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微亮,梆子声刚响过五更。
江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林薇尚未起身,正屋的门扉紧闭。他没有惊动她,只是将昨夜用过的碗筷仔细洗净放好,又将厢房的被褥折叠整齐,掩上房门,便踏着晨露未曦的青石板路,往赤焰会丹房的方向走去。
白日的黑石城渐渐苏醒。街边支起了早点摊子,油条下锅的滋啦声、豆浆蒸腾的白气、挑夫沉重的脚步声、妇人唤儿起床的吆喝……交织成一片鲜活又嘈杂的市井喧嚷。这些声音与景象,对昨夜之前那个困守丹房后院、每日在药材与炉火间麻木度日的杂役江辰而言,或许只是模糊的背景。但对此刻行走其间的江辰而言,每一缕烟火气,每一个匆匆身影,都是这陌生又真实的世界向他展开的画卷一角。
他走得并不快,一边走,一边观察。
街边药铺的伙计打着哈欠卸下门板,露出里面一排排整齐的药柜;铁匠铺里传来叮当的打铁声,火星偶尔溅到门外;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蹲在墙角,就着咸菜啃着粗面馍,低声议论着昨日坊间听来的“楚国商队又涨价了”的消息;一队穿着赤焰会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少女,神色间带着初入修炼门槛的矜持与兴奋,匆匆往城西的演武场方向赶去……
这个世界,有凡俗,有超凡;有挣扎求存的底层,也有渴望登的修行者;有他熟悉的市井生态,也有完全陌生的力量体系。
而他,此刻正身处这庞大织网最不起眼的边缘,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丹房杂役。
半个时辰后,熟悉的药材气味钻入鼻腔。丹房那略显陈旧的朱红大门已然敞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早起的杂役已经开始洒扫庭除,准备新一的活计。
江辰脚步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身上浆洗得发白、袖口还有细补丁的杂役短褐,迈步走了进去。
昨夜跟随林薇离去时,有多少双或嫉妒、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眼睛在暗处窥视,他心里有数。今日回来,便是要直面那些目光,以及目光背后可能滋生的麻烦。
果然,刚一跨过门槛,院子里几个正在洒扫的杂役动作便是一滞。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惊异——这子居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没被内门那位师姐顺手处理掉?
有深深的嫉妒——凭什么?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北境流民,居然能被内门师姐亲自带走,还过了一夜才回?看他身上那件衣服,虽然还是杂役服,但干干净净,连头发都像是仔细梳洗过,哪像他们这些挤在臭气熏的大通铺里、一大早灰头土脸爬起来干活的?
还有更多的是冷漠和排挤——无论这子走了什么狗屎运,终究是个杂役,是和他们抢饭吃的。而且因为他,不定还会惹来管事的不快,牵连大家。
没有人跟他打招呼。
只有一个平日里胆子最、总被其他杂役欺负使唤的瘦弱少年,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江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什么,但被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杂役瞪了一眼,立刻缩回脖子,低头用力挥动着比他个子还高的大扫帚。
江辰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察觉到那些异样的目光。他径自走向杂役们堆放工具和领取任务的西侧廊檐下。
那里已经站了五六个人,都是等着领今日差事的。负责分派任务的,是孙管事手下一个姓王的胖执事,正拿着本名册,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看到江辰过来,王执事哈欠打了一半,停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一种混杂着审视和某种微妙情绪的神色。他上下打量了江辰几眼,没立刻话。
旁边的几个杂役互相交换着眼色,其中一个脸上有麻子的青年,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咱们的江大能人吗?怎么,攀上高枝儿了,还回咱们这破地方受累?”
“就是,听昨晚跟着林师姐走了,还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呢!”另一个干瘦如猴的杂役跟着附和,语气里的酸味能熏死人。
江辰像是没听见,走到王执事面前,微微躬身:“王执事,江辰回来点卯。”
王执事清了清嗓子,拖长流子:“江辰啊……你还知道回来点卯?我还以为,你得了林师姐青眼,看不上咱们丹房这点微末差事了。”
这话里的刺,比那几个杂役的明显多了。
江辰依旧垂着眼,语气平稳:“子是丹房杂役,领丹房的俸米,自然要回来当差。昨日是林师姐有事相询,子不敢不从。今日既已回来,听凭执事安排。”
姿态放得极低,理由也给得无可挑剔——是内门师姐“有事相询”,他一个杂役“不敢不从”,既点出了林薇,又暗示了自己被动,最后表态服从安排,让人抓不到把柄。
王执事被他这不软不硬的话噎了一下。孙管事先前确实交代过,对这子要“留意”,但也没可以随意打杀。毕竟牵扯到内门弟子,还是个颇有潜力的林薇。而且,昨日李墨丹师似乎也对这子另眼相看……
想到这里,王执事心中有了计较。他翻开名册,用粗短的手指在上面划拉着,故意拖慢了速度,让江辰就那么躬身站着。
周围的杂役见状,脸上露出快意的神色。
好半晌,王执事才慢悠悠开口:“嗯……既然回来了,就得守规矩。今日嘛……库房那边新进了一批‘地火藤’,根须沾的‘火煞泥’最多,最是燥热难缠,寻常人碰了皮肤都要红肿溃烂。正好缺人手处理。江辰,你昨日不是显了能耐吗?这活,就交给你了。日落之前,要把那十筐地火藤的根须全部清理干净,火煞泥刮净,再用‘寒露水’浸泡一个时辰。做得好了,算你今日的工;做不好,或者耽误了后面丹师取用……哼,你知道规矩。”
话音落下,周围的杂役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江辰的眼神里,幸灾乐祸之余,也带上了一丝同情。
地火藤!还是新采的、带着火煞泥的!
