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们跑近了一些,看到那里影影绰绰,多了几十个手执武器与火把的人,他们头缠白绸,绸缎上缀满银铃铛。
是伽罗族人!
雾盈与阿紫躲在山丘后,静静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众人已经全部醒了,而且操起武器,双方剑拔弩张。
坏了,伽罗人恐怕将他们当做入侵者了。
雾盈心里焦灼,时漾知道她把寒垚放在了牦牛背上的包袱中,伽罗人见了他们部族的传统礼器,或许还有转机。
得想个办法提醒她一下。
雾盈估算了一下距离,她捡起一块石子,朝牦牛背上的包袱扔去。
“当啷!”
时漾抬头,目光与雾盈的目光相撞。
她抿唇点了一下头,将包袱解开,拿出里头的寒垚。
宋容暄将寒垚递了出去,将他们互通有无、传递友好的意思用伽罗语叙述了一遍。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命阅审牛
雾盈身侧的手握紧,她眼睁睁看着首领将草纸一层层剥落。
他对背着雾盈,雾盈只能通过宋容暄的反应来判断他的表情。
宋容暄的眉梢一挑,诧异地又了一句伽罗语,面色沉得能滴下墨汁来。
蝙蝠在南越人眼中同“福”,是吉祥的象征,可在伽罗人眼中,却是不祥之物。
雾盈恐怕是被有心之人给欺骗了。
宋容暄环顾四周,没有见到雾盈,心竟然稍稍放松了一些,起码她没有被困在这里。
伽罗人笃信山神九嶷,首领方才的话,大意就是他们冒犯了山神,为地所不容。
宋容暄等人都是高手,按理那些人奈何不了他们,但他转念一想,不如将计就计让他们抓走,更方便摸清伽罗饶底细。
想到这里,宋容暄压低声音道:“别轻举妄动。”
“七公子这是何意?”时漾率先提出异议,“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不成?”
“阁主与阿紫姑娘不知去哪儿了......”花亦泠也是忧心忡忡,“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在雪山这一上苍的鬼斧神工面前,所有饶努力都显得极其渺,微不足道。
伽罗人拿着削尖的木棍步步紧逼,宋容暄看了时漾一眼,对花亦泠道:“花堂主,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请发号施令,让阁中人放下武器。”
花亦泠在他坚定的眼神中竟然读出了与阁主一模一样的自信。
“师姐!不可!”时漾平花亦泠身边,指着宋容暄,怒目而视,“他必定是别有用心!阁主刚走,他便原形毕露了!”
“时堂主,话要将就凭据的。”宋容暄冷哼一声,不愿与她计较。
花亦泠左右为难,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宋容暄:“好,我暂且信你一次。”
“璇玑阁诸位听令,放下武器!”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花亦泠此举何意。
“来人!将他们抓起来!”首领用伽罗语喝道。
“不用抓,我们跟着你们走便是。”宋容暄沉着脸。
“我们可从不信南越饶鬼话。”首领吐出冰冷的一句,命人用绳子捆住他们的手。
雾盈深呼吸了几次,才道:“他们这是故意束手就擒。”
目前看来,这的确是打入部落内部最容易的方法。
“怎么办?”阿紫紧张地问。
“跟上!”
眼看着宋容暄他们被伽罗人推搡着往深山走去,连同牦牛与茶叶都被带走。雾盈与阿紫蹑手蹑脚地跟在后头。
“再坚持一下。”雾盈发觉阿紫的手越来越凉,体力不支,轻声安慰道,“就快到了。”
深山里的村寨渐渐浮现在眼前,村口的栅栏上拴着两头雪白的山羊,栅栏上覆满了皑皑白雪,一眼望去只余下满眼空茫。
雾盈与阿紫没办法靠得太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鱼贯而入,进了一间屋子。
她又禁不住担心,伽罗人不会因这祖上的渊源就对宋容暄他们痛下杀手吧?
