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驰渊站在床边，“父亲，你是不是见过什么人？同您讲了什么？”
顾致远苦笑着，“上星期，参加一个商会，半路一个南省的朋友带我出去喝茶。茶室里有个男人，拿出一份dNA检测报告，上面写着你母亲跟何寓是母子关系。我记得何寓比你年龄长一些，但也没差太多。驰渊，你母亲在嫁给我之前……”
咳咳咳！
顾致远话没完，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后背佝偻着，粘滑的液体滴下来，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
顾驰渊忙拎出纸巾，单膝着地，抬起手，心翼翼帮父亲清理。
他的胸口好像堵着石头，不上不下的。
甚至不知道，如何回答父亲的问题。
他的手指颤着，眉间轻蹙，“父亲，您不要胡思乱想，先把身体养好。”
见着儿子的反应，顾致远惶惶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听你最近与何寓走的近，他还为了救你跟沈惜，深受重伤。”
顾驰渊喉结滚动，帮父亲调整着姿势，让他尽量舒服些，
“父亲想开些，不能为三十年前的旧事气坏身体。我母亲……，这些年在顾家尽心尽力地经营，我虽怨她，但她也确实很辛苦。”
“看来是早就知道了？却一直对我隐瞒吗？”
顾致远用仅存的力气，捏住儿子的肩膀，
“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除了惹您生气，并没太多意义。父亲与母亲这些年也算相敬如宾，我能看得出，您极爱我母亲。我去帮何寓，是为了正义，也是为了给母亲赎罪。”
“怪不得她当年结婚要不上孩子，还偷偷哭得特别伤心，我带去医馆静心调理了数月，才怀上你……茶馆的那个人，你母亲瞒着我未婚生子，又把孩子扔了转身嫁给我……”
顾致远的声音冷寂如冰，一字一句，都在扎自己的心。
“驰渊，我想不到，自己的枕边人，蛇蝎心肠的女人，竟然跟我生活这些年。”
顾驰渊并不想再刺激父亲，他敛着眉，理智地整理来龙去脉，
“父亲从政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事情已然发生，好事者就是要看着我们顾家的笑话，”他很冷静，看着父亲的眼睛，“那个人同您这件事，一定是有目的，不可能只单纯为了让您动气。”
顾致远叹了一声，垂头丧气，
“他们让我动用南省的老关系，把几个人和一批货送去泰缅。还威胁我，如果不照办，就把你母亲的丑事公之于众，让外界都知道，顾家与何家是一家人，这些年一直官商勾结……何仲槐的名声臭，早年在南省和境外出过事，如果外界有个猜测，我的清誉，还有顾氏集团，都会毁于一旦。”
“父亲是找他的话办了？”顾驰渊眉心凝结。
顾致远苍峋的手攥紧被单，“驰渊，我为了你的前途，为了顾家，不得不照办。”
话落，他抚着心口，抱着顾驰渊，老泪纵横，
“我做完这些事，躲在疗养院不敢出来，这些日子，我都找借口，没有见你母亲。我想着自己大风大浪过来的是，什么都能平复，没想到身体不争气，医生我肝气郁结，所以才晕倒了。”
事已至此，多无益，顾驰渊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慰父亲。
此时此刻，他的心也很乱。荣莉与顾致远走到现在这步，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恢复如常。
他动作很轻，帮着顾致远躺好，
“父亲，睡一下吧。这些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顾氏有我，您不用担心。至于市里和省里，您如果累了，就申请退下来吧。”
顾致远一把握住儿子的手，
“那些饶父辈，有几个是何仲槐的旧部下，我当年对他们都是秉公处理，没有徇私。我甚至还帮过何仲槐。当年他在南省，跟情人生了个女儿，被仇家上门劫走了。是我派人，在抓捕的同时，将他女儿救下，虽然半路上出了车祸，孩子又丢了，但我总没有因为跟何仲槐结怨，就忘记了正义。可是为什么到现在，我落得被妻子欺骗了三十年的结果。”
顾驰渊极力地安抚父亲，
“您救过他的女儿，他该知恩的。父亲这些年秉公持正，顾家才能生生不息。您身居高位，为民造福，这就是您的福报。”
“何仲槐这些年的心结，也是当年女儿失踪了。但那孩子是私生女，他不敢告诉方曼卿，除了我，他也从未跟别人提起过。”
顾致远絮絮叨叨，终于在镇定剂的作用下慢慢睡去。
顾驰渊一直等到父亲呼吸渐沉，才缓步离开病房。
荣莉回到老宅，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门。
直到李嫂把熬好的药端出来，沈惜才借着送药的时机敲开房门。
夕阳的光透过玻璃打在荣莉的脸上，她坐在沙发里，脸上没有一点生气。
沈惜走过去，“夫人，该喝药了。”
荣莉扫着她手中的药，捏起碗，一饮而尽。
她“啪”地将碗摔在地上，“出去。别让我看见你。你一心跟着顾驰渊算计荣家，算计我。还想法设法揭开我的过去。现在连顾致远都知道了。好了，这偌大的家业都是顾家的了。你尽可以跟着他享福去。”
她的话不好听，沈惜哽咽着，“我没想害过夫人，对顾家的家产也不感兴趣。夫人对我，对沈家有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得多好听，”荣莉哼笑着，指甲陷入红色沙发皮革里，“如果我跟驰渊，你只能选一个，你会选择谁？”
“他是您的亲生儿子，是骨肉亲情，也从未想过要害您。”
“没有吗？”荣莉垂下眼，敛着眉头，默了默，“算了，沈惜，我不想争辩，这些年我太累了，你出去，别让我看着烦。”
沈惜退了几步，走到门口，刚打开门，又听荣莉叫住她。
“夫人？”沈惜回头，等着她吩咐。
荣莉站起来，身后是一片橘色的残阳，斜斜映着她的脸，掩映出几抹碎影。
“沈惜，有机会，我会去看看何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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