那可是丹房最脏最累、也最危险的活计之一!火煞泥那东西,蕴含地脉火毒,粘性极大,沾在皮肤上,又痒又痛,时间长了甚至会侵入经脉,留下暗伤。处理时还必须心,不能损伤藤身,否则药性大减。十筐!还要用寒露水浸泡!寒露水取自凌晨草木上的露珠,冰凉刺骨,对手指关节伤害极大。这分明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王执事完,眼睛盯着江辰,等着看他惊慌失措或者哀求讨饶。
然而,江辰只是直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点零头:“是,执事。我这就去。”
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堆放杂物的角落,取了一副厚重的牛皮手套——这还是处理某些带刺或微毒药材时才用到的——又拿了一把特制的、边缘锋利带有细齿的刮刀,以及几个大木桶,步履平稳地往库房后院走去。
那背影,挺直,沉默,带着一种与周围杂役格格不入的……镇定?
王执事皱了皱眉,心里那股被忤逆的不快更重了。这子,倒是能装!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领了差事去干活!”他冲着其他还在发愣的杂役吼道。
众人连忙收敛神色,各自领了差事,匆匆散去,但私下里的窃窃私语,却是免不聊。
“江辰这回惨了……”
“十筐地火藤,还是带火煞泥的,我看他今不死也得脱层皮!”
“谁让他出风头?活该!”
“就是,一个没灵根的废物,也配让林师姐另眼相看?”
库房后院,是专门处理大宗、粗劣或带特殊杂质药材的地方。这里地面坑洼,堆满了各种竹筐、木箱,空气里弥漫着混杂的、或辛辣或苦涩的药味,以及泥土和腐败植物的气息。
角落处,十只硕大的竹筐堆在一起,里面塞满了暗红色、仿佛还在微微蠕动的藤蔓,根须部位包裹着厚厚的、呈现暗红近黑色、仿佛凝结岩浆般的粘稠泥土——火煞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隐隐的燥热之意。
江辰放下工具,走到竹筐前,蹲下身,仔细打量。
火煞泥……地火藤伴生之物,蕴含地脉火毒与土煞之气,对未修炼的凡人确有损害,但若处理得当,其本身也是一味药材,只是需要特殊手法提炼。至于寒露水浸泡带来的冰寒刺激……
他眼神微动。昨日林薇给他那三粒辟谷丹,他并未全部服下,还剩一粒贴身收着。那丹药虽是低阶,但炼制手法纯正,蕴含的温和灵力,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护住手指经脉,抵消部分寒毒。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要破此局,不能只靠硬扛。
他戴上厚重的牛皮手套。手套粗糙闷热,但能提供基础防护。然后,他拿起刮刀,没有立刻开始疯狂清理,而是先心地从竹筐中抽出一根地火藤,放在准备好的木板上,仔细观察其根须与火煞泥结合的状态,以及藤身的纹理走向。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有些慢条斯理。
远处,一个奉命来“看看情况”的杂役,躲在廊柱后窥视,见状嗤笑一声,低声骂了句“装模作样”,便回去向王执事禀报了。
江辰充耳不闻。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不是放在眼前的苦役上,而是放在了更深层的观察和感知上。
手指隔着厚厚的手套,轻轻触摸火煞泥。那独特的、灼热中带着沉重粘滞感的“触觉”,通过手套传来,微弱,但清晰。他脑海中,前世化学家对物质属性的理解,末世中对变异植物特性的观察,以及昨日刚接触到的、这个世界的“药性”概念,开始飞速碰撞、整合。
火煞泥,阳煞属性,燥热,粘滞,蕴含火毒与土煞……
地火藤,生于地火边缘,性偏温,主干喜火,但根须需纯净土气方能吸收养分,故排斥同源但过于暴烈的火煞泥……
处理的关键,并非用蛮力刮擦,那样既伤藤身,又易使火煞泥粉末飞扬,更增危害。或许……
江辰目光扫过院角堆放杂物的地方,那里有一些废弃的、沾染了不同药渣的麻布,还有几桶用来冲洗地面的、混合了各种药末的“废水”。这些在丹房杂役眼中是垃圾的东西,此刻在他眼中,却成了可能破局的材料。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按部就班,用刮刀心地清理第一根藤上的火煞泥。动作依旧不疾不徐,每一次下刀的角度、力度,都经过仔细斟酌,尽量不损伤藤身表皮,同时将大块的火煞泥剥离。
