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回到芷兰苑,几乎是沾枕即眠。
连续数日的殚精竭虑、高度紧张与失血,让她的身体达到了极限,每一寸筋骨都如同被碾过一般酸痛无力。
这一觉睡得昏黑地,梦境支离破碎,时而浮现萧绝苍白的面容,时而又是刀光剑影的厮杀场面,直到次日午后才悠悠转醒。
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软,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头脑却出乎意料地清明了许多,连日的疲惫与混沌一扫而空。
翠儿一直守在床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见她睁开眼,连忙端来一直用暖笼温着的清粥菜,声音里带着哽咽后的沙哑:
“姐,您可算醒了!真是吓死奴婢了。”
翠儿眼圈还有些红,一边伺候她起身,一边念叨,“您整整睡了快八个时辰,中间几次奴婢探您的呼吸,都、都怕……”着又要掉泪。
云芷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接过粥碗,口吃着。
米粥熬得软糯,带着淡淡的清香,温暖的感觉从胃里慢慢扩散开来,让她恢复了几分力气。
“王府那边……有消息吗?”她最关心的还是萧绝的情况,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错辩的急牵
翠儿赶忙压低声音回道:“墨影大人亮时派人悄悄来传过话,王爷已按计划‘病重’,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如今王府内外守卫森严,暂时无事。
墨影大人特意叮嘱,让姐您好生休养,若有要事,他会再设法联络。”
云芷微微颔首,心下稍安。
萧绝既然布下了局,必然留有后手与应对之策。她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快恢复精力,同时,也要格外留意丞相府和京中的风吹草动。
果然,她刚用完膳,正准备去药房查看药材储备,继母柳媚儿身边的大丫鬟秋纹便来了,语气看似恭敬,眼神却带着打量,是夫人请大姐过去一趟。
云芷心下冷笑,柳媚儿消息倒是灵通,自己刚回府不久她就知道了。
这般急切地找上门,只怕没安什么好心。
到了主院,只见柳媚儿端坐上位,一身绛紫色锦缎衣裳,绣着繁复的牡丹花纹,珠翠环绕,显得格外富丽。
她脸上堆着几分虚假的关切,手中慢条斯理地拨着茶盏。
“芷儿回来了?
听你这几日在靖安王府悉心照料王爷,真是辛苦了。”
柳媚儿皮笑肉不笑地道,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云芷略显苍白的脸,“王爷的病……如今怎么样了?
外面可是都传遍了,得有鼻子有眼,王爷病势沉重,昏迷不醒,这……可是真的?”
她身子微微前倾,紧紧盯着云芷,试图从她最细微的表情里找出破绽。
云芷心中警铃大作,柳媚儿如此直白急切地打探萧绝病情,绝非寻常的关心。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疲惫与忧虑,低声细语,嗓音微哑:
“有劳母亲挂心了。
王爷……王爷他确实病得不轻,太医们轮番诊视,皆束手无策,女儿……女儿也只能在一旁尽力而为,日夜盼着能有奇迹发生。”
她语气哽咽,适时地垂下眼睫,完美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柳媚儿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眉眼间倦意浓重,表情哀戚不似作伪,眼中飞快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随即又立刻换上悲戚模样,拿起绢帕按了按眼角:
“唉,这可如何是好……靖安王可是我宸国的擎栋梁啊!
若是真有万一……芷儿你也要保重身子,莫要太过劳累了,免得你父亲担忧。”
她又假意安慰了几句,旁敲侧击再无所得,便让云芷回去了。
云芷缓步走出主院,初夏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她却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寒。
柳媚儿的态度,几乎印证了她的猜测——太子党与三皇子党,恐怕很快就会有下一步动作了!柳媚儿不过是迫不及待前来探听虚实的马前卒。
回到芷兰苑,她立刻沉声吩咐翠儿:“传话下去,这几日紧闭院门,所有热,若非必要,一律不得随意外出。
若有人来访,无论谁人,一律称我忧思过度、身体不适,需要绝对静养。”
她必须尽量减少与外界的接触,避免节外生枝,同时也为即将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波保存体力、积蓄力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当夜里,万俱寂,云芷正在灯下凝神翻阅医书,试图从古籍中寻找能更快更稳妥地清除萧绝体内余毒的方剂,忽然,她耳廓微动,听到院墙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融入夜风的衣袂掠风之声!
她心头猛地一凛,毫不犹豫,立刻吹熄了手边的烛火,整个人悄无声息地滑至窗边,屏住呼吸,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外望去。
月色朦胧,院中树影婆娑摇曳,四下看去似乎并无异样。但她绝对相信自己的耳力,刚才那一声,绝非错觉。
是冲着她来的?还是仅仅夜行人偶然路过?
她屏息凝神,如同蛰伏的猎手,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仔细捕捉着夜色中的每一丝异动。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极其细微的声响再次响起,极其谨慎,仿佛夜枭轻触枝叶,声音极快地绕着芷兰苑外围移动了一圈,似乎是在仔细探查院落的布局与防卫情况,并未选择直接闯入。
云芷心中顿时明了。这恐怕是对方在初步确认萧绝“病重”消息之后,开始将目光投向了她这个众所周知的“帮凶”兼王府的合作伙伴。
王府如今铁桶一般,防卫森严难以得手,而相对薄弱的丞相府芷兰苑,便成了他们试探、警告甚至下手的最佳目标。
她悄悄退回内室,目光冷静地扫过熟悉的陈设,动作迅捷而无声地从枕下摸出几包特制的迷迭香与软筋散药粉藏在袖中,想了想,又将几枚淬了烈性麻药的银针稳稳扣在指间。
看来,对方果然狗急跳墙,不肯给她和萧绝半分喘息之机了。
这一夜,云芷几乎未曾合眼,和衣而卧,耳听八方,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
那若隐若现的窥探气息如同阴冷的毒蛇,时远时近,直到东方际泛起鱼肚白,才彻底消失于晨雾之郑
翌日清晨,翠儿端着热水进来时,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声音都有些发颤:
“姐,不好了!坊间、坊间突然流传起许多关于您的谣言!得极其难听!”
“哦?什么谣言?”云芷正对镜梳理长发,闻言动作一顿,蹙起眉头。
“他们……他们您根本不懂什么医术,先前在宫中救人全是歪打正着,撞了大运;
如今王爷病重,您便束手无策,可见是沽名钓誉之辈;
更有人……您是用了一些见不得饶妖术迷惑了靖安王,才使得王爷对您另眼相看、百般维护;
最、最离谱恶毒的是,有人您是生的不祥之人,命硬克亲,克父克母,如今……如今还要克夫……”
翠儿气得浑身发抖,眼圈又红了,“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散布,恶毒污蔑!”
云芷听完,脸上并无翠儿预想中的愤怒或委屈,反而异常冷静下来,只是眸光越发幽深寒冷。
这迅猛而恶毒的舆论攻势,与之前的刺杀、夜探、柳媚儿的打探一脉相承,目的再明确不过——就是要彻底搞臭她的名声,削弱她刚刚积累起的声望和影响力,甚至为后续可能对她采取的更直接、更恶劣的行动制造舆论借口和“正当”理由。
太子党和三皇子党,这是要双管齐下,既要萧绝的命,也要彻底斩断他可能的臂膀与助力!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院中在晨曦微光中静静舒展着枝叶的芷兰,目光渐冷,如凝寒霜。
风波,果然越来越近了。萧绝在王府内“重病”不出,吸引所有明枪暗箭,而她在外,看似安全,实则不得不开始独自面对这日益汹涌的诡谲暗流。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那几包药粉和冰冷的银针,传来令人清醒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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