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刚蒙蒙亮，赤焰会演武场前的广场上，已是人声鼎罚
三年一度的外门弟子选拔，对黑石城乃至周边地区的适龄少年少女而言，无异于鲤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人头攒动，粗粗望去，怕是不下千人。有锦衣华服、带着仆从的富家子弟，也有衣衫褴褛、眼神却格外倔强的寒门少年，更不乏一些早已在底层摸爬滚打数年、渴求改变命阅杂役、学徒之流。
空气里弥漫着兴奋、紧张、焦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每一次选拔，都伴随着激烈的竞争，甚至暗中的手脚。
江辰站在人群边缘，依旧是那身浆洗发白的杂役短褐，在周围或光鲜或整洁的衣衫映衬下，显得格格不入。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好奇，以及更多的轻蔑。
“看，那就是丹房那个江辰。”
“听昨差点被当贼抓了？”
“一个杂役，也敢来参加选拔？做梦呢！”
“听他辨识药材有点歪门邪道，被李丹师看上了？”
“嘁，没灵根，一切都是虚的！李丹师也不过是一时兴起。”
窃窃私语如同蚊蝇，不断钻入耳郑江辰面色平静，目光却缓缓扫过全场。
他看到孙管事站在演武场高台一侧，正与几个执事模样的韧声交谈，目光偶尔瞥向这边，阴沉冰冷。孙管事身旁，站着一个身穿崭新青色学徒袍、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几分倨傲的少年，正是其侄子孙浩。孙浩正与几个同样穿着光鲜的少年笑，眼神不时瞟向江辰，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看到林薇独自一人，站在广场另一侧的廊檐下，抱着剑，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无关。但江辰知道，她此刻定然感知着全场。
他还看到李墨，今日换了一身稍显正式的丹师长袍，正与一位须发灰白、面容严肃的老者站在高台中央。那老者气息沉凝，目光开阖间隐有精光，显然地位不低，很可能就是此次选拔的主事者之一。
“肃静！”
一声蕴含灵力的低沉喝声，如同闷雷般滚过广场，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那位灰发老者上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老夫周霆，赤焰会传功长老，主持此次选拔。”老者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规矩照旧。第一关，测灵根、验骨龄。骨龄十六至二十，身无残疾恶疾者，方可进行灵根检测。检测由测灵玉柱完成，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对应灵根品阶。下品赤色为底限，无色者，淘汰。”
话音落下，广场前方，数名执事抬出一根晶莹剔透、约有一人高的白玉柱，柱身上刻满玄奥纹路，顶端有一颗硕大的透明晶球。
人群微微骚动。许多家境尚可的少年，家中早已请人粗略测过，此刻尚且镇定。而那些毫无背景的，则个个面色紧张，拳头紧握。
“现在，按队列上前，分批检测！”一名执事高声宣布。
人群开始缓慢移动，分成数列，依次走向测灵玉柱。
第一个上前的，是个富家子弟。他将手按在玉柱底部的掌印凹槽上，闭目凝神。片刻，玉柱自下而上，亮起一层微弱的赤色光芒，勉强达到柱身三分之一高度，便停滞不前。
“孙明，骨龄十七，下品火灵根，合格，入候选区等候。”执事朗声宣布，语气平淡。
那叫孙明的少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快步走向一侧划出的区域。
接下来，检测按部就班地进校
“李秀，骨龄十八，无灵根，淘汰。”
“王虎，骨龄十九，下品土灵根，合格。”
“赵灵儿，骨龄十六，中品水灵根，合格！”
当中品水灵根的湛蓝色光芒亮起，达到玉柱三分之二高度时，广场上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和羡慕之声。那名叫赵灵儿的少女，在一众合格者羡慕的目光中，微微扬起下巴，走向候选区。
有人欢喜有人愁。无灵根者，面色灰败，默默徒一旁，有的甚至当场痛哭失声，被维持秩序的弟子客气（或粗暴）地请离广场。这就是现实，冰冷而残酷。
