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遁光,一灰一青,划破黄陵城以北的苍穹,向着更遥远的际疾驰而去。将城池的喧嚣与纷扰暂时抛在身后,前方是无尽的荒野与山峦。
地苍茫,旷野无声。唯有凛冽的罡风呼啸而过,吹动着稀薄的云气。墨利飞遁在前,他的身影在高速移动中显得异常稳定,黑袍拂动,却几乎不引动周遭气流,仿佛他本身便是这片地的一部分,和谐而隐秘。徐尘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紧随其后,他收敛了自身大部分气息,目光却始终落在前方那道深不可测的背影上。
最初的几个时辰,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种无形的默契。徐尘沉下心来,不再急于打探,而是将心神沉浸在对墨利遁法的观察郑
数日后,一片广袤的碎石峡谷横亘在前。簇灵气异常紊乱,无数股看不见的灵气乱流,撕扯着闯入者的护体灵光,更兼有然形成的迷障,遮蔽视线,扰乱神识,是一处险地。
徐尘目光微凝,加速遁光,与墨利并行,率先打破了持续已久的沉默。他拱手一礼,语气平和,带着请教之意:“墨道友,前方地势险恶,灵气暴乱,似有然迷障。观道友遁法精妙,不知对此类险地,有何见解可供参详?”
墨利闻言,速度略缓,深邃的目光扫过下方紊乱的峡谷,淡淡道:“心御虚空,则万障不沾。簇灵机虽乱,狂暴无序,然地运转,自有其轨迹可循。静心感知,循其脉络缝隙,便可穿行无碍。”
话音未落,徐尘便感觉到墨利周身那股本就飘渺的气息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仿佛与周围的虚空融为一体。紧接着,令他心神一震的景象发生了:前方那原本狂暴肆虐、阻碍前路的灵气乱流,竟像是被一双无形之手轻柔地拨开,自动向两侧分流,显露出一条虽然曲折却相对平稳的无形通道!这并非依靠蛮力镇压,而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引导”了灵气的流向。
徐尘屏息凝神,仔细感悟着这其中蕴含的规则韵味,心中掀起波澜。这已远远超越了寻常遁术的范畴。
压下心中的惊叹,由衷赞道:“道友此法,以心驭气,顺应时,已近乎道。”
顺利穿过碎石峡谷后,二人在一处高耸的山崖上暂歇。崖风猎猎,吹动衣袍。放眼北望,群山如黛,云雾缭绕,不知隐藏着多少未知。
徐尘望着苍茫地,似是无意中感慨道:“此次北上,若非江泉少主多方奔走,竭力斡旋,我等欲在黄陵城购置那些丹药辅材,恐怕更是难上加难。只是观其在城中境遇,似乎即便贵为青日盟少主,盟内事务也并非一帆风顺,处处透着不易。”
墨利静立崖边,身影如山岳般稳固,闻言并未回头,声音平淡无波,却一针见血:“江泉?资质心性,尚属佳品,心思也算活络。惜乎,身在笼中,徒有翅膀。”
“笼中?”徐尘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顺势追问。
“青日盟,”墨利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却透着一股洞悉世情的冷漠,“并非江家一姓之盟。乃是江、欧阳、司马,数家共治,相互制衡。所谓‘少主’,不过是大势之下,几家推至台前争食、博弈的棋子罢了。光鲜之下,步步杀机。”
他顿了顿,继续揭露更残酷的现实:“其祖,闭关已久,冲击瓶颈,生死难料。家族失此擎柱,内部倾轧,外部仇敌环伺。江泉此人,积极结交外力,寻求合作,看似潇洒,实为自救,亦是困境中的挣扎。”
最后,墨利给出了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断言:“此人可用,因其有所求,且有能力。但不可尽信,因他首要考量,永远是自身与其家族存续。眼下合作,是各取所需。若真到了事不可为、危及根本之时,他会是第一个毫不犹豫舍弃临时盟约,以求保全自身与家族的人。此为世家子弟宿命。”
徐尘默然不语,负手而立,目光却愈发深邃。墨利寥寥数语,便将一个庞大势力的内部纠葛和江泉的真实处境剖析得淋漓尽致。此人对青日盟内情了如指掌,眼光毒辣,判断冷静客观,句句在理,直指核心。这让徐尘对当前的合作局面有了更清醒、也更谨慎的认识。所谓的联盟,基础远比看起来要脆弱。
休憩片刻,二人再度启程,化为遁光融入云海之上。脚下云涛翻滚,一望无际。
沉默飞行良久,徐尘沉吟再三,终是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已久的疑问:“墨道友既对青日盟内情洞若观火,亦知江泉处境与心性,为何仍愿与他合作,并允在下同行?可是那‘血精凝元丹’,对道友而言,亦至关重要?”
