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气得在红衣人面前绕了一圈，转完后站定。她此刻的神情，就像一个被患了老年痴呆症的爹折腾得快要气死的女儿。
“爹！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话？你这是在坑我啊！”
江湖上的人都认为北魔秦定方二十年前被林王杀了，因此福才一再叮嘱红衣人不要闯祸。若是被人认出来，再传开去，必将掀起滔巨浪，后果不堪设想。福虽然顽皮，但对后果有着清醒认知。
到那时，她的亲爹可不是打断她的腿那么简单了——估计得剥了她的皮。
红衣人却振振有词：“是他们先惹我的。我本来只是想把望归来的坟——”
话刚出口，他顿时意识到自己漏了嘴，猛地住口。
福指着他：“哦，我明白了。你还是想挖望归来的坟，对吧？结果有人阻止你，然后你们就打了起来！”
红衣人知道理亏，红目微闭，干脆装起哑巴。
福气道：“爹！我和你过，绝不能挖望归来的坟！你们那些恩恩怨怨早就成灰了，他现在就是一副骨头架子！你要是再起这个念头，我真不活了！这次我可不是吓唬你！”
着，她竟从身上摸出一把短刀，直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红衣人忙不迭抓住她的手，声音都变了：“好闺女！这次是爹的错，是爹错了！我把这个念头掐死就是了！你可千万不能死！你要是死了，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对我好了……爹也不活了……”
那双阴恻恻的红目，此刻竟然泛起了泪光。
福轻轻抬手，帮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结果又忍不住气笑出来。
随即，福也很是震惊——竟然有人能与她红衣人激战到这种程度？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她认真问道：“爹，到底是谁阻止你？谁跟你打的？”
红衣壤：“阻止我的是一个相貌俊逸的青年……”
福一听“俊逸”二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向来对这类男子有好福
红衣人接着道：“他坐在一张摇椅上，那椅子飘来飞去的。而真正与我交手的，是一个高大的巨人。此人神力惊人，武功极高。”
福道：“当然高。不高，又怎么配跟你打？”
红衣人回想起先前和那个巨人一战，疯癫的他竟然也生出了几分感慨，他又似自语，又似问福。
“难道，除了他，还有人能阻挡我成为下第一？他现在远在海外，本以为……我回来再无人是我对手了，结果……这个傻大个子又是谁……”
福道：“别管他是谁，既然能和你一战，以后见了离他远些。还有，再不能给我闯祸。你现在也别乱逛了。你和我回桂花谷，你藏起来，我想见你的时候，就唤你。这样我才放心。免得我想不开自杀，也没人拦着我。”
其实福是为监督红衣人，不让他再闯祸。总之，再不能让他单独逛了。
红衣人无奈道：“好吧……”
福莞尔一笑道：“这才是我的好爹爹。”
福的这句“好爹爹”，让红衣人宛若喝了一坛子美酒，人也有些晕乎了。此人，已经完全被福拿捏。
……
月上一行人自望人山南侧而出。
南麓之下，一辆宽大而舒适的马车早已候在那里，车厢外罩着月白色的布。四匹劲健骏马拉着车，鼻端喷着白气。
这辆马车之外，还有二十余匹快马。
除了八大护月使，从望人山出来的还有十余人，有探子、望风的、传信的，还有专门负责月上饮食的人。
月上与老八进入车厢，其余众人纷纷上马。
然后，一行人便朝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随着马车渐行渐远，月上轻轻掀开车窗帘。夜风灌入，山影沉沉。他凝望着望人山的轮廓在黑色幕下缓缓后退，心绪亦随之起伏。
那山中藏龙沟深处，有他陆家先祖的修炼之地，也隐藏着陆家与皇族百年的恩仇。
祖上石像两侧水晶石壁，不止将《明月飞凰》的全部招式交替显现，也将那段尘封百年恩怨也一并投射出来——恩怨如影随形，历历在目。
这让月上对百年前的那桩大变故有了更细致、也更刺骨的认知。所以他对当今皇族生出愈发难以化解的怨念。
几代人为此倾尽心血，想夺回一切，洗刷冤屈耻辱，但是皆以失败收场。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所有死去的陆家人都聚集在那尊石像左右，默默注视着他。因为他是族中最后的希望，成败全系于他一身。
他还看到了父亲，目光殷切注视着他。
所以他只有一条路可走——而且只能成功。
否则，他将愧对列祖列宗，愧对陆家百年的血泪。
望人山的山影在马灯摇晃中渐渐远去。月上又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自语：“也许……我不会再回来。但我一定要成功。”
老八侧着脑袋，好奇地问：“月月，你腰（要）成功什么？”
月上伸出一只苍白的手，紧紧握住老八一只宽大手掌，声音低沉而坚定：“八叔，如今陆家只剩我们四个——你、我、三叔，还有凰。陆家百年的耻辱、百年的冤屈，都得由我们来讨回。我们不能失败，否则，我们失败了，陆家再没有机会了。或许，我们的血脉也会就此中断了。我在江湖与朝野布局多年，是时候了……”
老八似懂非懂，却也学着月上的样子，握紧了他的手，重重点头：“月月，我们会成滚（功）的！老三过了，你好起来，你就是下第一。你一定会成滚（功）的……你也要快快好起来……”
月上用坚定口吻道：“会的！没人能阻挡我们，神当杀神，佛当杀佛。就算再次把江湖，把下都染成红色，明月不坠，我族不灭！”
老八又摸了下自己腹上的伤，他道：“那个疯子真里（厉）害，月月，他是谁？”
月上道：“我推测，他是二十年前名震下的一个魔头。现在‘死而复生’了。看来这其中隐藏着秘密。八叔，他和我们没有过节，也影响不到我们大计，所以不用管他。以后见了他，也不要和他以死相搏。因为你不能有失闪，因为月月离不开你，你明白吗？”
老般点头，这个他倒是明白。
因为很多年前，他最尊敬的兄长，对他：老八，你的价值，就是保护月月。
所以这么多年来，老八觉得他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像保护一个“宝宝”，保护月月。
月上也放下车窗帘。放下那一刻，他心里：我要的不是下第一，我要的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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