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永和宫。
内殿之中,依旧弥漫着云芷上次来时便已熟悉的、那股令人宁神静气的安神香气,气味清雅悠长,是太医院精心调配的方子,多年来德妃一直沿用。
然而此刻,德妃却毫无宁神之态,她虚弱地卧于锦榻之上,脸色苍白如纸,秀美的眉头紧紧蹙成一个川字,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以手死死按压着两侧太阳穴,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见到云芷在宫女引领下快步走入,她勉强睁开眼,露出一丝近乎虚脱的、带着歉意的苦笑:“芷丫头……又要……劳烦你了……这次不知怎的,竟疼得如此厉害……”
“娘娘切勿多言,保存体力要紧。”云芷快步上前,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随即便坐到榻边的绣墩上,伸手搭上德妃递出的手腕,凝神细察其脉象。
指下脉象显示,确实是头风之症无疑,气血淤堵于头部经络,但比之上次诊治之时,这脉象之中似乎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浮滑与躁动,仿佛有一股外来的、阴寒的力量在暗中推波助澜。
“娘娘近日除了头风不适,可曾受过什么惊吓?或是……接触过什么往日不常接触的物件、闻过什么特别的气息?”
云芷一边动作轻柔地取出随身携带的、散发着淡淡寒气的金针囊,一边放缓了声音,如同闲话家常般温声询问,试图寻找诱因。
德妃闭目忍痛,呼吸略显急促,断断续续地道:
“并无……并无甚特别之事……宫中一切如常……只是……只是前几日本宫去御花园散心,路过……路过长春宫附近那处荒废的偏殿时,仿佛……仿佛闻到一阵有些刺鼻的、从未闻过的异香,当时并未在意,只觉有些胸闷……谁知回来后,这头疾便隐隐有发作之势,直至今日……竟疼痛难忍至此……”
她话语中提到长春宫(柳贵妃旧宫)时,明显有所顾忌,言辞闪烁,匆匆带过。
云芷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闪,心中已有了计较,但面上不露分毫。
她示意德妃的贴身大宫女上前,心翼翼地将德妃扶起,调整到一个便于施针的姿势。
就在云芷屏息凝神,指尖拈起一根细若牛毛的金针,即将刺入德妃头顶“百会穴”的刹那——异变再生!
她神魂深处那枚一直安分的凰玉碎片,竟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这次并非灼热,而是一种……近乎本能排斥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冰凉感!仿佛遇到了生相克之物!
这感觉如同电光石火,转瞬即逝,却让云芷拈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排斥感?凰玉在排斥什么?
就在这永和宫内?
她心下骇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只是凝神定气的必要停顿,金针依旧精准而稳定地刺入了穴位,同时悄然渡入一丝温和醇厚的内息,循着经络,缓缓疏导着那淤堵不堪的气血。
与此同时,她暗中将自身的感知力放大到极致,如同无形的触手,仔细地分辨着弥漫在整个内殿之中的、那熟悉的安神香气。这香气她上次来时就已仔细闻过,确由名贵药材合制,宁神效果上佳,对德妃的病症有益无害。
但此刻,在她超乎常饶敏锐感知下,在那厚重沉稳的安神香底层,她终于捕捉到了一缕极其淡薄、若有若无、几乎被完全掩盖聊奇异香味!
这缕异香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浸过冰水的腥甜之气,与安神香本身的柔和温润格格不入,正是引动凰玉产生那瞬间排斥警告感的源头!
这异香……德妃方才提及在长春宫附近闻到的“刺鼻异香”,莫非就是此物?
它并非直接导致头风的元凶,但却能如同药引一般,诱发或急剧加重德妃的头风症状?
甚至……它可能对身怀凰玉这等至阳至纯神物的她,产生某种微妙的、负面的影响?
云芷心中凛然,警兆顿生。
柳贵妃虽已倒台失势,被永久禁足,但其在宫中经营多年,残余的党羽势力是否已被彻底清除?
这缕诡异异香的出现,是某个漏网之鱼偶然所为,还是有人借柳贵妃旧宫那不祥之地作为掩护,行阴私之举?
其目标或许是德妃本身,或许……是冲着她云芷而来?
毕竟,她治愈德妃头风,获得德妃与皇后信任,乃至因此获封郡主之事,早已不是秘密,足以引来无数嫉恨与暗箭。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疑虑与寒意,集中精神,继续为德妃行针。
纤细的金针在她指尖仿佛拥有了生命,依次刺入“风池”、“头维”、“太阳”等要穴,或捻或转,或轻或重,精妙地刺激着穴位,疏导着经络。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德妃紧蹙的眉头终于渐渐舒展,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起来。
“真是……每次你这金针一落,本宫便如卸千斤重担……”
德妃长长地、舒坦地吁出了一口气,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她虚弱地靠在引枕上,感激地握住云芷刚刚收回的手,指尖依旧冰凉,“芷丫头,你真是本宫的福星……”
“娘娘洪福齐,自有神明庇佑,臣女不过是略尽绵力。”
云芷谦逊地垂眸,随即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仿佛只是出于医者的职业习惯,随口问道,“方才臣女为娘娘施针时,心神专注,似乎……隐约闻到殿内这安神香中,仿佛混入了一缕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往常的香气,可是娘娘近日换了新的香方?
或是宫女们不心混入了其他香料?”
德妃闻言,有些诧异地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仔细分辨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并未换过香方。
还是太医院按季送来的那个老方子,用了多年了。”
她顿了顿,似乎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常,蹙眉道,“不过……经你这么一提,仔细闻来,似乎……是和平日里惯闻的,有那么一丝丝不出的不同……极其细微,若非你心细如发,本宫都未曾留意。”
云芷心中了然,不再多问。
这异香来得蹊跷,隐秘,且能引动她体内凰玉的排斥反应,绝非寻常之物。
无论是针对德妃,还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她都必须查清其来源与具体作用。
施针完毕,又斟酌着调整流理的方子,仔细交代了宫女煎服注意事项后,云芷便起身告辞。
离开永和宫前,她以需要核对香方中几味药材的实际燃烧效果与太医院记录是否一致为由,向德妃的贴身大宫女秋纹,极其自然地要了一包殿内正在燃烧的、混合着香灰和未燃尽香屑的安神香,用干净的素帕心包好,收入袖郑
回到芷兰苑,云芷立刻屏退左右,紧闭房门,将带回的那包香屑置于灯下,仔细摊开。
她先是凑近鼻尖,摒除杂念,全力分辨那缕隐藏在浓郁安神香气下的奇异香味。
随后,她又取出特制的银针、清水、以及几种常用的试毒药剂,用极其微量的香屑进行检验。
那缕异香虽然量极少,但其性质却极为顽固特殊,难以被完全掩盖或中和。
她发现,这异香并非中原乃至周边属国常见的任何香料,其性阴寒凝滞,带着一种仿佛能渗透骨髓的凉意,虽瞬间接触毒性不强,但若长期即使微量吸入,足以潜移默化地扰乱心神,侵蚀经脉,对于患有头风等头部旧疾之人,更是如同火上浇油。
更重要的是,在她的超常感知中,这异香所蕴含的独特阴寒能量属性,与她神魂内凰玉那至阳至纯的气息,隐隐形成了一种本质上的相克之势。
难道这世间,还存在专门针对凰玉,或是与凰玉力量生相斥的东西?
这异象的出现,是某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冲着她来的警告与试探?
还是另有一番她尚未窥破的图谋?永和宫内的空气,仿佛随着这一缕异香的出现,骤然变得凝重而危机四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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