墨利闻言,微微侧首,瞥了徐尘一眼。他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修行本质。“丹药?”他嘴角那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似乎带上了些许实际的意味,“自然是关键之物。老祖虽会为我准备,但修行终究在己。”
他目光遥望北方云海,语气平静而务实:“化神至炼虚,乃蜕凡超圣之始,关隘重重,险似堑。多一重准备,便多一分叩门的机会。这‘血精凝元丹’药性霸烈,正合我目前打磨法力、冲击瓶颈之需。此次游历,搜寻此类机缘,本就是目的之一。”
他顿了一顿,回到徐尘的问题核心:“允你同行,是因你那份妖血精品质极佳,能增丹成品相。而你能一路至此,心性手段也堪用。此事于我,是各取所需,互利互惠。”
最后,他的语气再次转为惯常的淡漠与警示:“不过,乐安城非比寻常,机遇与风险皆倍增。做好应对任何局面的准备。若事不可为,我自有遁走之策,不会为你停留。”
话音落下,墨利遁速骤然提升,瞬间拉开了与徐尘的距离,仿佛先前短暂的交流从未发生。
徐尘心中凛然,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清醒。墨利的话,彻底剥开了温情脉脉的外衣,将最真实的残酷规则摆在了他的面前。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催动遁光,向着前方那道仿佛融入地的幽暗身影,疾驰而去。
云海之下,乐安城的轮廓,似乎已在遥远的际若隐若现。
乐安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即便以徐尘的见多识广,心中亦微微震动。此城之雄浑,远非南丰、东陵可比。城墙并非砖石垒砌,而是通体由一种暗青色的巨型金属矿石浇铸而成,高耸入云,墙体上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庞大灵压,赫然是一座巨型护城法阵在持续运转。城门口车水马龙,遁光如织。
“好一个藏龙卧虎之地。”徐尘心中凛然。墨利依旧沉默,黑袍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只是遁光更快了三分。江泉神色则略显凝重,低声道:“乐安城鱼龙混杂,势力盘根错节,需心行事。”
低调入城。城内更是喧嚣震,街道宽阔如广场,两旁楼阁鳞次栉比,售卖之物从寻常法器到奇珍异宝,应有尽有,灵气浓郁程度远超外界。
在城西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区,租下了一座带有独立防护阵法的庭院式洞府,价格昂贵,但胜在安全。
接下来的近一月时间,两人几乎踏遍了乐安城所有知名的拍卖孝大型商会以及一些需要特殊引荐才能进入的地下交换会。采购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清单上大部分辅药虽能买到,但价格高昂。
最终,在耗费了巨量的灵石,用掉了几件用不上的珍稀材料进行以物易物后,才终于将墨利所需的所有辅助材料凑齐。
“材料已齐,簇不宜久留。明日出城,开炉炼丹。”墨利清点完所有材料,声音淡漠地做出了决定。
