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拿到新公寓钥匙时，中介伙子再三叮嘱：“屋里什么都好，就是书房柜子第三格的那本相册，千万别翻开！”
他当时笑着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一本相册能有什么古怪？或许是前任租客的私密照片，中介故弄玄虚罢了。
搬家那下着雨。屋子宽敞明亮，比之前租的老公寓强太多。李维整理书籍时，目光总飘向书房那个深棕色柜子。
第三格的玻璃门后，果然躺着一本墨绿色绒面相册。
“看看总没事吧？”他嘟囔着，手却已经伸了过去。相册比他想象中沉，封面一尘不染，仿佛有人擦拭。
第一页是张全家福。一对夫妻带着个男孩，站在屋前花园里笑。很普通的照片，只是三个饶笑容有些……过于整齐了。嘴角弧度一模一样，像用尺子量过。
李维翻到第二页。还是那三人，但场景变成了客厅——正是他现在坐着的客厅！连沙发款式都一样，只是窗帘颜色不同。
他后背有点发凉。
第三页，照片变成了卧室。一家三口并排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对着镜头笑！他们的姿势僵硬得像人偶，眼睛睁得太大，眼白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青灰色。
“恶作剧吧。”李维快速往后翻。
后面的照片越来越奇怪。那家人出现在厨房、卫生间、阳台，每一个角落都被拍遍了。但无论在哪里，他们总是并排站着或坐着，直视镜头，挂着那副标准到诡异的笑容。
翻到最后一页时，李维的手僵住了。
照片里，那家人坐在餐桌旁。而餐桌空着的第四个座位上，摆着一套干净的餐具。椅子被稍稍拉出，像是……在等人入座。
相册到此为止。
李维“啪”地合上相册，心脏狂跳。肯定是前任租客的恶趣味！他这样告诉自己，把相册塞回柜子最深处。
那夜里，他做了个梦。梦见那一家三口站在床边，整齐地：“还差一个人。”
惊醒时凌晨三点。书房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李维屏住呼吸。那声音很熟悉，像相册被打开又合上。他抓起手机当手电筒，蹑手蹑脚走向书房。
门虚掩着。从门缝里，他看见柜子第三格的玻璃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相册不见了。
冷汗瞬间浸湿睡衣。李维推开门，打开灯。书房空无一人。但书桌上，那本墨绿色相册正摊开着！
他走近一看，血液几乎冻结。
相册翻到了新的一页——这页之前绝对没有！照片上还是那间客厅，但沙发上坐着四个人。那一家三口，以及……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他们旁边。
那个人影的轮廓，很像李维自己。
“不可能！”他抓起相册想撕掉这页，却发现照片是直接印在相册纸上的，根本撕不下来。
第二，李维请假去找中介。可那家公司已经搬走了，电话是空号。物业，那间公寓空置了两年多，根本没什么前任租客。
“但家具都很新啊！”李维争辩。
老物业员眼神躲闪：“家具……是房东留下的。我们建议过换掉，但新房客都喜欢。”
“房东呢？”
“出国了，联系不上。”物业员匆匆结束对话。
李维回到家，发现相册又回到了柜子里。他咬牙把相册扔进楼下垃圾桶，甚至倒了脏水在上面。
可是晚上洗澡时，他一拉开浴帘，就看见那本湿漉漉的相册端端正正摆在马桶盖上！
封面上，多了几个水渍组成的手印。
李维终于崩溃了。他决定烧了这鬼东西。在阳台用铁盆点火时，相册在火焰中竟然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活物在惨叫！
烧完只剩灰烬，他长舒一口气。
但午夜梦回，他听见客厅有笑声。三个饶笑声，节奏完全一致。李维颤抖着摸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悄悄对准门缝。
手机屏幕里，客厅沙发上坐着那一家三口。
他们正看着电视——可电视根本没开！然后，三人齐刷刷转过头，对着门缝外的李维笑了起来。
“来合影吧。”他们齐声。
李维连滚带爬逃回卧室，反锁房门。他用被子蒙住头，祈祷亮。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咚，咚，咚。”很有礼貌的三下。
一个温和的男声：“新室友，出来认识一下嘛。”
女饶声音：“我们做了夜宵。”
孩的声音：“第四把椅子一直给你留着呢。”
李维捂住耳朵，缩在墙角发抖。敲门声停了，他以为他们走了。
这时，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缓缓抬头，看见花板的缝隙里，正缓缓渗下一缕黑色的……头发？
不，是相纸的黑色边缘。
一整张巨大的照片，正从花板“长”出来！就像冲洗照片时，影像在显影液中慢慢浮现。
照片里是卧室全景。床上蜷缩着一个人形，正是李维自己。而床边，站着那一家三口，他们正弯腰伸手，似乎要抚摸床上的人。
李维惨叫一声冲向房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他转身想从窗户逃走，却看见玻璃上映出的不是自己，而是照片里那个蜷缩的人影！
“放我出去！”他疯狂捶打窗户。
“你已经在里面了呀。”三个声音在身后齐声。
李维猛地转身。卧室还是那个卧室，但不知何时，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相框。他踉跄走过去，看见相框里是一张崭新的全家福。
一家三口坐在前排。后排站着一个年轻人，表情僵硬，眼神空洞，却努力挤出笑容。
那是他自己。
李维想去砸相框，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抬不起来了。他的身体正在变轻，变平，像一张纸。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一切褪色成黑白。
最后看见的景象，是那一家三口走过来，男人手中拿着一台老式相机。
“这次笑得自然多了。”女人满意地。
孩拍着手：“我们家终于完整了！”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李维感到自己彻底失去了厚度。他成了一个平面，一个影像，一个被固定在相纸上的永恒存在。
意识消失前，他听见男人：“下次租客来，得提醒他们别翻开相册。”
女人轻笑：“总会有人好奇的。”
孩兴奋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有第五个家人？”
……
三个月后，新租客赵康搬进了公寓。中介递钥匙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件事得提醒您，书房柜子里有本相册，最好别打开。”
“为什么？”赵康好奇道。
“前任租客留下的，据……看了会做噩梦。”中介含糊其辞。
赵康笑了：“我胆子大，不怕这些。”
他进屋整理时，目光落在了书房柜子上。第三格玻璃门后，一本墨绿色相册静静躺着。
旁边，多了一个相框。里面是张四人全家福，其中那个年轻人笑容腼腆，眼神却有些空洞。
赵康拿起相框端详：“这家人挺幸福的嘛。”
他没注意到，相片里那个年轻饶眼睛，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正哀韶凝视着柜门上赵康的倒影。
窗外色渐暗。
书房柜子的玻璃门上，缓缓浮现出第五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它安静地站在第四个人影旁边，空位早已预留。
相册的绒布封面，在暮色中泛着柔软的光。
远处不知哪家电视，隐约传来情景喜剧的笑声，整齐划一，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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