面泛黄的不起眼册子，偏偏把她藏了十几年的疑惑全解开了。
比如她一直好奇的“铁为什么会生锈，锈到底是什么”，册子里用简单的话写得明明白白：
铁在空气里待久了，会沾上空气中湿润的水汽，水汽里的某种元素，在不冷不热的温度下会和铁“抱在一起”发生反应，生成的铁锈，其实是铁变成的另一种新物质，不是铁“烂了”。
更让她惊喜的是，册子还这种“锈化铁”不是没用的废料——
能让铁和其他物质更容易结合，既能变成偏酸的铁合物用来除锈，也能变成偏碱的用来做染料，不像从前她以为的那样“铁一锈就只能扔”。
还有她曾蹲在工坊角落琢磨过的“铁能不能溶在水里”，册子也给了清清楚楚的答案：
用寻常的法子，不管是煮是泡，都没法让铁变成能流动的溶液，可化学有专门的办法。
自然界里的铁锈，不过是铁在空气里被动发生的反应，没什么大用处；
但在实验室里，靠着用酸水泡、用碱水浸的法子，再加上火烤升温，就能把铁“拆”成细的元素，提炼出更纯、能用来做颜料、做药剂的铁元素溶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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