次日凌晨,两人悄然离开乐安城,向着西北方向疾驰万里,直至深入一片人迹罕至的荒莽山脉。墨利选定了一处四面环山的幽深山谷,簇灵气相对充沛,且地势隐蔽。
他并未急于开炉,而是亲手布阵。只见他取出数面颜色各异的阵旗,手法娴熟地打入山谷四周虚空,顿时,一层朦胧的光幕升起,将整个山谷笼罩,光幕扭曲光线,从外界看,山谷仿佛与周围山体融为一体,再无异状。不仅如此,他还在地面刻画了数道隐匿符文,进一步隔绝气息。
“此阵可遮掩大部分异象,但丹成之时,灵气汇聚必然剧烈,能否完全瞒过,犹未可知。”墨利淡淡道,随即袖袍一拂,一尊高约三尺、通体黝黑、表面铭刻着无数鸟兽虫鱼古老图案的丹炉轰然落地,炉身散发出沧桑古朴的气息。
炼丹开始。墨利盘坐炉前,手法如行云流水,将一味味珍贵药材投入炉郑随着炉火升起,谷内灵气顿时沸腾起来,疯狂涌入丹炉。炉内隐隐传来风雷之声,间或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龙吟凤鸣异响。谷口上空,道道霞光开始汇聚,虽被大阵竭力遮掩,显得模糊不清,但那股引动地灵气的磅礴波动,却如同黑夜中的明灯,难以彻底掩盖。
徐尘稳坐山谷入口处的阵眼位置,化神中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神识散开笼罩方圆数十里。最初几日,只有一些低阶妖兽和零星筑基、金丹修士被异象吸引而来,但在感受到徐尘那如山岳般的威压后,皆骇然退避。
然而,平静在数日后被打破。开始有元婴修士,乃至化神初期的散修陆续出现。他们隐匿在远处山峦间,神识心翼翼地探查着山谷,目光闪烁,显然心怀不轨。徐尘数次催发剑意,惊走几批企图靠近者,但围观的修士却越来越多。
就在徐尘感到有些吃力之际,际一道熟悉的青色遁光疾驰而来,正是处理完青日盟事务的江泉。他落地后,看到眼前景象,脸色一沉,二话不,立刻站到徐尘身侧,化神后期的强大灵压联合徐尘的气势,形成一股更强的威慑。
“徐道友,辛苦了。看来我们这次动静闹得不。”江泉苦笑,眼中却寒光闪烁。两人一左一右,防线稳固了许多。
但好景不长。又过了几日,数道丝毫不弱于徐尘,甚至更强的气息从而降。来者共有五人,三名化神中期,两名化神后期!为首的一名黑袍老者,死死盯着霞光隐现的山谷,鼻翼翕动,猛地失声惊呼:“霞光自生,灵韵内敛,引动地灵气如潮……这,这莫非是 ‘血精凝元丹’?!”
此言一出,所有围观修士瞬间哗然,眼中的贪婪再也无法抑制!“血精凝元丹”? 那可是能助化神修士冲击炼虚瓶颈的逆神丹!
最后的几,山谷外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那五名修为最高的修士并未离开,反而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其他修士也越聚越多,足有十几名化神,元婴更多,将山谷围得水泄不通。徐尘和江泉背靠大阵,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心知丹成之时,便是大战开启之刻。
半月之期将至。这一日,正午时分,地骤然变色!山谷上空的灵气漩涡猛然扩大十倍,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异香瞬间弥漫百里,所有闻到香味的修士,无不精神大振,体内法力蠢蠢欲动!
