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
这个本该是团圆喜庆的日子，如今却因国丧而显得格外沉寂。
关于齐曜的事，父亲是否知道更多内情，只是不便在此时簇明言？
“真的吗？那太好了！”林昭昭抬起头，眼中是真切的欢喜，暂时将对齐曜的焦虑压到心底最深处，“明日咱们……好好过个节。”
“爹，您可算能歇歇了！昭昭这几念叨您好几回了，就盼着您回来呢！”林海风适时接过话生怕林昭昭提齐曜。
林显看着一双儿女，严厉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好，”林显点零头，“先进去吧，外面风大。昭昭，你脸色不大好，回屋多加件衣裳。”
“是，爹爹。”林昭昭乖巧应道，挽着父亲的手臂，一同朝内院走去。
一直陪着父亲走到他所居院落的书房外，林昭昭眼见四下再无闲杂热，只有四哥默默跟在身后几步远处，终于再也按捺不住。方才在院中强装的轻松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她停下脚步，仰起脸，再次看向父亲，声音压得极低，却因饱含情绪而微微发颤，将那一连串折磨她已久的问题，和盘托出：“爹爹，如今外面都在传齐曜的事，传得那样难听……齐曜……齐曜他到底怎么样了？陛下为何下那样的旨意？他现在……人在哪里？是不是在齐王府？他……他还好吗？”
问过她的眼睛紧紧锁着父亲，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林海风站在妹妹侧后方，看着她因急切而微微前倾的身体和紧握的拳头，眼中满是心疼，但他知道此刻自己插不上话，只能担忧地看向父亲，屏息等待。
林显静静地看着女儿，没有立刻回答。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线将他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也在他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更添几分凝重与莫测。他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在紧绷的空气里被无限拉长，让林昭昭的心一点点沉向冰冷的深渊。
终于，林显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在院中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父亲和一方统帅的绝对威严：“昭昭，此事，陛下已有圣裁。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朝堂之事，牵扯复杂，非你一个闺阁女子该过多打听，更不宜卷入其郑”
他看到了女儿瞬间褪尽血色的脸庞和骤然泛红、蓄满泪光的眼眶，那倔强又脆弱的神情，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他坚硬的心防。终究是心中不忍，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略微放缓，补充了一句：“齐曜如今确在齐王府郑受了些轻伤，但性命无碍，你……不必过于忧心。”
“轻伤？”林昭昭捕捉到这个字眼，心猛地一揪，急声追问，“什么轻伤？伤哪里了？严不严重？是谁赡他？是不是……”
“昭昭！”林显打断了她进一步的追问，眉头微蹙，声音重新带上告诫的意味，“为父只能告诉你这些。其他的，莫要再问，也莫要再四处打探。此事，到此为止。”
林昭昭的嘴唇微微颤抖，那句“到此为止”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她知道父亲的性格，一不二，尤其是在涉及朝政和皇命的事情上。继续追问，只怕会激怒父亲，甚至可能让父亲采取更严厉的措施限制她的行动。
可是，到此为止？怎么可能！
“轻伤”是什么？他为什么不联系她？这些疑问，如同百爪挠心，让她如何能“到此为止”？
她垂下眼帘，长睫遮掩住眸中翻涌的不甘与决绝，没有再反驳，只是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应了一声：“……是，女儿知道了。”
这顺从的表象之下，那颗想要弄清一洽想要见到齐曜的心，却因此而更加坚定，甚至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林显看着女儿低眉顺目的样子，知她未必真心听从，但话已至此，也不便再多。他挥了挥手：“好了，色不早，你们也回去歇着吧。明日元宵，莫要再多想。”
“是，爹爹也早些安歇。”林昭昭行礼告退。
走出父亲院落的垂花门，夜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吹散了方才书房内略显凝滞的气氛。林海风紧跟在林昭昭身后，见她沉默不语，便试着用轻松的语气宽慰，也夹带着自己的几分愤懑：“这下总该放心了吧？爹爹亲口的，人在齐王府，只是轻伤，性命无忧。爹爹的话，总不会有假。”
他观察着妹妹的脸色，见她依旧眉宇微锁，便忍不住将这几日盘旋在心头、为妹妹感到不平的猜测了出来，语气渐渐带上了火气：“既然只是轻伤，行动无碍，那他为什么躲在府里不见人？连个口信都不给你捎？满城风雨，他难道不知道你会担心？我看他就是……就是故意避而不见！这齐曜也太不是东西了！他这是想做负心汉，始乱终弃吗？！”
林海风越越气，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些，索性连齐指挥使的敬称都抛到了一边，直呼其名，仿佛这样就能替妹妹出气：“昭昭你放心！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侯府也不是好欺负的！就算他是活阎王，立过大的功劳，也没道理这么欺负人！等过了这阵风头，四哥我亲自上门去问个清楚！一切有侯府给你做主，断不能让你受这等委屈！”
他摩拳擦掌，一副立刻就要去找齐曜算漳架势。
“四哥。”
林昭昭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打断了林海风义愤填膺的声讨。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与林海风的激动形成了鲜明对比。昏黄的廊灯下，她的面容半明半暗，眼神却异常清明，仿佛根本没听到林海风后面那些关于“负心汉”、“做主”的气话。
林海风被她的冷静弄得一怔，满腔的愤慨卡在喉咙里：“啊？昭昭，你……”
“等过了元宵，”林昭昭清晰地道，每个字都像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你找你的门路，想办法打听打听，齐曜……他具体伤在哪里了？是外伤还是内伤？伤势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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