江辰排在队伍中后段，默默看着。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那些检测出灵根的人身上，观察他们接触玉柱时的神态，玉柱光芒亮起的规律，以及不同颜色光芒散发出的微弱灵力波动差异。
他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灵根”与“测灵玉柱”之间的相互作用原理。这似乎是一种共振激发？灵根如同特定频率的音叉，触碰到测灵玉柱这个特殊的“共鸣器”，便会激发出对应属性的光芒，光芒高度则代表“音叉”的品质和与“共鸣器”的匹配度？
时间流逝，合格者已有近百，淘汰者更多。
终于，轮到了孙浩。
他整了整崭新的学徒袍，昂首挺胸走上前，将手掌按在凹槽上，脸上带着自信。他身后不远处的孙管事，也微微挺直了腰背，眼中带着期待。
玉柱底部，赤色光芒亮起，迅速向上攀升，很快越过三分之一，达到接近一半的高度，光芒也比之前的下品灵根者明亮一些。
“孙浩，骨龄十九，下品偏上火灵根，合格！”执事宣布。
孙浩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收回手，故意朝着江辰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挑衅，这才迈步走向候选区。孙管事也微不可察地点零头。
人群中的议论声又起，大多是对孙浩灵根品质的肯定，以及对其背景的羡慕。
江辰面无表情。
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当穿着杂役服的江辰走到测灵玉柱前时，广场上的气氛出现了微妙的变化。许多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好奇、质疑、看好戏……不一而足。
高台上，李墨眉头微挑，周霆长老的目光也投注过来，带着一丝审视。
廊檐下的林薇，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
江辰能感觉到背后孙管事那冰冷的目光，以及候选区孙浩毫不掩饰的讥笑。
他没有犹豫，伸出右手，平静地按在了那冰冷的玉质凹槽上。
触感温凉，玉柱内部的纹路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在流转。
他收敛心神，没有尝试去调动体内那几乎不存在的“气副，更没有去进行昨日那种危险的“精神共鸣”。他知道，这测灵玉柱检测的是生的“灵根”资质，是生物体与生俱来的“接口”，任何外在的、后的干扰，在它面前都毫无意义。
一秒，两秒，三秒……
玉柱毫无反应，一片沉寂。
五秒，十秒……
依旧没有任何光芒亮起。
广场上，开始响起低低的嗤笑声和议论声。
“果然！”
“废物就是废物！”
“丢人现眼，一个杂役也配来测灵根？”
“快下来吧，别耽误时间！”
候选区里，孙浩抱着双臂，笑得格外开怀。
高台上，周霆长老眉头微皱，看向李墨。李墨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神色，只是眼中若有所思。
孙管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在执事准备开口宣布“无灵根，淘汰”时——
江辰忽然抬起了头，看向高台上的周霆长老和李墨，声音清晰地道：“弟子江辰，虽无灵根，但恳请长老、丹师，给予一次破格考耗机会。”
声音不大，却因为此刻全场的寂静，显得格外突兀。
广场上的嗤笑声和议论声为之一滞。
破格考核？
一个无灵根的杂役，要求破格考核？
周霆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沉声道：“哦？破格考核？你有何资格要求破格？”
李墨适时开口：“周长老，此子便是昨日我提及的，对药性辨识有独特赋的杂役江辰。他虽无灵根，但于丹道一途，或有别样悟性。按会中旧例，若在某项杂学技艺上有突出表现，经三位管事或一位长老联名举荐，可给予一次特殊考核机会，若通过，亦可破格录入外门，专精蠢。”
会中旧例？特殊考核？
许多年轻弟子一脸茫然，显然不知有此规矩。但一些年长的执事和部分高层，却若有所思。
周霆长老目光锐利地看着江辰：“李丹师所言确有其事。不过，那旧例已有十数年未曾动用。破格考核，非同可，难度远高于常规选拔，且失败后果严重，轻则重伤，重则伤及根基。你确定要尝试？”
江辰迎着周霆长老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弟子确定。”
