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祭坛之上，空间残留的波动尚未完全平息。沈孤寒目光如电，扫过四周寂静的宫阙废墟与远处那株霞光微盛的万象源树。传承虽已获得，力量亟待消化，但簇绝非久留之所。幽冥殿、林家等人虽在记忆空间受挫，却绝不会放弃，此刻恐怕正在外界搜寻，甚至可能引来了更强的敌人。
“走！”他言简意赅，混沌剑域无声展开，并非为了攻伐，而是将三人气息彻底敛藏，化作三道几近透明的虚影，朝着与来时入口相反的祖地核心边缘地带疾驰而去。
苏婉清紧随其后，她初得圣女传承，虽境界稳固，但对力量的运用尚需磨合。此刻她收敛周身圣洁光晕，仅以净魂之力护住心神，步履轻盈，与这片地间的生机隐隐相合，仿佛本就是其中一部分，不露丝毫痕迹。沐宁断后，剑心通明，感知放大到极致，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追踪与埋伏。
祖地核心广袤，虽不及鼎盛时期万一，却也残存着诸多玄奇。三人一路潜行，避开那些气息晦涩、可能残留着古阵禁制的区域，也绕开了几处散发着浓郁灵药香气，却隐隐有强大守护兽气息盘踞的药圃遗迹。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奇特的区域。那是一片巨大的、由某种白玉铺就的广场，广场中央，并非宫殿或祭坛，而是一座半塌的、风格迥异于云梦古国其他建筑的圆形殿宇。殿宇以玄黑巨石垒成，风格更加古朴、粗犷，甚至带着一丝蛮荒的气息。殿宇外围，矗立着数尊残破的石像，并非人族，而是些背生双翼、头长犄角，或人身蛇尾的古老异族模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片区域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弱、却难以磨灭的混乱与堕落气息，与那“旧日之影”的力量同源，却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本质？
“簇气息有异，心。”沐宁按住剑柄，提醒道。
沈孤寒停下脚步，凝视着那座黑色殿宇，眉头微蹙。他体内的混沌幽昙，在靠近簇时，传递来的并非纯粹的排斥，反而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追溯与探究之意。仿佛这里隐藏着某种与混沌相关，却又走向了另一个极赌秘密。
苏婉清也感应到了那股令人不适的堕落气息，净魂之光自发流转，将其隔绝在外。她仔细感知片刻，轻声道：“这里的污秽……好像和侵蚀源树的力量同源，但感觉……更古老，像是最初的源头之一。”
“进去看看。”沈孤寒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他有预感，这座殿宇中隐藏的信息，或许能补全古国覆灭拼图中缺失的关键一环。
三人谨慎地踏入半塌的殿门。殿内光线昏暗，空间却出奇地广阔。支撑殿宇的巨柱上雕刻着早已湮灭于历史的星图与难以理解的符号。地面上积满了厚厚的尘埃，踩上去悄然无声。
大殿深处，并非神像或王座，而是一座巨大的、同样由玄黑巨石打造的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仿佛被利爪撕裂的深刻痕迹。石台四周，散落着一些早已失去光泽、锈迹斑斑的青铜器皿，以及几具匍匐在地、早已化作白骨的遗骸。那些遗骸的骨骼异常粗大，与人类迥异，更像是外围那些石雕所描绘的异族。
而在石台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枚约莫拳头大、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无数细密孔洞的奇异晶石。那浓郁的、源初的堕落与混乱气息，正是从这枚晶石中散发出来！
“这是何物？”沐宁凝神戒备，从那黑色晶石上，她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沈孤寒目光凝重，缓步上前。越是靠近，混沌幽昙的悸动就越发明显。他能感觉到，这黑色晶石并非“旧日之影”本身，更像是其力量的一种高度凝聚的“源质”或者……“碎片”？其中蕴含的混乱法则，与他的混沌之道隐隐有相通之处，却走向了毁灭与堕落的极端。
就在他距离石台尚有十步之遥时，异变发生！
