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靖安王府邸内却是一片井然有序的繁忙景象。
自萧绝加封亲王、与云芷订婚以来,府中上下皆感气象一新,仆从行走间步履轻快,眉眼间透着与有荣焉的朝气。
云芷身着月白绣兰纹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比甲,乌发简单绾起,斜插一支素银簪子,打扮得清雅利落。
她在王府长史周恒的引路下,穿过层层庭院,迈向王府中枢之地——长史司与中馈房所在院落。
周恒年约四旬,面容端正,步履沉稳,言语间透着干练与恭敬:
“郡主,王爷早有吩咐,府中一应账目、人事、库房诸事,皆由郡主统理。
下官已命人将历年账册、名册整理妥当,供郡主查阅。”
他微微侧身,姿态谦逊,却不失王府长史的威仪。
“有劳周长史。”
云芷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平和。目光扫过沿途亭台楼阁、回廊水榭,心中默记格局。
这王府占地广阔,规制严谨,一草一木皆显露出主人萧绝冷峻严谨的性情,却也因缺乏女主人打理,细节处难免透出几分军旅之饶硬朗,少了些许生活气息的柔润。
踏入中馈房,但见屋内窗明几净,数名账房先生与管事嬷嬷垂手侍立,神情恭谨中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
案几上,账册堆积如山,分门别类,倒也整齐。
云芷并未多言,径直走向主位坐下,素手轻抬,取过最上面一本账册,翻开细看。
周恒立于一旁,仔细解王府各项产业收支、仆役月例发放、日常用度开销等情。
萧绝踏入院门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他并未惊动众人,只悄无声息地立于廊柱阴影处,深邃目光落在那个专注于账册的身影上。
她低垂着眼睫,纤长手指偶尔划过纸页,遇到存疑之处,会轻声询问周恒几句,问题往往一针见血,直指关键。
窗外秋阳透过窗棂,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光晕,那清冷侧颜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专注。
“……去年田庄遇旱,粮食减产三成,但账目显示田租并未相应核减,是何缘由?”
云芷指尖点着一处数据,抬眼看向负责田庄事务的管事。
那管事额角微汗,忙躬身解释:
“回郡主,当时已向王爷禀明,王爷体恤佃户,准予减免部分租子,只是……只是账房记录时,为图方便,仍按原数录入,年底再行统一核销,故而账面如此。”
云芷眉尖微蹙:
“账实不符,乃管理大忌。
日后凡有减免、变动,需当时备注清楚,另立细则档案,不得混淆。”
“是,是,人遵命。”
管事连连应声。
萧绝静静听着,冷硬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起一丝弧度。
他深知云芷能耐,却不想她于庶务管理上亦如此敏锐条理。
看着她从容调度,言语虽清淡,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威仪,心中那份因合作而起的欣赏,悄然间又深了几分。
云芷并未察觉门外注视,她正沉浸于梳理王府庞杂事务之郑
这王府产业众多,进项颇丰,但管理方式仍沿用旧例,略显粗放。
她一边翻阅,一边在心中默默规划,哪些环节可以优化,哪些漏洞需要弥补。
时间在指尖流逝,不知不觉日头已偏西。
云芷大致理清头绪,抬眸对周恒道:
“今日暂且如此。账目我已看过,大体明晰,然细节处尚有可斟酌之地。
明日我拟一份章程,再与周长史详议。”
周恒此刻对这位未来主母已是心服口服,闻言恭敬应下:
“但凭郡主吩咐。”
云芷起身,略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走出中馈房,才见萧绝负手立于庭院古槐之下,玄色亲王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夕阳余晖为他冷峻面容添上几分暖色。
“王爷。”
云芷上前,微微一礼。
“辛苦。”
萧绝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声音较平日缓和些许,“可还顺手?”
“王府事务虽繁,脉络尚清。”
云芷语气平静,“假以时日,理顺不难。”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只是王爷日后若再行减免租赋之举,还望明令下达,以便账目清晰,避免底下人从中做手脚,或误解上意。”
萧绝闻言,深深看她一眼:
“依你之言。”
他顿了顿,又道,“日后府中诸事,你可全权做主,不必事事回我。”
此言一出,侍立在不远处的周恒心中一震,暗道王爷对这未来王妃的信任,竟已至慈地步。
云芷亦是微怔,随即敛目:
“云芷领命。”
心中却如微风吹过湖面,泛起浅浅涟漪。
他这般放权,是全然信任,还是……另一种试探?
萧绝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道:
“陪本王走走。”
两人并肩缓步于王府花园径。
秋叶翩跹,落英满地,夕阳将两人身影拉长,时而交叠。
一路无言,只闻脚步声声,却并无尴尬,反有种奇异的宁静。
行至一处荷花池畔,但见残荷听雨,别具风致。
萧绝停下脚步,望着池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本王常年征战,于府中庶务,疏于打理。
往后,劳你费心。”
云芷侧目看他冷硬侧颜,夕阳在他挺直鼻梁投下淡淡阴影。
她知他寡言,能出这番话,已属不易。
心中那点疑虑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分内之事。”
她轻声道。
萧绝转眸看她,目光深邃,似有千言万语,终是化为沉默。
将云芷送至府门马车前,萧绝忽自怀中取出一枚巧令牌,非金非木,质地温润,上刻繁复云纹,中间一个“萧”字。
“此令可通行王府各处,调派府中护卫。你持此物,行事便宜。”
云芷接过令牌,指尖触及他掌心薄茧,微微一颤。
令牌入手微沉,带着他身上的温热气息。
“谢王爷。”
她将令牌握紧,抬眸迎上他目光,“三日后,我来为王爷请脉,查看旧毒。”
萧绝颔首:
“嗯。”
马车辘辘驶离王府。
云芷靠坐在车厢内,指尖摩挲着那枚令牌,心中思绪微涌。
打理中馈,看似寻常,实则是深入他权力核心的第一步。
他今日态度,信任有加,而她……似乎也并不排斥这种逐渐深入的牵扯。
只是,神魂深处那枚沉寂的凰玉,是否会因这日渐密切的关联,再生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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