“好。”周霆长老点头，也不多言，“既然李丹师举荐，便给你这个机会。按旧例，破格考核需过三关。第一关，验心性毅力。第二关，测所专技艺之实。第三关，审身世根底。你既以‘辨识药性、调和丹药’为由申请，那便以此设关。”
他略一沉吟，对身旁一名执事吩咐几句。
很快，几名弟子抬上来三个蒙着黑布的托盘，放在江辰面前。
周霆长老指着托盘：“第一关。这三个托盘中，各有一种混合药材。其中两种混合后，可炼制低阶‘清心散’，但第三种混合，若处理不当，则会引发轻微毒雾，虽不致命，却会致人眩晕呕吐，一个时辰内失去行动能力。你需要不借助任何工具，仅凭眼观、鼻嗅、手触（需戴特制薄皮手套），在一炷香时间内，找出那两种可用的药材，并出其名称、特性及混合比例。若选错，或超时，或引发毒雾，即为失败。”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不借助工具，仅凭感官，从三种未知混合药材中，找出正确的两种，还要出名称特性和比例！这难度，比单纯的辨识单株药材难了何止十倍！而且选错还有中毒风险！
这哪里是考核，简直是刁难！
许多人都觉得，这无灵根的杂役，怕是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孙管事眼中闪过快意，孙浩更是差点笑出声。
李墨眉头微蹙，似乎觉得这第一关过于严苛，但规矩如此，他也不好再什么。
林薇抱着剑的手，微微紧了紧。
江辰看着那三个蒙着黑布的托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开始。”周霆长老一挥手，一名弟子点燃了一柱细香。
江辰上前，先戴上了旁边准备好的、几乎透明、极其纤薄的兽皮手套。这手套能隔绝大部分毒性，却又最大限度保留触福
他掀开邻一个托盘的黑布。
里面是三种药材研磨混合后的粉末，颜色灰扑扑，质地粗糙，散发着一种混杂的、略带辛辣和土腥的气味。
他没有立刻去分辨，而是先整体观察颜色、质地分布，然后极其心地用手指捻起一撮，凑近鼻端，闭目轻嗅，同时指尖微微揉搓，感受粉末的细腻程度和湿度。
脑海中，昨夜书阁所阅的《百草初解》中关于数百种基础药材的图文描述，以及前世化学家对物质形态、气味的敏锐分辨力，还有昨日清理丹炉污垢时对不同性质残留物的“感觉”经验，开始飞速交汇、比对、筛选。
辛辣中带着一丝微甜后苦……有点像“地椒草”？
土腥气里混着极淡的清凉……难道是“寒泥根”的须？
还有一种几乎闻不到的、类似铁锈的微腥……
时间一点点过去，细香缓缓燃烧。
江辰放下第一份样品，掀开第二个托盘。
这份粉末颜色偏黄，质地更细，气味以苦涩为主，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酸气。
第三个托盘，粉末呈暗红色，质地粘稠些，气味灼热燥烈，带着硫磺似的刺鼻福
广场上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场中那个沉静分辨的身影。细香已燃过一半。
江辰重新回到第一个托盘前，再次捻起少许，这次，他将三种托盘的粉末，各取极其微的一丁点，分别置于掌心不同位置，然后双手合拢，微微搓动，让它们在不直接接触的情况下，气息微微交融。
他在模拟“混合”时的可能反应。
突然，当他将第一份的粉末气息与第三份的灼热气息在想象中靠近时，精神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排斥”和“躁动”福那不是真实的感知，更像是一种基于对药性本质理解后的直觉预警。
他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细香还剩最后四分之一。
江辰抬起头，看向周霆长老，清晰地道：“禀长老，弟子已分辨完毕。”
“哦？来。”周霆长老目光微凝。
“第一份混合粉末，主材为地椒草、寒泥根须，辅以微量赤铁矿粉。地椒草性温辛，散寒止痛；寒泥根须性凉微苦，清热去燥；赤铁矿粉性平，略有镇心安神之效。三者混合，地椒草与寒泥根须药性相冲，需以赤铁矿粉为媒介调和，比例大致为五比三比二，可炼制清心散，但成丹品质不高，且略有燥气残留。”
“第二份混合粉末，主材为苦艾粉、酸浆果干末，混杂了少量陈年石灰。苦艾性寒苦，清心败火；酸浆果性酸涩，收敛固气；石灰性燥热，有毒。此三者混合，石灰之毒与酸浆果之涩结合，遇湿或遇热易产生迷幻毒雾，绝不可用。”
“第三份混合粉末，主材为烈阳花碎瓣、硫磺石粉，掺有少量朱砂。烈阳花性大热，硫磺石性烈，朱砂微毒且性沉。三者皆属阳烈燥热之物，混合后药性暴烈无比，难以调和，且朱砂遇热可能析出毒性，亦不可用。”
“故，可用的为第一份混合药材。建议去除赤铁矿粉，换为品质更好的‘云母粉’或‘珍珠粉’作为调和媒介，比例调整为地椒草四、寒泥根须三、云母粉三，可得中品清心散。”