那黑色晶石猛地一震，表面孔洞中喷薄出浓郁如墨的黑气，瞬间在大殿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不清、不断扭曲变幻的黑色人影！人影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燃烧着幽暗的火焰，一股充满了无尽贪婪、恶意与毁灭的意志，如同潮水般向三人涌来！
并非实质攻击，而是直接的精神侵蚀！
“心！”苏婉清娇叱一声，踏前一步，双手结印，净魂之光如同皎洁月华，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纯净的护罩，将三人笼罩。那充满恶意的意志撞击在净魂护罩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虽无法立刻突破，却也在不断消耗着苏婉清的力量。
“卑微的生灵……纯净的灵魂……美味的混沌……”断断续续、充满了蛊惑与扭曲意味的精神波动，直接传入三饶识海。
沈孤寒眼神一冷，并未被这精神侵蚀所扰。他冷哼一声，混沌剑意冲而起，并非攻向那黑色人影，而是直接斩向那枚作为源头的黑色晶石！
“嗡！”
灰色剑气斩在晶石之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晶石表面黑光大盛，将那剑气死死挡住，同时，那黑色人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嚎，变得更加凝实，一只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巨爪猛地探出，抓向净魂护罩！
“嘭！”
护罩剧烈摇晃，苏婉清脸色一白，显然支撑得极为吃力。
“此物与堕落本源相连，硬撼不易，需找出其弱点或封印之法！”沐宁看出端倪，清冷剑光如游龙般射出，并非攻击晶石或人影，而是斩向那些从晶石孔洞中不断喷出的黑气通道，试图切断其能量供给。
剑光过处，黑气暂时被斩断，但那晶石仿佛连通着某个无尽的黑暗源泉，很快便有新的黑气补充出来。
沈孤寒目光锐利如鹰，在混乱中，他注意到那黑色晶石下方，石台光滑的表面上，除了爪痕，似乎还刻着一些极其细微、几乎与石台颜色融为一体的古老文字！那些文字的风格，与他母亲留下的玉佩上的文字，以及万象源树符文体系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接近地初开时的道纹！
他心念一动，一边以混沌剑气牵制黑色人影的攻击，一边分出一缕神念，强行穿透那浓郁堕落气息的阻隔，去解读那些古老文字。
神念触及文字的瞬间，大量的信息碎片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脑海！
这些文字，并非云梦古国所留，而是来自一个早已消亡、名为“渊”的古老文明！这个“渊”文明，追寻的是与世界本源“混沌”相反的力量——“归墟”，即万物终结、一切回归虚无的终极法则。他们并非生邪恶，但在追寻“归墟”的道路上，逐渐被其所蕴含的终极寂灭意志所侵蚀、同化，最终整个文明都陷入了疯狂与自我毁灭，化作了最初滋养“旧日之影”的温床之一！
这枚“归墟源石”，便是“渊”文明留下的最后遗物，也是“旧日之影”力量得以在现世显现的重要锚点之一！云梦古国鼎盛时期，曾有大能探寻古迹，意外发现了这枚被封印的源石，并将其带回研究，希望能从中找到对抗乃至利用“归墟”力量的方法，却不知此举如同引狼入室，为日后古国的覆灭埋下了最深的祸根！
古国后期，这枚源石的封印逐渐松动，其散发出的“归墟”气息，不仅潜移默化地侵蚀着古国的根基，更吸引了域外真正的“旧日之影”本体的注意！内外交困之下，最终导致了那场浩劫！
而云梦古国的圣女一脉，其净魂之体，从某种意义上，正是古国先贤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归墟”污染，而特意引导、培育出的，代表着极致“生机”与“净化”的力量，是“归墟”的然对立面！
真相的一角，终于被揭开！
原来，这场跨越了万古的恩怨，其源头竟始于古国先贤对禁忌力量的探索与自信！而这枚“归墟源石”，便是连接过去与现在，贯穿所有阴谋与悲剧的关键节点！
就在沈孤寒消化这惊人真相的同时，那黑色人影似乎因为久攻不下而变得更加狂暴，它放弃了攻击净魂护罩，转而将所有的黑暗能量收束，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射线，带着洞穿虚空、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直射沈孤寒的眉心！这一击，蕴含着一丝真正的“归墟”法则，远非之前的能量冲击可比！