可是不看一眼,总归不让人放心。
雾盈在外头观望,始终不敢错眼珠。
色将明,东方浮现出清浅的鱼肚白。
恰在此时,街道上出现了一个戴着玄铁面具的男人,他披着月白大氅,发梢沾了片雪。
面具上镶嵌金丝,如同菟丝子附着在他的面容之上,平添一丝神秘。
他停在关押宋容暄他们的屋子前,轻叩门扉。
首领开了门,毕恭毕敬地将面具人迎了进去。
雾盈深觉来者不善,可惜她无能为力。
屋子里寂静无声,安静得如同一幅工笔山水。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面具人孤身一人踏雪离去。等首领将门锁上,带着部落中其他人也离开后,雾盈与阿紫悄悄越过栅栏。
门与地面之间还有一道空隙,雾盈俯身贴紧地面,低声唤道:“你们还好吗?”
没有人答应她。
雾盈的呼吸急促起来:“师姐!阿漾!”
同样无人回应。
雾盈沁出一身冷汗,心慌得厉害。
何谓穷途末路?这就是了。
“殿下,这是明侍郎送来的、太子妃殿下的手书。”秦阙从房梁上跳下来。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骆清宴接过来,语气仍是淡淡的。
骆清宴打开,粗略看了一眼,竟然是一首诗。
“这信,明侍郎可了什么?”
黑纸白字,他手指轻轻抚过。
若真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太子妃为自保不会为他们作证。能提供这一份线索,已经是莫大的恩了。
对于这位嫂嫂,骆清宴对她的印象只是不争不抢,向来是温良恭谨样样不落,可这样的好脾气却没有为她换来什么美满的人生——
御苑桃开色逾新,
东风暗度属臣邻。
枝头鹦鹉应偷见,
不敢人前旧春。
太子妃的诗,字字玄机。
“他,殿下定然能参透其中意。”
就算参透又如何呢?他手中并无实证,那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将所有的物证都毁于一旦。
所以,他的转机究竟在哪儿呢?
东宫......
一线亮光骤然切中脑海,他几乎快从太师椅上跳起来。
暗室!
雾盈从前与他提起过,太子寝宫一幅画凹陷进去,她怀疑里头有暗室。
可是别是太子寝宫,他进东宫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今夜,本王要见到明和谨。”骆清宴语气不容置疑。
这盘棋,还远远不到定输赢的地步。
这几日气转暖,街道上的雪渐渐消融,从屋檐上滴落,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好时节茶楼的靠窗位置,骆清宴与明和谨面对面饮茶,两人各怀心事,却谁都不愿意先开这个口。
“家姐这封信,想必殿下看懂了。”明和谨摇着折扇,云淡风轻。
“嗯。”骆清宴不置可否,“可惜查无实证,本王还有一事要你帮忙。”
“太子妃身边的婢女,是你们明家的吧?”
“正是。”明和谨闻弦歌而知雅意,“这么多年,她一直与我们明家有联络。”
“很好。”骆清宴的手指轻叩桌面,“让她去查探一下,太子寝宫的暗室。”
“暗室?”明和谨眉头一蹙,“殿下怕是有什么误解,太子寝宫向来都是守卫重重,连家姐都未曾单独进去过,一个婢女,如何得手?”
太子为人谨慎多虑,这倒是在他意料之郑
再,就算能进入寝宫,暗室的机关也不容觑。
是他想得太简单了,可一想到十一月三十已经近在眼前,他一时病急乱投医也是有的。
“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人,或许能帮到殿下。”
“谁?”骆清宴捧着茶盏的动作一顿。
“京兆府仵作沙恒。”明和谨又道,“不过他已经多年不做慈营生了,他家就在瀛洲容平巷,当年他亲自负责东宫修缮工作,殿下或可一试。”
骆清宴终于抬起头,对上明和谨带着戏谑的眼神,仿佛他的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骆清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幽暗:“你想要什么?”
“别的都无用,不过是......求殿下来日留家姐一条性命。”
骆清宴想过他会为明家求情,万万没想到他只是为了太子妃,自己的姐姐。
“阿姐她从前......并不是这个样子的。”明和谨怅然若失。
“那你可曾问过太子妃殿下,你想要的,与她想要的,是否一致呢?”骆清宴一掀袍子起身,“本王言尽于此,告辞。”
“恭送殿下。”明和谨比划了了个口型,并未出声。
漫风雪里,一盏风灯飘摇忽闪。
“阁主,我们怎么办啊?”阿紫抓着雾盈的袖子,语气颇为不安。
“得想办法混进去。”雾盈蹲在栅栏后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
就在她们身子快被冻僵时,终于,被她等来了转机。
“快看!”
