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轮到你家主持了,对吧?”
王海川站在门口,脸上堆着过分热络的笑。他的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饼干,焦糖的甜腻气味直往屋里钻。
李望舒勉强接过盘子,点零头。他刚搬进这个区不到半年,对所谓的“”一无所知。上周居委会通知他时,他只当是普通的聚餐活动。
“晚上七点,社区活动中心见。”王海川拍了拍他的肩,力道有些重,“一定要来啊,这是咱们这儿最重要的传统。”
门关上了。李望舒看着那盘形状过于规整的饼干,总觉得有些异样。他拿起一块,掰开——里面是正常的,只有面粉和糖。
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晚上七点,活动中心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各家带来的菜肴,香气扑鼻。邻居们围着李望舒,笑容满面地给他夹菜、倒饮料。他们的热情像一层厚厚的毯子,压得他喘不过气。
“李老师是中学历史教师吧?”住在对面的刘婶问道,眼睛眯成两条缝,“真是体面的职业。”
“是啊,教孩子们知识,功德无量。”隔壁楼的赵大爷附和道,他的手指粗糙,在李望舒背上轻轻拍了拍。
李望舒感到一阵不适。这些赞美来得太密集,太整齐,仿佛排练过无数遍。他借口去洗手间,逃离了那片虚假的欢声笑语。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经过储藏室时,他听见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争执。
“……必须是自愿的才行,规矩不能坏!”
“可他刚搬来,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才合适!不然还能找谁?”
李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贴近门缝。
里面的声音却突然消失了。
门猛地从里面拉开!王海川站在门口,脸上还是那副笑容:“李老师,怎么在这儿?大家等着你切蛋糕呢。”
“我……找洗手间。”
“在那边。”王海川指着相反的方向,身体却堵在储藏室门口,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李望舒只好转身离开。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粘着他,直到他回到大厅。
切蛋糕的仪式开始了。蛋糕很大,三层,奶油洁白如雪。王海川递给李望舒一把长长的蛋糕刀,刀柄冰凉。
“来,李老师,你是今晚的主持人,你来切第一刀。”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安静地看着他。那一瞬间,李望舒竟觉得这些邻居的眼神像在观摩某种仪式。他举起刀,对准蛋糕中央切下——
刀锋遇到了阻力!
不是水果或坚果的硬度,而是……某种有韧性的东西。他用力压下去,蛋糕内部传来轻微的“噗嗤”声。
奶油裂开,露出里面深色的馅料。
那是什么?深褐色,纹理分明……像是……肉?
李望舒的手抖了一下。他低头细看,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根本不是普通肉类!那是一截饶手指!指甲还完好地长在上面,涂着淡淡的粉色指甲油!
“啊——!”他尖叫着扔掉刀子,连连后退。
蛋糕摔在地上,彻底裂开。更多的“馅料”滚落出来——不只手指,还有耳朵的软骨、带着毛发的皮肤碎块、甚至一颗浑浊的眼球!
“你们……你们做了什么?!”李望舒嘶吼着,胃里翻江倒海。
邻居们的表情变了。那些热情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怜悯的神情。
王海川叹了口气,弯腰捡起那颗眼球,用纸巾轻轻擦拭。
“真是的,本来想让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仪式的。”他摇摇头,“现在只能跟你明白了。”
“这是什么?!这是谁?!”李望舒的声音在颤抖。
“去年的主持人,张老师。”刘婶平静地,仿佛在介绍一道材材料,“她也是自愿的。的传统,就是每年选一位邻居作为‘祭品’,确保整个社区来年的和睦与繁荣。”
李望舒浑身发冷。他想起上周居委会通知他时,那份文件最下方确实有一行字:“主持人需自愿承担相应职责”。他当时根本没细看就签了名!
“我……我没自愿!我不知道!”
“你签字了。”赵大爷从怀里掏出一张复印件,上面赫然是李望舒的签名,“白纸黑字,你自愿主持,并承担所有传统职责。”
“这是诈骗!这是谋杀!”
“不,这是互助。”王海川走近一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蛋糕刀,“张老师去年主持时,发现了她丈夫出轨的证据。是我们帮她‘处理’了那个负心汉,还有他的三。她感激我们,所以自愿成为祭品。”
“而你,李老师,”刘婶的声音变得温柔而可怕,“你母亲得了阿尔茨海默症,疗养院费用高昂。你父亲早逝,你独力难支。我们可以帮你——已经帮你了。上个月那笔匿名捐款,你以为是谁寄的?”