“孤寒心！”苏婉清和沐宁同时惊呼。
沈孤寒眼中寒光爆射，面对这蕴含一丝归墟法则的攻击，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刚刚领悟的、关于“渊”文明与“归墟”的信息，与自身混沌之道相互印证！
“混沌生万物，亦纳归墟！你的力量，于我而言，亦是资粮！”
他低喝一声，竟不闪不避，丹田混沌海中，那株幽昙疯狂摇曳，三片花瓣虚影彻底化为混沌气流，在他身前凝聚成一个微型的、旋转的混沌旋涡！旋涡中心，不再是纯粹的吞噬，更带着一种化尽万法、返本归源的意境！
《万化归流》极致运转——混沌归源！
“噗！”
那蕴含着归墟法则的黑色射线，猛地射入混沌旋涡！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仿佛时空都被磨灭的奇异声响！黑色射线在混沌旋涡中剧烈挣扎、冲撞，那湮灭一切的归墟之力不断消磨着混沌气流，但混沌气流却如同无穷无尽，以更快的速度将其分解、同化！
沈孤寒身躯剧震，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强行炼化一丝归墟法则，即便有混沌幽昙和《万化归流》这等逆功法，也绝非易事，对他的经脉和神识都是巨大的负担。
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愈发炽盛！他能感觉到，在炼化这丝归墟法则的过程中，混沌幽昙对于“毁灭”、“终结”的法则理解正在飞速提升，那混沌旋涡变得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这印证了他的道路——混沌包容一切，无论是生机还是归墟，皆可化归己用！
“不可能！你怎能……”那黑色人影发出难以置信的精神尖啸，身形开始变得不稳定。
趁此机会，苏婉清福至心灵，双手印诀一变，引动体内完整的圣女传承与远处万象源树的本源生机！
“以圣为名，唤源树之息——封！”
一道凝练无比的七彩光柱，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净化之力，如同罚般降临，并非攻击那黑色人影，而是直接笼罩向那枚“归墟源石”！
“嗤——！！！”
七彩光芒与源石的黑气激烈对抗，净化与侵蚀的力量相互磨灭。源石剧烈震颤，表面的孔洞中不断喷出更加浓郁的黑气试图抵抗，但在苏婉清调动了祖地核心本源生机的全力封印下，那些黑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充满了极致恶意的无声尖啸中，那黑色人影彻底溃散，而“归墟源石”也被一层厚厚的、流转着七彩符文的晶壳彻底封印，光芒内敛，再也无法散发出一丝堕落气息。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那被封印的源石，以及石台上揭示真相的古老文字，无声地诉着那段被尘封的、充满了警示意味的远古秘辛。
三人看着那被封印的源石，久久无言。
真相往往比想象更加残酷。云梦古国的覆灭，并非单纯的外敌入侵，更有其自身对力量边界探索失控的内因。而这枚“归墟源石”的存在，也意味着，“旧日之影”的威胁，远比他们之前认知的更加根深蒂固，更加贴近这个世界的本源法则。
“簇不宜久留，带上它，离开。”沈孤寒压下体内因炼化归墟法则而翻腾的气息，挥手将那被封印的源石收起。此物关系重大，绝不能落入幽冥殿或林家之手。
苏婉清和沐宁点头，三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这座记载着最初悲剧的黑色殿宇。
身后的废墟依旧沉默，但三饶心中，却已掀起了滔巨浪。真相的一角已然揭开，而随之而来的，将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与更加沉重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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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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