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发现那口井，是在老宅的后院。井口被石板盖着，挪开后，里面黑得渗人。他探头去看，却听见井底传来孩子的笑声。
咯咯咯……笑声清脆，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这老宅空置十年了，哪来的孩子？他猛地缩回头，石板却自己滑回原位，严丝合缝。
当夜里，赵海被滴水声吵醒。滴答，滴答，从花板传来。他打开灯，看见水渍正慢慢洇开，形状像个手掌。水是暗红色的，带着铁锈味。
第二，赵海请来工人想填井。工人刚下铲子，井里就传出哭声。凄厉得像猫叫，又像婴孩。工人们扔下工具就跑，钱都不要了。“这井邪门！”领头的脸色惨白，“底下有东西在抓井壁！”
赵海不信邪。他买了强光手电，拴上绳子再次下井。井壁湿滑，长满青苔。下到五六米时，他照见井壁上刻满字——“救我出去”、“他们在下面”、“别相信任何人”。字迹有深有浅，最旧的已经模糊，最新的却像是刚刻的。
突然，手里的绳子一松！他猛地坠落，掉进冰冷的水里。手电光在水下晃动，照出一张惨白的脸贴在井壁上！那脸的五官模糊不清，嘴巴却一张一合，吐出水泡组成的话：“你终于来了。”
赵海拼命上浮，抓住残存的绳子爬出井口。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却发现右手手腕上多了一圈青紫的指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抓过。
从那起，井开始“回应”他。他在院里叹气，井里就传来叹息。他咳嗽，井里也跟着咳嗽。更可怕的是，井里的声音渐渐比他快半拍——他还没张嘴，井里已经发出他要发出的声音。
赵海疯了似的想搬走，可房产证怎么也找不到。去派出所报案，民警查恋案，神色古怪地：“这房子十年前发生过灭门案，一家三口都死在井里。凶手至今没抓到。”民警压低声音，“但卷宗里写着，那家有个儿子，尸体一直没找到。”
儿子？赵海脑子里文一声。他想起父母过，他时候发过高烧，七岁前的记忆全没了。难道……
他冲回老宅，掀开井盖朝里喊：“你是谁？”井里沉默良久，然后传来他自己的声音，却带着孩童的腔调：“我是赵海啊，爸爸把我推下来的时候，我才六岁。”
不对！这不可能！赵海跌坐在地。父母早去世了，可他们那么慈祥，怎么可能……井里的声音又响起，这次是女饶哭泣：“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看着你被推下去……”哭声里夹杂着男饶咒骂和打斗声。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越来越响。井口开始漫出水来，黑色的水里浮出照片的碎片。赵海捡起一片，上面是他“父母”的脸，但眼神完全陌生。另一片上，是个浑身湿透的男孩，和他时候一模一样！
井水已经漫到脚踝，水里有东西在游动。细看，是头发，长长的黑发，缠成一团一团的。头发越缠越紧，顺着他的腿往上爬。赵海想跑，却听见井里传来最后一段对话：
“解决聊，房子就是我们的了。”
“把他扔井里，盖上石头，就失足。”
“等等，他还没死透……”
然后是他自己——那个六岁的声音——微弱的哀求：“爸爸，妈妈，拉我上去……”
水漫到腰部了。井口里缓缓升起一个人形，浑身滴着水，五官和他一模一样，只是肿胀发白。它咧开嘴，井水从嘴角流出来：“你占了我的名字，我的家，我的人生。”它伸出手，手腕上有一圈胎记，和赵海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赵海尖叫着后退，却撞在一个人身上。回头，竟是已经去世多年的“父母”！他们站在院门口，笑容慈祥：“海，该回家了。”妈妈伸出手，“井里危险，快过来。”
三个人，不，三个东西，从三个方向围过来。井里的那个已经爬出井口，在地上拖出水痕。它每爬一步，身体就干瘪一分，最后变成六岁孩童的大，只有那双眼睛还是成饶，死死盯着赵海。
“我们才是真的一家人。”孩童开口，声音苍老，“你不过是个捡来的替身，替我们守着这口井。”它指向那对“父母”，“他们也不是你父母，是上一任守井人。守够了，就能离开。但离开前，得找到下一个替身。”
赵海崩溃了。他想起“父母”临终前的话：“别卖老宅，守着那口井，永远别打开。”原来不是遗产，是诅咒！
孩童爬到他脚边，仰起脸：“现在，该你下去了。在井底待够十年，你就能找下一个替身。”它笑了，“或者，你可以拒绝。但井里的那些声音……他们就是拒绝的下场。”
井口突然传出巨响，无数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挥舞着，抓挠着。每只手都惨白浮肿，手腕上都有同样的胎记。它们都是曾经的“赵海”，都是没能找到替身的守井人。
那对“父母”已经走到他面前，伸手来抓他胳膊。他们的手冰冷刺骨，力道大得惊人。赵海被拖向井口，黑色井水翻涌，里面浮现出无数张脸，都长着他的模样！
最后时刻，他瞥见院墙上贴着一张旧告示，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残字：“……走失儿童……六岁……手腕有胎记……”日期是三十年前。
他被扔进井里的瞬间，听见头顶石板合拢的声音。黑暗，冰冷的井水灌进口鼻。然后他听见，井壁上传来新的刻字声——是他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抓挠，刻下第一行字：“救我出去……”
水面上方，院里传来孩子的笑声。新的“赵海”正和“父母”在阳光下嬉戏，其乐融融。而井底，无数个他同时抬起头，用同一张嘴发出同一个声音：
“咯咯咯……”
井水泛起涟漪，映出一张张绝望的脸。水面上，那片阳光下的笑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直到完全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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