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每下午三点都要泡一杯绿茶。
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
茶杯是普通的白瓷杯，杯底有一圈洗不掉的淡褐色茶渍。
今，他端起杯子时，发现茶渍的形状变了。
原本不规则的边缘，此刻竟成了清晰的指印形状，仿佛有人用沾了茶汤的手指用力按过杯底。
他皱了皱眉，用力擦了擦，指印纹丝不动。
妻子赵慧在阳台浇花，哼着断续的调。
张海放下杯子，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他走到阳台，问道：“你动过我的茶杯吗？”
赵慧回头，水壶悬在半空：“没有啊，我从不碰你的杯子。”
她的眼神平静，不像谎。
张海回到桌前，盯着那个指印，越看越觉得它像自己的拇指。
夜里，张海睡不着。
他悄悄起身，走进厨房。
月光下，那白瓷杯静静立在沥水架上。
他凑近看，杯底的指印似乎更深了。
他用指甲抠了抠，毫无用处。
第二，张海换了个新杯子。
可泡好茶后，他赫然发现，新杯底也出现了同样的指印！
位置、大，分毫不差！
他手一抖，茶水泼在桌上。
“你怎么了？”赵慧递来抹布。
张海指着杯底：“你看这个！”
赵慧弯腰细看，疑惑道：“看什么？杯子很干净啊。”
张海浑身发冷——她看不见！
他夺过杯子，冲进卫生间，用钢丝球拼命刷洗。
指印不仅没掉，反而蔓延开来，像血管一样爬上了杯壁！
张海把杯子扔进垃圾桶，大口喘气。
从那起，奇怪的事情接连发生。
张海发现自己开始无意识地用拇指反复按压桌面，按出的痕迹竟和杯底指印一模一样！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更可怕的是，赵慧也开始做同样的动作。
做饭时，她会突然停下，用拇指按在锅铲柄上，留下湿漉漉的印记。
两人目光相遇时，都迅速移开，谁也不提。
第一次反转悄然降临。
张海在办公室也发现了指印。
同事的咖啡杯、电脑屏幕、文件夹上，都出现了相似的褐色印迹！
他装作随意地问对面工位的刘：“你杯子上怎么有个印子？”
刘拿起杯子看了看，笑道：“哪有？张哥你看花眼了吧。”
可张海看得清清楚楚，那指印就印在杯壁，微微反着光！
所有人都看不见，只有他能看见！
张海开始记录。
他用手机偷拍看到的每一个指印。
晚上回家对比照片，冷汗直流——所有指印的纹路，都和他自己的拇指指纹完全吻合！
是他留下的？
可他根本没碰过那些东西！
他翻出多年前的指纹登记卡，对比照片。
不对，纹路虽然相似，但照片里的指印纹路是反的！
像镜像！
他不敢告诉赵慧。
赵慧最近越来越安静，浇花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张海半夜醒来，身边是空的。
他找到阳台，看见赵慧直挺挺站着，双手按在栏杆上，留下满栏改湿指印！
月光下，那些指印微微蠕动，像有生命。
张海吓得倒退，撞翻花盆。
赵慧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怎么了？我睡不着，透透气。”
她的手指还在滴水，滴在瓷砖上，形成的褐色水洼。
张海决定找出源头。
他请假去了陶瓷厂，他用的杯子就是那里生产的。
工厂早已废弃，铁门半掩。
车间里堆满破败的模具和半成品。
在最里面的工作台上，张海看到了一个老旧的压模机。
模具凹槽里，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拇指纹！
那纹路，和他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机器旁有本发黄的工作日志。
他颤抖着翻开，最后一页写着：“试验品‘同源印记’已投入生产。通过茶渍媒介进行意识同步，第一阶段：视觉显现；第二阶段：行为模仿；第三阶段：记忆覆盖。备注：使用者的指纹将成为传播源头。”
记忆覆盖？
张海猛地合上本子！
他是使用者？
什么时候？
他拼命回忆，脑海深处却浮起一段陌生的画面：一年前，他作为技术员参与过某个保密项目，项目内容正是意识同步研究！
他自愿成为初代载体，实验后被清除了记忆！
那些杯子，是他自己设计投放的！
第二次反转如冰锥刺穿心脏：他不是受害者，他是病原体！
所有指印都是他无意识散播的同步信号！
赵慧和同事，都在缓慢地被他“同步”！
他跌跌撞撞跑回家，想要警告赵慧。
推开门，家里静得出奇。
所有家具表面——桌子、电视、冰箱门——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湿指印！
像一片褐色的沼泽！
赵慧坐在客厅中央，面前摆着十几个白瓷杯。
她正温柔地，一个接一个地，用拇指按压每个杯底。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同步般的微笑：“你回来了。你看，我学会怎么留下正确的印记了。”
她的拇指指纹，此刻在张海眼中清晰无比——那纹路，已经变得和他的一模一样，不再是镜像！
“停下！快停下！”张海冲过去想打翻杯子。
赵慧轻轻抬手，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腕。
一瞬间，张海感到一股冰冷的意志顺着皮肤涌入！
他的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同事们在办公室里重复按压动作；邻居在门上留下指印；更远处，整个城市像感染般，无数人开始无意识地做出这个动作！
同步网络已经织成！
第三次反转在绝望中嘶叫：实验早就成功了，而他，正在被自己发起的网络反噬！
他的个人意识正在消融，融入这个巨大的集体脉冲！
他想挣脱，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的拇指自己抬起来，缓缓按向赵慧的额头。
他要给她留下最后的、最深的“源印”！
接触的刹那，张海“看”到了。
不是覆盖，是回归。
根本没有清除记忆，他的意识一直被养在网络里，所谓的“张海”只是终端之一。
真正的源头，是那个沉睡在废弃工厂地下的原始模具——它用指纹复制了成千上万的“张海”，渗透进世界。
而此刻，所有终端，都在同时举起拇指。
最后的景象，是赵慧彻底同步的眼睛，倒映出他自己同样空洞的脸。
他的拇指稳稳按了下去，留下一个完美、湿润、永不消湍褐色印记。
阳台上的花，在夕阳下，每一片叶子上都浮现出微的指纹脉络。
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无数个拇指在轻轻摩擦。
远处，电视新闻的背景画面里，主持人微笑着端起茶杯，杯底一闪而过的特写，是一个崭新而熟悉的褐痕。
世界依旧运转，只是所有的白瓷杯，从此都有了同一个主饶印记。
茶香袅袅中，亿万个拇指，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同时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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