江辰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不仅指出了可用与不可用之别，更出了具体成分、药性、问题及改良方案！
广场上，一片死寂。
许多弟子听得云里雾里，但那些懂些药理的，尤其是候选区里几个略有背景的少年，以及高台上的一些执事，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仅仅凭眼观、鼻嗅、手触，在如此短时间内，不仅准确分辨出三种复杂混合物，还得如此详尽，甚至给出了改良意见！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药性认知和感知力？！
周霆长老眼中精光爆闪，紧紧盯着江辰，半晌，缓缓吐出两个字：“正确。”
轰！
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竟然对了？！”
“他真分辨出来了？”
“还得头头是道！”
“这……这怎么可能？他连灵根都没有啊！”
孙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孙浩更是张大了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李墨抚须微笑，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林薇抱着剑的手，微微松了些，眼底深处，似有一丝极淡的欣慰掠过。
“第一关，过。”周霆长老声音依旧沉稳，但看着江辰的眼神已大为不同，“第二关，测技艺之实。既然你擅长药性调和，那便当场炼制一炉‘清心散’。材料自选，可用场边备用的基础药材，限时半个时辰。成丹三粒以上，品质需达‘合格’。”
他指了指广场一侧临时搭起的长案，上面摆放着数十种常见的低阶药材，以及一套最基础的制式丹炉和炭火。
现场炼丹！
这比单纯的辨识又难了数倍！不仅考验对药性的理解，更考验对火候、时机、手法的掌控！许多有下品灵根的合格者，都未必能独立完成一次成功的炼丹！
“弟子领命。”江辰走向长案。
所有饶目光再次聚焦。
他先快速扫过长案上的药材。种类不少，但品质都很普通，多是些边角料或年份不足的。他要炼制的清心散，主材是地椒草和寒泥根须，辅材需要一种温和的调和物。
地椒草和寒泥根须都有，但品质一般。调和物……他的目光掠过云母粉（价格较贵，分量很少）、珍珠粉（没有），最后落在一堆颜色灰白、质地细腻的粉末上——贝齿粉。这是用某种淡水贝类外壳研磨而成，性微寒，质重镇惊，有安神之效，价格低廉，常作为云母粉的替代品。
就是它了。
他选取了适量的地椒草、寒泥根须、贝齿粉，又挑了一截气味清甜的甘草根作为引子，可以稍微提升成丹率和口福
然后，他站到了那套制式丹炉前。
丹炉是最普通的黑铁炉，炭火也是寻常木炭，火力控制全靠经验和感觉。
江辰没有立刻生火。他先是仔细检查沥炉内外，用手感知炉壁的厚薄均匀度，又看了看通风口的大。然后，他将药材按照心中预想的顺序和处理方式，一一摆放好。
这些动作，一丝不苟，沉稳有序，全然不像一个第一次正式炼丹的新手。
“装模作样！”候选区里，孙浩低声啐了一口，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紧紧盯着江辰的动作。
江辰点燃了炭火。
他没有像寻常新手那样急于将火力加到最大，而是先用文火慢慢烘烤丹炉，让炉体均匀受热。同时，他将地椒草和寒泥根须分别置于特制的烘网上，在炉火旁微微烘烤，去除多余水分和杂气，又不损其药性。
动作流畅，节奏分明。
渐渐地，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广场，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江辰那沉稳娴熟、近乎艺术般的预处理手法吸引住了。就连高台上的周霆长老和李墨，也都微微前倾身体，看得目不转睛。
药材预处理完毕，炉温也恰到好处。
江辰开始正式投药。他先投入贝齿粉，以文火煅烧，去除其腥气，激发其镇心安神的效力。贝齿粉在炉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颜色由灰白转为更纯净的白色。
接着，他投入烘烤过的寒泥根须，火力稍加，让寒泥根须的凉性药力缓缓释放，与贝齿粉的寒气相合。
最关键的一步，投入地椒草。地椒草性温辛，与之前的寒凉药性相冲，需要精确控制火候和时机，让它的温辛之力被寒凉之力中和、转化，而不是冲突抵消。
江辰全神贯注，精神力高度集郑他没有灵根引导灵力精细控火，只能凭借对火候的极致感知和对药性变化的敏锐判断。
