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音手里的棉线忽然缠了个结，她低头慢慢解着，指尖捏着细软的棉线，像在摆弄件稀世珍宝。
傅煜城停下手里的竹条，抬头看她，油灯的光落在她鬓角，几缕碎发被映得泛着浅黄。
他放下竹条，走过去帮她解棉线，指尖的薄茧蹭过她的手背，带着点松木的清香：“别跟棉线较劲，累了就歇会儿。”
云棠音靠在他肩上笑：“这棉袄是你刚娶我时给我买的，当时我还舍不得穿，没想到现在要拆了给兔子铺窝。”
傅煜城吻了吻她的发顶：“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开春我给你扯块新布，做件比这还好看的棉袄。”
灶台上的红薯粥还温着，傅煜城盛了碗端过来，粥面上浮着的红枣被炖得透亮。
“快喝点粥，”他把碗递到她手里，“拆棉袄费神，别饿着肚子。”
云棠音接过碗，口喝着，甜香在嘴里漫开。
“你还记得在部队时你煮糊的粥不？”云棠音放下碗，眼里满是笑意，“当时你还嘴硬，故意煮糊的，这样更有味道。”
傅煜城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红：“那不是刚学做饭嘛，哪像现在，不仅会煮粥，还会做槐花糕。”
他拿起块打磨好的竹条，“你看，这都是跟张婶学的，她要想留住媳妇的心，就得先留住媳妇的胃，还得会点手艺让媳妇开心。”
云棠音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那你现在可是把我的心牢牢留住了。”
她忽然觉得肚子里的家伙动了动，连忙抓着傅煜城的手按在腹上：“你看，孩子也在笑呢，肯定是觉得你得对。”
傅煜城屏住呼吸，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肚皮，感受着那细微的胎动，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等它出来，我给它煮红薯粥，教它编竹筐，让它跟你一样，都开开心心的。”
后半夜，雪又开始下了，轻轻落在窗纸上，像无数只温柔的手在轻叩。
云棠音被冻醒时，发现傅煜城不在身边，她披衣下床，见他正蹲在兔笼前，手里拿着块棉絮，轻轻往新窝里铺。油灯的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军绿色棉袄的肩头落着点雪沫，像沾了层白糖。
“怎么又起来了？”云棠音走过去，往他身上披了件旧外套，“心冻着，雪最容易着凉。”
傅煜城回头，眼里带着点笑意：“听见雪球在窝里哼唧，怕它冷，给它添点棉絮。”
他往笼里指，雪球正蜷缩在母兔身边，爪子扒着棉絮，像抓着块暖手宝，“你看它多娇气，比花球和煤球还怕冷。”
云棠音蹲在他身边，看着三只兔崽挤在母兔怀里，呼吸轻轻起伏，忽然觉得心里满是踏实。
“有你在，不管是我，还是孩子，或是这些兔子，都被照姑妥妥帖帖的，”
她轻声，“这辈子能嫁给你，真是我最大的福气。”傅煜城握住她的手，往自己掌心拢了拢：“能娶到你，才是我最大的福气。”
两人就这么蹲在兔笼前，看着兔子们的睡颜，听着窗外的落雪声，屋里的油灯“噼啪”响着，把一切都衬得格外温馨。
“等开春，”傅煜城忽然开口，“咱们把兔笼搬到老槐树下，再在树下搭个桌子，你绣活累了就坐在桌边喝茶，我带着孩子和兔子玩，好不好？”
云棠音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好，还要在槐树下种点青菜，专门给兔子吃，省得总去后山采。”
第二一早，刚蒙蒙亮，院外就传来兰的声音，混着竹篮晃动的“咯吱”声：“嫂子！傅大哥！我来啦！”
她掀帘进来时，鼻尖冻得通红，竹篮里装着热气腾腾的豆沙包，还有一叠洗干净的青菜叶。
“我娘豆沙包补气血，给嫂子你吃，”她把竹篮往石桌上一放，就往兔笼跑，“快让我看看雪球！它昨晚在新窝里睡得香不香？”
傅煜城正在灶房煮鸡蛋，听见动静探出头笑：“别急，先喝碗热粥暖暖身子，不然肚子该疼了。”
他往兰手里递过搪瓷碗，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里面加了红枣，你也补补，看你这脸冻得通红。”
兰接过碗，口喝着粥，眼睛却始终黏在兔笼上，见雪球正啃着青菜叶，立刻笑出声：“你看它多能吃，比花球还能抢！”
云棠音把拆好的棉絮抱出来，准备给兔窝添上。她蹲在笼边，心翼翼地把棉絮铺在新窝边缘，母兔立刻凑过来，用鼻子把棉絮往窝里扒拉，生怕弄乱了。
“你看它护窝的样子，”云棠音笑着对兰，“跟护着自己孩子似的，真上心。”
兰放下粥碗，帮着递棉絮：“我娘母兔最护崽，谁碰它的崽就跟谁急，咱们可得轻着点。”
周德胜扛着茅草走进院时，见三人正忙着给兔窝添棉絮，立刻放下茅草凑过来：“我来帮你们，这棉絮得铺得均匀点，不然兔子睡着不舒服。”
他伸手把窝角的棉絮扯平，动作格外轻柔，“我家那俩子时候，我给他们铺床也是这样，生怕他们硌着。”
傅煜城往他手里塞了个豆沙包：“快尝尝，兰丫头娘做的，比食堂的白面馒头还香。”
日头升到竹梢时，兔窝终于收拾妥当。
新铺的棉絮把粉色布片衬得更鲜亮，母兔带着三只崽挤在窝里，暖融融的像团绒球。
兰坐在院中的板凳上，跟着傅煜城学编竹筐侧壁，竹条在她手里渐渐变得听话，虽然还是有些歪歪扭扭，却比昨熟练了不少。
“傅大哥你看！我编出一道边了！”她举着竹筐底子兴奋地喊，眼睛亮得像星星。
云棠音坐在檐下绣虎头鞋，针脚在蓝布上游走，很快就勾勒出虎爪的轮廓。
她抬头看着院中的景象，傅煜城耐心地教兰编竹筐，周德胜在灶房帮忙烧火，炊烟袅袅升起，与院中的槐树枝桠相映成趣。
肚子里的家伙忽然踢了踢，轻轻的像片槐叶落在心尖，云棠音忍不住笑出声。
这样的日子，满是烟火气，满是温暖，便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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