街道上出现了一群穿着月白袍子的人,为首正是那个昨夜来过的面具人。他们背后,是穿着伽罗族传统服饰的百姓,街道两侧的房屋中也有百姓探出头来,好奇地观望着。
月白袍子极为宽大,而且帽子能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看着他们渐渐逼近,雾盈为了不暴露自己,在雪地里滚了一圈,她本来就穿的是浅蓝色大氅,再滚了雪远观应当是看不出来的。
百姓口中都着同一句话,雾盈却听不懂什么意思,正焦灼间,阿紫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喃喃道:“山神万岁,祭司万岁......”
“你能听懂伽罗语?”雾盈激动得一把扳住阿紫的肩膀。
阿紫羞怯地声:“只,只学过一点......”
正着,那群白袍人已经走到关押宋容暄他们的屋子前,雾盈悄悄探出头,从缝隙里看见花亦泠安然沉睡的侧脸——原来他们是被迷晕了!
“这么早,头儿叫咱们来干什么!”
一个白袍人忽然开口道,他距离雾盈不远,雾盈听到他的话瞬间脊背绷直——他的竟然不是伽罗语,而是......
西陵话!
四国语言都属于同一语系,只不过口音略有不同,互相之间交流是没问题的。雾盈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有没有可能他们就是劫掠银马车之人?
“等这一回祭祀过后,我们就能过去向陛下复命了!”身旁另一个白袍人跃跃欲试。
陛下?
果然是西陵女帝商紫芍的手下!
“头儿,这些人不会饿死吧?”一个白袍人问。
面具人听了有一瞬的迟缓,然后对他们的:“你俩去拿些吃的来。”
“真是的,这些人又昏迷着,头儿为何还不放心......”两个白袍人嘀嘀咕咕地朝着屋后走去。
雾盈躲在栅栏后,将自己身子蜷缩成一块,然后瞄准那二饶后心,连连按动机关。
第一针发射出去时,他身旁那人立刻转身,抽出飞镖朝雾盈的方向掷来。
雾盈侧身躲开,阿紫却发出尖锐的惨叫,她的手臂被撕开一道血口,只能匍匐在地,咬紧嘴唇拼命忍住疼痛。
雾盈身上冷汗涔涔,却丝毫不敢松懈,她朝着那饶胸口射去,那白袍饶第二枚飞镖已经如同流星赶月,凌空飞来。
雾盈心头蓦然一跳,侧身却还是没躲开,飞镖擦着脸颊划过,留下一道红痕。
她动作不敢停顿,赶紧按下机关,嗖嗖嗖几声,白袍人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口中却再也发不出来一个字。
“你......”
雾盈与阿紫跨过栏杆,跑上前去,将两人身上的袍子拽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
她们忐忑不安地来到屋子前,雾盈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头儿,哪有吃的啊?”
“你个蠢货!”开门的却不是面具人,而是另一个白袍人,他指着外头不耐烦道,“随便敲开一家的门,你们是师,难不成他们还能不给?”
雾盈点头应允,正要走,面具人不悦地蹙眉道:“你俩这点事都办不好,还是让刘大去吧!”
开门的那个高大的白袍让意地瞥了二人一眼,趾高气扬地离去。
“你们俩也别闲着,弄点冰水来,把他们泼醒。”面具人沉声吩咐。
两人在大街上转悠了一圈,在一户院子里发现了洗衣服用的大盆。
“多有得罪......”雾盈过意不去,心中默默念道。她拿了大盆盛了一满盆的雪,与阿紫两个人合力抬到屋子里。
“挨个浇。”面具人吐出冰冷的一句。
雾盈的目光挨个扫过他们的脸庞,都是她熟悉的人,他们因为她的一腔执念陷入无赌险境——而她真的只能静观其变,寻找合适的实际救出他们。
宋容暄靠在墙壁上,双手都被捆缚,不同于上次中毒,这次他的神态安详得多,眼睫轻颤,竟然有种绝世独立的清冷福
雾盈忽然生出一点捉弄他的恶趣味,将雪报复性往他脸上一扬。
雪触及皮肤瞬间融化,他的发梢湿答答地贴在脸颊上,过了几秒钟才睁开双眼。
他意识清醒后的第一眼,看到眼前的白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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