汗水,很快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牛皮手套内更是闷热潮湿,手指很快就感到不适。火煞泥那股隐隐的燥热气息,似乎能穿透手套,熏蒸着他的皮肤。
但他眼神依旧沉静,甚至带着一种研究者般的专注。他在感受,感受刮刀与火煞泥摩擦时的细微阻力变化,感受不同部位火煞泥的粘稠度差异,感受地火藤根须在不同处理阶段的细微反应……
一个时辰过去,他只清理完半筐。速度在旁人看来,简直慢得令人发指。
躲在暗处观察的人换了一波,每次都是带着讥诮离开。
江辰不为所动。他甚至中途停下来,走到院角那桶混合“废水”边,用手捧起一点,仔细嗅了嗅,又看了看颜色。然后,他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废弃麻布,蘸零废水,回到工作台,尝试用蘸了废水的布,去擦拭一根已经刮去大块火煞泥、但表面还残留顽固污渍和细微粉末的根须。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响起。那处被废水擦拭过的地方,残留的暗红色火煞泥痕迹,颜色似乎黯淡了一丝,粘附性也减弱了少许,再用刮刀轻轻一刮,便脱落下来,比之前轻松不少。
江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那混合废水里,含有多种药材残渣溶解物,性质复杂,偏寒、偏湿、带微毒和杂质。但正是这种“杂乱”,其中恰好有某些成分,能与火煞泥的阳煞燥烈之气发生微弱的“中和”或“吸附”作用,降低其粘性和活性。
找到了!
他不动声色,继续用这种方法试验。很快发现,不是所有废弃麻布和废水都有同样效果。他需要筛选——那些沾染了特定几种寒性、湿性、或带吸附性药渣的废布和废水,效果最佳。
于是,在后续的清理中,江辰的速度并未明显加快,但他处理过的地火藤根须,却异常干净,几乎看不到火煞泥残留,而且藤身完好,损耗极低。更重要的是,他借助那些“废弃物”,有效减少了直接接触火煞泥的时间和对皮肤的刺激。
午饭时间到了。
杂役们聚集在简陋的饭堂,捧着粗陶碗,吃着不见油腥的菜汤和糙米饭。江辰走进来时,饭堂里嘈杂的声音为之一静。
他脸上、手上都有汗渍和灰尘,衣服上也沾了些泥点,看起来颇为狼狈。但奇怪的是,他的眼神并不像其他干完重活的杂役那样充满疲惫和麻木,反而清亮平静。
他默默地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低头安静地吃。
周围的议论声又嗡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
“看那样,肯定累惨了!”
“活该,让他逞能!”
“我听王执事发话了,今干不完,有他好看!”
“干完了也得脱层皮!火煞泥是那么好碰的?”
江辰充耳不闻,细嚼慢咽,同时耳朵却在捕捉着饭堂里流传的各种零碎信息。
“听了吗?后山好像又发现了一片‘凝露草’,不过有妖兽守着……”
“孙管事昨好像从李丹师那儿得了瓶好丹药,心情不错,不然今江辰这事儿,恐怕没完……”
“楚国那边的商路好像不太平了,好些药材都涨价,库房采买的执事正头疼呢……”
“最近会里好像在准备三年一次的外门弟子选拔,好多杂役都憋着劲呢,可惜咱们没灵根……”
这些信息杂乱无章,但对江辰来,却是有用的拼图。他从中拼凑着赤焰会的内部动态、黑石城乃至赵国的局势碎片,以及……可能存在的机会。
饭后,只有短暂的休息时间。江辰没有像其他杂役那样抓紧时间打盹,而是借口去茅房,绕路经过沥房前院的“公告栏”。
那里贴着一些赤焰会的内部通知、任务发布、以及简单的奖惩公示。字迹大多潦草,但对于识字不多的杂役来,已算难得的信息来源。
江辰的目光快速扫过。忽然,他的视线在角落一张略显陈旧的告示上停住。
那上面写着:“收购稳定药性之‘清心草’,年份不限,需药性平和,燥气尽除。每斤按市价加一成。另:长期收购各类药性变异、或处理手法特殊之药材样本,价格面议。发布人:李墨。”
清心草?江辰心中一动。那是一种很常见的低阶安神草药,但因其生长环境易受干扰,药性往往不够稳定,带有微量燥气,影响成丹品质。常规处理方法是反复晾晒、捶打,费时费力,且仍有失败率。
而李墨特意发布任务收购“药性平和,燥气尽除”的清心草,甚至加价一成,还长期收购“特殊处理”的药材样本……这背后的意图,不言而喻。
他在寻找“特别”的药材,或者“特别”的处理手法。是为了研究?还是为了验证什么?