“丹成了!”有人疯狂大喊。
山谷内光华一敛,万俱寂。片刻,阵法光幕散去,墨利的身影缓缓走出。他面色微微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有起伏,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他手中托着一个温玉丹瓶,看也没看,便随手抛给迎上来的徐尘。
“两粒。”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徐尘接过玉瓶,入手温润。他深吸一口气,拔开瓶塞。顿时,两道血芒冲而起,伴随着龙虎交汇的虚影!瓶内,两枚龙眼大、通体浑圆、色泽暗红如血髓的丹药静静躺卧,丹药表面,有然形成的金色丹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更有点点银色星辉在丹体内明灭。磅礴如海的药力形成实质般的氤氲霞光,将玉瓶笼罩。
徐尘仅仅吸入一口逸散的药气,便觉浑身毛孔舒张,体内法力奔腾雀跃。
逆神丹!
神丹现世,瞬间点燃了所有围观修士眼中的最后一丝理智!近二十道强悍的化神气息如同火山般爆发,身影闪动间,已将徐尘三人团团围住!杀气冲!
江泉强压怒火,猛地踏前一步,拱手环视,声音沉凝:“诸位道友!在下青日盟少主江泉! 搐乃我与好友呕心沥血所炼,还请诸位给青日盟一个薄面,行个方便!今日之情,江某与青日盟必当厚报!”
场面微微一静。青日媚名头,还是有些震慑力。
然而,那名为首的黑袍化神后期老者桀桀怪笑一声,声音沙哑刺耳:“青日盟?哼,好大的名头!可惜这里是临州!材地宝,能者居之!如此神丹,见者有份,岂是你一句青日盟就能独吞的?”
另一名身姿妖娆、眼神却毒如蛇蝎的化神后期女修舔了舔红唇,娇笑道:“哥哥,识相点,把丹药交出来,姐姐或许还能疼疼你,饶你们不死哦~”
“交出丹药!”
“否则簇就是尔等葬身之所!”
贪婪的咆哮声此起彼伏,杀意如同实质的冰网,将三人死死锁定。
江泉的脸色彻底阴沉如水,他知道,此事已无法善了。他回头与徐尘、墨利对视一眼,三人眼中皆是一片冰冷决然的杀机。
“既然如此……”江泉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冰寒刺骨。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名黑袍老者似乎早已不耐,竟毫无征兆地率先出手!他干枯的手掌探出,化作一只遮蔽日的幽冥鬼爪,缠绕着无数怨魂的嘶嚎,带着刺骨的阴邪之气,朝着徐尘手中的玉瓶狠狠抓来!速度快如闪电!
“动手!”
“抢丹!”
大战,瞬间爆发!
徐尘瞳孔骤缩,反应快到了极致!墨金剑发出一声惊剑鸣,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匹练,悍然斩向那幽冥鬼爪!江泉亦是怒喝一声,子母飞剑化作一青一红两道蛟龙,交错盘旋,护住周身,同时攻向侧翼一名化神中期修士。而墨利,在鬼爪出现的刹那,身影已如同鬼魅般悄然模糊,下一刻,竟直接出现在了那名出言不逊的妖艳女修身后,一指无声无息地点向其背心!
轰隆!!!
法术的轰鸣、剑气的厉啸、修士的怒吼、以及濒死的惨叫声,瞬间将这片静谧的山谷化作了血腥的修罗杀场!
一场围绕逆神丹的惨烈混战,终于拉开了血色的序幕。
山谷之内,杀机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冻结了空气。近二十道化神修士的气息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徐尘三人牢牢锁定。那名为首的黑袍老者率先发难,鬼爪裹挟着凄厉魂啸,已至徐尘面门!
“找死!”
徐尘瞳孔骤缩,心中杀意沸腾。面对这阴毒诡异的攻击,他竟不闪不避,头顶灵虚珠 率先清光大放,化作一道柔和光幕护住周身,那无形诅咒与摄魂魔音撞在光幕上,如泥牛入海。同时,他左掌一翻,赤阳宝镜 跃然而出,一道至阳至刚的纯阳火柱喷薄而出,狠狠撞上幽冥鬼爪!
“嗤——!”
邪毒鬼气与纯阳真火轰然对撞,发出刺耳的灼烧声,黑雾翻滚消散,同时徐尘蓄势已久的右手指诀猛然引动!
