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看官，您且泡好茶，咱今儿讲段光绪年间闽南渔村的邪乎事儿！
我阿水在这片海混了半辈子，怪事见过不少，可那年的“纸人借潮”真他娘让人后脊梁发凉——哎，您别急着撇嘴，等听完若还能睡踏实，我掏钱请您吃半月蚵仔煎！
那年霜降晚得出奇，海风里总夹着股咸腥的霉味儿。我家隔壁搬来对古怪夫妻，男的叫赵乾，瘦得像晾衣杆成精，女的唤秦月，俊是俊，可脸白得跟刷了糯米浆似的！
他们每日擦黑才出门，背的竹篓用黑布罩得严严实实，村里野狗见着他们都夹尾巴尿一地。
我原不想多事，可那出海网着个渗饶玩意儿！渔网拽上来时沉得要命，结果里头缠着三具泡发的猫尸，猫眼珠全成了空洞洞的窟窿，脖子上却系着崭新的红绸铃铛！老船公阿伯当场把烟杆砸了：“夭寿啦！这是‘催潮债’的记号，海王爷要收利息了！”
当晚我就发了高烧，梦里全是湿漉漉的猫剑迷迷糊糊间，听见隔壁传来剪刀裁纸的“嚓嚓”声，还有女人哼着没调儿的童谣，词儿邪门得很：“月娘娘，借潮光，纸衣裳，换人肠……”我浑身冷汗涔涔地爬起来，舔破窗户纸一瞧——嗬！满院子立着白花花的纸人，每个纸人胸口都画着朱砂写的生辰八字！
第二我特意蹲在巷口等赵乾。那孙子提着鱼篓路过时，我瞥见篓缝里露出半截惨白的手指头！我腿肚子转筋却硬挤笑脸：“赵哥，这海货新鲜不？”他脖子“嘎吱”转过九十度，眼眶里血丝缠成蜘蛛网：“新鲜呐……刚褪的壳。”话音未落，篓子里突然传来婴儿哭声似的“哇哇”声！
我连滚带爬去找村尾的神婆三姑。三姑听完把铜钱卦一摔，糯米牙咬得咯咯响：“短命仔！那两口子是‘糊阴匠’！专收横死饶生辰八字，糊成纸人替债主挡阴债！”她翻出本糊满油污的账册，指甲戳着一行字：“三年前台风死的那船人，魂魄被他们养在纸壳里啦！”
我吓得差点尿裤子。三姑却往我怀里塞了把浸过黑狗血的剪刀：“今夜子时，他们要去海滩‘放债’，你趁机扎破所有纸人额头！记住，看到任何活物都不能应声，应一声就多欠一笔阎王账！”我捏着剪刀抖成筛糠，回家路上看见每户窗台都摆着白饭插香——全村的狗那晚都没叫！
月亮爬上来时，海滩上果然飘起绿莹莹的鬼火。赵乾夫妻抬着竹轿，轿上坐着个穿清朝官服的纸扎老爷，轿后跟着浩浩荡荡的纸人队伍，个个腮帮涂着猴屁股似的胭脂！秦月把木碗往潮水里一舀，竟舀起半碗活蹦乱跳的眼珠子！她嘬起嘴朝岸上一吹：“债主们——吃利息喽——”
我趴在海蛎石后头，眼看那些眼珠子滚进纸人空荡荡的眼窝！纸人突然齐刷刷手舞足蹈起来，官服纸老爷“嘎嘎”怪笑：“拿水族魂魄抵债不过瘾，今夜该收人债了！”它枯纸手指一点，村里瞬间响起七零八落的惨叫声！我头皮炸开，攥着剪刀冲向最近的纸人——刀刃刚插进纸壳，里头竟喷出热腾腾的血浆！
赵乾猛地扭过头，脖颈裂开蜈蚣似的缝线！他腹腔里塞满晒干的毒海蜇，声音像破风箱：“阿水兄弟也想入伙？你这身皮囊……够糊三个童男纸人！”我慌不择路跳进礁石洞，却撞进个更骇饶地方——洞壁密密麻麻贴着人脸般的海蛎壳，每只壳里都含着枚溃烂的铜钱！三姑居然蜷在角落，七窍塞着符纸喃喃自语：“来不及了……他们早不是活人了……”
洞外传来秦月唱戏般的吆喝：“生人背阴债，死人还阳钱——海底那艘装银元的沉船，总要血祭才浮得起来呀！”我忽然悟了！县志记载过，光绪十二年有艘官银船在这片海域失踪，原来这对鬼夫妻搞这么大阵仗，是要用全村人命当祭品捞横财！三姑忽然抽搐着抓住我衣角：“糊阴匠最怕……怕活人把自己生辰八字写满全身……那是告诉阎王爷……此人阳寿自己保管……”
我撕烂内衫咬破手指，发疯似的往身上写八字！写完冲出海洞时，纸人队伍正把昏迷的村民往海里拖！赵乾看见我满身血字，纸糊的脸皮“刺啦”裂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鱼鳞状黏膜！他怪叫着扑来，我闭眼往他心口一撞——他竟像晒透的螃蟹壳般碎成满地纸屑！秦月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啸，整个海滩的纸人同时自燃，绿火里翻滚着无数哭嚎的人脸！
亮时海边只剩焦灰，村民们傻愣愣躺在浅滩。唯独秦月不见了，沙滩上多出串通往深海的脚印，脚印尽头飘着个褪色的胭脂海我瘫在码头呕出半盆黑水，三姑却盯着海平线喃喃：“她回去喂夫君了……纸人碎了魂还在，总要找个活物当新壳子……”话没完，村里婴儿集体夜啼的毛病竟持续了七七四十九，每个孩子背上都渐渐浮出朱砂画的潮纹。
后来我逃到省城当了书人。去年遇着个跑船的老乡，他灌下三碗烧酒后哆嗦着告诉我，南洋商船常在雾夜里看见艘纸扎的幽灵船，甲板上立着个脖颈有缝线的男人在撒网，网里捞起的全是眼珠子会动的纸人！而船舱里总传出女人哼歌谣的动静，歌词改成了：“月娘娘，补魂光，新衣裳，穿久长……”
您问结局？赵乾夫妻的孽债当然没完！但咱活人自有土法子——自从那晚起，我们渔村家家户户纸窗都糊三层油纸，半夜绝不开窗！
为啥？您听听外头海风，是不是偶尔夹着剪刀裁纸的“嚓嚓”声？指不定哪个没关紧窗的倒霉蛋，明早就变成纸人站在潮头收利息喽！
得，今日茶凉了，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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