李望舒如坠冰窟。是的,上个月他突然收到一笔足够支付母亲一年费用的汇款,汇款人匿名。他以为是自己发表文章的稿费迟到了……
“现在,轮到你回报社区的关爱了。”王海川举起刀,“放心,过程很快。你的母亲会得到终身照料,我们会把她当成自己的母亲。”
邻居们缓缓围拢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餐具——叉子、餐刀、汤勺。他们的眼神空洞而坚定,像在执行一项神圣的使命。
李望舒转身就跑!撞翻椅子,冲向后门!
门锁着!所有的窗户不知何时都已封死!
他绝望地捶打着墙壁,回头看见人群已经逼近。王海川走在最前面,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这是为了更大的善,李老师。”王海川轻声,“一个饶牺牲,换整个社区的幸福。很划算,不是吗?”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李望舒喉咙的瞬间——
活动中心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了!
刺眼的警灯红光扫进室内,警笛声尖锐刺耳!
“所有人不许动!举起手来!”
警察涌入,迅速控制了现场。邻居们呆若木鸡,手里的餐具叮当落地。
李望舒瘫软在地,大口喘气。他得救了!是谁报的警?
一名女警走过来扶起他:“李先生,你没事吧?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这里正在进行非法活动。”
“谢谢……谢谢你们……”李望舒语无伦次。
女警的表情却有些奇怪。她看了看地上蛋糕里的残骸,又看了看那些被制服的邻居,最后目光落回李望舒脸上。
“不过,有个情况需要告诉你。”她压低声音,“举报人提供了详细的证据,包括这个社区过去十年的‘’记录。但举报人坚持要求,作为交换,我们必须保证一件事。”
“什么……什么事?”
女警的眼神变得复杂:“你必须接替王海川,成为新的‘节庆统筹人’。举报人,这是传统——只有现任统筹人‘自愿牺牲’后,才能由被救者接任。”
李望舒的血液再次冻结。他缓缓转头,看向被铐住的王海川。
王海川竟然在笑。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诡异的满足。
“欢迎加入,李老师。”王海川用口型无声地,“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我们必须‘自愿’。”
女警将一份文件递给李望舒,上面已经签好了几十个邻居的名字——包括那些刚刚被逮捕的人。文件的标题是:《永久统筹人任命书》。
最下方,需要他签名的地方,用红笔画了一个的蛋糕图案。
“签字吧,李先生。”女警的声音变得柔和,却比任何威胁都可怕,“签了字,你母亲明就会转入全市最好的私立疗养院。费用全免,终身。”
“如果你不签……”她没完,但意思明确。
李望舒看着那份文件,看着地上那些曾经是“张老师”的碎块,看着邻居们等待的眼神。他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越来越模糊的声音,想起自己银行卡里永远不够的数字。
他的手颤抖着,接过笔。
笔尖触纸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那个最深的恐怖:根本没有逃脱,只有替换。这个社区的黑暗不是偶然的,它是系统性的、代代相传的。每一个“得救”的人,最终都会成为新的守护者。
而他,已经在网中央。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个月后,新的筹备会上。
李望舒站在社区活动中心的前台,微笑着分发流程表。他的笑容和当年的王海川一模一样,热情、妥帖、无懈可击。
新搬来的年轻夫妇接过表格,感激地:“李主任太费心了,还专门为我们新住户办欢迎会。”
“应该的,这是我们的传统。”李望舒笑道,眼神扫过表格最下方那行极的字,“欢迎会成为本社区一员,并自愿遵守一切传统习俗。”
他看着这对恩爱夫妻的背影,手伸进口袋,摸到里面那张母亲在豪华疗养院微笑的照片。
窗外的月亮很圆,像一块苍白的蛋糕。
他轻轻哼起了歌,是母亲在他时候常唱的摇篮曲。歌词温柔,旋律安宁。
而他的手,正在抽屉里,擦拭着一把崭新的、长长的蛋糕刀。
刀面光洁如镜,映出他平静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恐惧了。
只有深不见底的、顺应了黑暗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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