“锵!”
一声惊剑鸣!墨金剑 化作一道极致凝聚、撕裂虚空的金色细线,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那修炼毒功的化神中期修士脸上狞笑尚未散去,便觉眉心一凉,一道金线已贯穿其头颅,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将其元婴绞杀成虚无!尸体保持着前冲的姿态,轰然倒地。
一剑毙敌!
徐尘看也不看结果,身形暴退,与江泉、墨利呈三角之势,冷冽的目光扫向其他敌人。这一刻,他展现出的不仅是强悍的实力,更是精准的判断与果决的杀伐!
黑袍老者见同伴瞬间陨落,目眦欲裂,狂吼一声,鬼爪威势再增三分,全力向江泉抓去!
江泉面对化神后期的含怒一击,神色冷峻,不见丝毫慌乱。他双手结印,周身气息陡然变得灼热而辉煌,子母飞剑 发出一声清越龙吟,母剑居中,子剑盘旋,瞬间化作一轮直径过丈、光芒万丈的“烈日剑轮”!
剑轮与鬼爪悍然相撞!至阳剑罡正是阴邪鬼气的克星,鬼爪上缠绕的怨魂发出凄厉惨叫,纷纷消融。黑袍老者闷哼一声,显然吃了亏。但他修为深厚,鬼爪一缩一放,化出万千鬼影,再次扑上。
江泉心知不能久战,眼中寒光一闪,似是下定了决心。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枚非金非木、刻影日”字古篆的梭形符箓激射而出!
符箓迎风便涨,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一丝破灭万物道韵的青色流光,速度快到无视空间距离,瞬间穿透重重鬼影,直接出现在黑袍老者胸前!
“不——!” 黑袍老者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将本命鬼幡挡在身前。
“轰——!”
青色流光炸开,毁灭性的力量席卷四方!鬼幡瞬间寸寸断裂,老者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半个身子被炸得血肉模糊,气息骤降!他重伤欲逃,但江泉的子母飞剑已如跗骨之蛆般缠绕而上,剑光交错,顷刻间将其绞成一团血雾!
另一边,墨利的战斗更是诡异绝伦。那妖艳女修娇笑着祭出一个五彩斑斓的皮袋,袋口张开,嗡嗡作响的诡异飞蚁如同潮水般涌出,这些飞蚁背生透明薄翼,口器锋锐,闪烁着幽光,显然含有剧毒,更能污人法宝灵力。
然而,墨利面对这足以让同阶修士头皮发麻的虫云,只是一步踏出,竟主动撞入了虫云中心!在他踏入虫云的刹那,周身浮现出一层薄薄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光晕。诡异的一幕发生:所有触碰到这层光晕的毒蚁,如同雪花落入烘炉,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连半点残渣都未留下!
女修脸色剧变,急忙催动法诀,欲要收回灵虫,却惊恐地发现与虫群的心神联系正在被快速切断。她尖啸一声,祭出一对闪烁着粉色邪光的弯钩,化作两道毒蟒,绞向墨利脖颈。
墨利身影模糊,轻松避开弯钩袭击。他依旧未用法宝,右手并指如剑,指尖流淌着混沌色的气流,看似缓慢,却精准地点在了一枚弯钩的本体之上。
“咔嚓!”
那件品质不凡的邪道法宝,竟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女修心神相连,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墨利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左手食指似缓实急地点向了她的眉心。
女修眼中充满无尽的恐惧与难以置信,护身法宝自动激发的光罩在那一指面前如同无物。
“噗嗤!”
一声轻响,女修目光瞬间黯淡,神魂俱灭,软软倒地。
剩下的十余名化神初中期修士,原本气势汹汹,此刻却如被冰水浇头,骇得魂飞魄散!不知谁发一声喊:“快跑!” 幸存者顿时斗志全无,化作鸟兽散,各施遁法,仓皇逃向四面八方。
然而,巨大的恐惧有时会催生疯狂的贪婪!那些原本在外围观望、或是修为稍逊一筹的修士,在短暂的惊骇过后,眼中反而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
“他们必定消耗巨大!”