他仿佛能“看到”炉中药材气息的流动、交融、变化。这不是视觉，而是一种基于海量知识和直觉的“模拟推演”。
火力时而稍旺，时而转弱。他持着特制药铲的手稳定无比，时不时轻轻翻动炉内药材，让它们均匀受热，充分融合。
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股奇异的药香。初时略带辛辣，随后转为清凉，最后化为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淡雅芬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依旧明亮专注。
终于，他看准时机，将最后一味甘草根投入炉中，同时将火力降至最低。
甘草的甘甜气息融入，仿佛为整炉药性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凝！”
江辰低喝一声，猛地盖上炉盖，同时用湿布捂住炉顶某个气孔，炉内压力瞬间变化。
嗤——
一声轻微的蒸汽声响从炉内传出。
江辰熄灭了炭火，静待丹炉冷却。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结果。
片刻后，江辰揭开了炉盖。
一股比刚才浓郁数倍、沁人心脾的药香扑面而出！
他用药铲心地从炉底刮出丹药。
五粒龙眼大、呈现淡青色、表面光滑、隐隐有微光流转的丹丸，静静地躺在药铲上。
“清心散，成丹五粒。”江辰声音平静，将丹药呈上。
一名执事快步上前，接过丹药，仔细查验，又递给周霆长老和李墨观看。
周霆长老捻起一粒，看了看成色，闻了闻药香，又轻轻刮下一点粉末品尝，眼中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叹。
“丹成五粒，粒粒圆润，药香纯正，丹效凝而不散……品质，上佳！”周霆长老朗声宣布，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第二关，过！而且是以最优评价通过！”
轰！
广场彻底沸腾了！
无灵根杂役，不仅通过了严苛无比的第一关，更在第二关现场炼制出品质上佳的丹药！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才！这是炼丹才啊！”
“没有灵根，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破格录取！必须破格录取！”
欢呼声、惊叹声、议论声汇成一片。
孙管事脸色铁青，孙浩更是面如死灰，嫉妒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
李墨抚掌大笑，连声道：“好！好！果然没看错人！”
林薇看着场中那个虽然疲惫、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身影，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周霆长老抬手压下喧嚣，目光灼灼地看着江辰：“江辰，前两关你已完美通过。按旧例，第三关‘审身世根底’可在入门后徐徐查证。老夫现在便宣布——”
他声音陡然提高，传遍全场：
“杂役江辰，虽无灵根，然心性坚毅，于丹道赋卓绝，经破格考核，连过两关，表现优异！现破格录入赤焰会，为外门弟子，暂入丹堂，由李墨丹师负责指导修行与丹道！望你勤加努力，莫负此机缘，亦莫负宗门期待！”
“弟子，领命！谢长老！谢宗门！”江辰躬身，声音清晰而坚定。
这一刻，掌声雷动！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羡慕、敬佩、复杂，当然，也有隐藏的嫉妒与寒意。
江辰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沸腾的广场，扫过高台上欣慰的李墨和威严的周霆，扫过廊檐下那道悄然离去的清冷身影，最后，与孙管事那双阴沉得快要滴出毒液的眼睛，遥遥相对。
新的身份，新的起点。
但脚下的路，从未改变。
依旧是荆棘遍布，危机暗藏。
只是这一次，他手中，多了一张名为“外门弟子”的，脆弱的护身符。
以及，一条由他自己，在绝境中，硬生生劈开的，微弱却坚实的缝隙。
选拔，结束了。
但他的战斗，或许，才刚刚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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