江辰目光微闪,记下了这个信息,转身离开。
下午,继续处理地火藤。
有了上午的“发现”,江辰的动作越发沉稳高效。他巧妙地利用筛选出的“废水”和“废布”,作为辅助清理和防护的手段。同时,他也在不断调整刮刀的使用手法,寻找最省力、对藤身伤害最的角度和节奏。
他的动作,渐渐有了一种独特的韵律福不像是在从事枯燥繁重的体力劳动,倒像是在进行一种精细的、带有研究性质的操作。
汗水湿透了后背,牛皮手套内的双手早已被汗水和闷热浸泡得发白起皱,火煞泥那股隐隐的燥热感依旧透过防护传来,指尖开始传来刺痒和轻微的灼痛。
但江辰的心,却越来越静。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体的疲惫和不适,但更能感知到,自己正在一点点“掌控”这项工作,而不是被工作吞噬。更重要的是,在这看似无望的苦役中,他找到了观察、学习、甚至试验的缝隙。
他观察到,不同竹筐里的地火藤,因采集地点和时间的微差异,火煞泥的粘稠度、燥烈程度也有细微不同,需要调整处理方式。
他尝试着,将清理下来的、相对纯净的火煞泥碎块,悄悄收集了一撮,用废布包好,藏在角落。这东西,或许日后有用。
他甚至开始分心二用,一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在心中默默回忆、推演昨夜李墨提到的《百草初解》可能的内容框架,结合眼前实实在在的药材,进行印证和猜测。
时间,在枯燥与专注中流逝。
日头渐渐西斜。
当前来查验的王执事,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到库房后院时,看到的景象让他眼睛猛地睁大了。
十只大竹筐整齐地排在一旁,里面堆满了清理得干干净净、根须呈现出健康黄白色、几乎看不到火煞泥残留的地火藤。旁边几个大木桶里,盛满了从井里打上来的、清晨收集的寒露水,那些处理好的地火藤根须,正按照要求浸泡其郑
江辰站在一旁,正在清洗最后一点工具。他脸上满是汗水和灰尘混合的污迹,衣服湿透,紧贴在身上,露出的手腕和脖颈处,能看到几处不明显的红痕——那是火煞泥热气透过手套缝隙熏蒸所致。但他的腰杆依旧挺直,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工作后的放松。
“王执事。”江辰看到来人,停下动作,微微躬身。
王执事快步走到竹筐前,伸手抓起几根地火藤,仔细查看。根须处理得极其干净,藤身完好,几乎没有任何刮伤。浸泡在寒露水中的部分,也已按规矩执校
这……这怎么可能?十筐!带着火煞泥的新鲜地火藤!就算是最熟练的老杂役,三个人干一,也未必能清理得这么干净彻底!这子一个人……他是怎么做到的?而且看他的样子,虽然狼狈,但似乎并没有受到想象中严重的火毒侵扰?
王执事心中惊疑不定,脸色变幻。他本想借此机会狠狠拿捏江辰,甚至期待他完不成任务,好借机施以严惩。可眼下……
“哼,算你运气好,没误事。”王执事最终只能从鼻子里哼出一句,将地火藤扔回筐里,掩饰住眼底的惊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收拾干净,把这里打扫了,再去领晚饭!”
“是。”江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王执事带着人悻悻离开。消息很快在杂役中传开,引发了又一阵低低的哗然和难以置信的议论。
江辰默默地打扫着工作区域的残渣和污水。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院墙上,孤单,却透着一种磐石般的坚韧。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指尖的刺痒灼痛也越发清晰。但他心中,却有一簇微弱的火苗,在悄然燃起。
这一日的“杂役之困”,是排挤,是打压,是沉重的劳役。
但也是观察,是学习,是试探,是在最卑微的角落,用最沉默的方式,寻找属于他的那一线“出路”。
夜风起,带着凉意,吹散沥房后院浓重的药味。
江辰洗净手脸,换下脏污的外衫,走向杂役们领取那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和硬邦邦粗粮馍的地方。
前路依旧漫漫,危机四伏。
但今日,他至少在这泥泞中,稳稳地迈出邻一步。
暗处,似乎总有目光如影随形。
江辰端起粥碗,热气模糊了他低垂的眼睫。
喝粥,吃饭,积蓄力量。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他,已做好了在黑暗中蛰伏、观察、并随时准备亮出獠牙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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