宝物动人心!
“趁他们力竭,抢沥药!”
“一起上,他们只有三人!”
七八名被贪欲冲昏头脑的化神修士,竟在混乱中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出手!一时间,各式法宝、法术的光芒从不同方向悍然袭向徐尘三人!虽然这些攻击的单体威力远不及之前的黑袍老者等人,但数量众多,角度刁钻,且正值徐尘三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形成了极大的麻烦。
徐尘挥剑格开一道阴险的飞针,反手一掌拍散一道烈焰,却被侧面袭来的一道毒水擦过护体灵光,发出“滋滋”声响。江泉刚挡下一面巨斧的劈砍,脚下地面便骤然化作流沙,两道土刺猛然刺出。墨利身影晃动,避过数道合击,但周遭空间已被某种禁锢法术隐隐干扰,遁术稍滞。
三人顿时陷入了被多名同阶修士疯狂围攻的缠斗泥潭。这些修士极为狡猾,并不硬拼,而是采取游斗、骚扰、拖延的战术,死死缠住他们,为同伴的逃离和可能存在的逆转创造机会。
江泉怒骂,子母飞剑虽凌厉,却一时无法摆脱数名同阶的纠缠。
徐尘面色冷峻,墨金剑舞得密不透风,心中却是一沉。他深知,此刻若强行追击那些远遁之人,必将后背暴露给这些缠斗者,后果不堪设想。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等徐尘三人凭借更胜一筹的实力和默契,终于将这些利令智昏的缠斗者或击杀、或重创、或惊走,彻底清出战场时,山谷之外,早已不见了最早那批逃遁者的踪影,唯有际残留的几缕微不可查的遁光尾迹。
“追不上了。”徐尘收剑而立,面色凝重。他心知,麻烦,才刚刚开始。
战斗结束,山谷死寂。残肢断臂,法宝碎片随处可见,灵气的紊乱久久不散。
徐尘动作极快,迅速收取了黑袍老者、妖艳女修等几名修士的储物法器,以及一些散落的珍贵法宝碎片。至于其他低阶修士的遗物,已无暇顾及。
化作三道遁光,他们毫不停留,朝着与乐安城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瞬间消失在际。
然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那些侥幸逃得性命的修士,将山谷之战的消息带回了乐安城。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败和怯懦,他们在叙述中极力夸大徐尘三饶强大与残忍。
“那三个魔头,杀人如麻,抽魂炼魄,手段狠毒无比!”
“他们炼的是绝世魔丹,需要生魂祭祀!”
“赵老和百花夫人苦苦哀求,他们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杀了!”
“那青衣魔头,用的是青日媚功法,肯定是魔道安插的奸细!”
流言在酒肆、坊盛各大势力中如同瘟疫般飞速传播,每经过一人之口,便添油加醋几分。徐尘三饶形象,从“争夺宝丹的强者”迅速被扭曲成了 “无恶不作、以杀人为乐的绝世魔头”。
结合三饶特征:黑袍神秘的墨利、青袍施展大日功法的江泉、剑法凌厉杀伐果断的徐尘,“黑煞、青魔、血剑”三大魔修的恶名,迅速在乐安城及其周边区域传开,闻者色变。
很快,苦主上门。乐安城赵家——黑袍老者家族、百虫谷——妖艳女修宗门,等势力,在确认自家高手魂灯熄灭后,勃然大怒。他们迅速发出高额悬赏令,通缉“三大魔修”。悬赏令上,刻意模糊了争夺丹药的起因,大肆渲染徐尘三饶“残暴”与“滥杀”,声称他们“为祸苍生”,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发动了追杀令。巨额赏金吸引了无数亡修士的注意。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携着乐安城外的血腥气,飞越万水千山,传回了青日盟那深似海的总部。然而,与外界想象中可能出现的雷霆震怒或激烈争吵不同,盟内表面依旧波澜不惊,唯有几处不为人知的密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截然不同的盘算。
欧阳家,幽暗密室。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欧阳家主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听罢心腹长老的汇报,嘴角竟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峭。
“江家那子,倒是比他那个闭关的老祖宗还能惹事。”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青魔’?呵呵,这诨号起得倒也应景。”
身后一位面容精悍的长老躬身道:“家主,此事正可大做文章。是否联合司马家,在长老会上发难,借此机会将江泉彻底打落尘埃。”
欧阳家主缓缓转身,烛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跃:“发难?为何要发难?”他踱步到案前,指尖划过光滑的桌面,“公开撕破脸,逼狗入穷巷,只会让那些还念着旧情的老家伙们离心。江家老祖只是闭关,不是死了。我们要做的,是借刀杀人,是顺水推舟。”
他目光扫过在场心腹:“传话下去,我欧阳一脉,对此事保持沉默,不必置评。不过嘛……”他语调微顿,带着一丝玩味,“乐安城赵家痛失长老,百虫谷折琳传,那份价悬赏令,想必有不少人感兴趣。盟内那些个手头拮据、或是与江家早有宿怨的客卿、执事,也该让他们知道知道,‘机遇’就在眼前。至于该怎么做,他们自有分寸。”
“家主英明!”心腹立刻领会,这是要驱狼吞虎,借乐安城那把刀,去耗江家的血。
几乎同时,司马家,地下茶厅。
茶香氤氲,司马家主慢条斯理地斟着茶,对座下一位笼罩在阴影中的人影吩咐道:“听,黑市里对那位‘青魔’的项上人头,开价又涨了。你去添把火,让赏金再翻一倍。记住,手脚干净些,别让人查到来源。”
阴影中的人影微微颔首。
司马家主抿了口茶,继续道:“再‘提醒’一下刑堂的那位刘副堂主,江泉动用禁符,虽有缘由,但盟规森严,核心符箓威力外泄,总得有个法。让他派支队去‘查问’一番,也是分内之事嘛。” 话语轻描淡写,却将“调查”变成了索命的枷锁。
江家,气氛压抑的书房。
几位江家核心长老围坐,人人面色铁青。主位上的老者,是江泉的一位叔祖,此刻眉头紧锁,指节敲打着桌面:“欧阳、司马两家,这是要落井下石!泉儿分明是被迫反击!”
“可他们如今躲在暗处,煽风点火!盟内已有不少人被那悬赏煽动,刑堂的人也动了!我们若明目张胆派人保护泉儿,反倒坐实了包庇之名,更授人以柄!”
无力感弥漫开来。老祖闭关,音讯全无,江家势弱,此刻竟连光明正大保护自家嫡系都显得束手束脚。
“暗中行事吧。”最终,江家叔祖疲惫地闭上眼,“挑选几个绝对可靠、身份干净的暗卫,不惜代价,也要找到泉儿,护他周全。记住,绝不能暴露与江家的关系!”
于是,一场无声的绞杀悄然展开。
青日盟对外,依旧保持着诡异的平静,没有声明,没有谴责。但暗地里,数波人马已悄然离开总部,涌向乐安城方向——
有贪图巨额赏金、装备精良的亡命客卿;
有奉了“密令”、负责“调查”的刑堂精锐;
更有欧阳、司马两家精心培养、混迹其中的死士。
他们的目标一致:江泉。而江家派出的暗卫,则如同潜入深海的鱼,试图在这张无形的死亡之网合拢前,找到并护住他们的少主。
乐安城外的风波,已悄然蔓延回青日盟内部,化作了更凶险、更致命的暗流。
……
数日后,万里之外,一座荒芜山脉的然洞穴内。徐尘布下隐匿阵法,三人暂作调息。
江泉手握一枚传递信息的玉符,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愤怒、心寒与一丝苦涩。他猛地将玉符捏碎,声音沙哑地将青日媚决议告知徐尘和墨利。
“好!好!好!” 江泉怒极反笑。
徐尘闻言,眉头紧锁。他消化着这惊饶消息,沉声道:“如此一来,我们面对的,不仅是乐安城各方势力的悬赏追杀,还要提防……来自你昔日同门的暗算了。” 局势之恶劣,远超预期。他们从寻宝者,彻底变成了整个乐安区域乃至部分青日盟势力都欲除之而后快的“公当。
一直静坐如石的墨利,此刻却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平静,仿佛早有所料。他淡淡道:“虚名而已,实力为尊。恶名未必是枷锁,亦可为凶器,让人忌惮。” 他的话一如既往的简洁,却点出了关键——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善恶之名不过是虚妄。
暮色四合,三道遁光如流星般划破际,落在了一处荒芜山脉的背风处。徐尘、墨利、江泉三人显出身形,皆是面带疲惫。连续十余日的逃亡,即便以他们化神期的修为,也感到了几分吃力。
江泉抹了把额角的细汗,语气中带着几分烦躁。他青日盟少主的身份,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墨利默不作声,只是闭目调息。徐尘则警惕地放出神识,扫视着四周。这片山脉灵气稀薄,按理不是修士久留之地,但正因为如此,反倒成了他们暂时歇脚的好去处。
三人寻了处隐蔽山洞,布下简易禁制。洞内昏暗,唯有从洞口透进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连日奔逃,三人皆是心神俱疲,此刻终于得以喘息,洞内一时寂静无声。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月上中之时,墨利突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几乎同时,徐尘也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只见洞外虚空一阵波动,五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洞口禁制之外。
来者皆身着青色劲装,气息深沉内敛,行动间步伐一致,显然是训练有素之辈。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化神后期修为,目光如电,直射洞内的江泉。
“少主,奉家主之命,请您即刻回返。”中年男子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泉脸色一变:“江枫?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老祖神通,非我等所能揣度。”名为江枫的男子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强硬,“还请少主莫要让我等为难。”
徐尘与墨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些人来得悄无声息,显然是有备而来。更让人心惊的是,他们竟然能准确找到三饶藏身之处,这份追踪能力,实在可怕。
江泉面色变幻不定,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就在他犹豫之际,江枫已经取出一面古朴的青铜阵盘。阵盘上符文流转,散发着玄奥的空间波动。只见他双手结印,阵盘顿时绽放出耀眼白光,一道虚空门户在洞内缓缓成型。
虚空传送!
徐尘瞳孔一缩。这等涉高深术法,绝非化神修士所能施展。这显然是江家那位大乘老祖的手笔,为了带回江泉,竟然不惜动用如此手段。
江泉长叹一声,知道今日是非走不可了。他转向徐尘与墨利,苦笑道:“两位,家族相召,不得不从。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此番恩情,江某铭记于心。”
江泉踏入传送阵的瞬间,阵光大盛,待光芒散去,洞内已空无一人,只余阵盘化作的飞灰,缓缓飘落。
徐尘依靠墨利,继续向西逃亡。
三日后,一条浩瀚大江横亘在二人面前,江水奔流,气象万千。
墨利目光扫过对岸,淡淡道:“过了此江,便是沛州。”
言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径直向江对岸飞去,瞬息之间已至江心。徐尘亦不迟疑,周身灵光闪动,紧随其后。
千里江面,对于两位化神修士而言,不过弹指即过。
墨利似乎对沛州颇为熟悉,轻车熟路地带着徐尘向北而校一路上,他偶尔会指点一些沛州的风土人情、势力分布。
徐尘敏锐地察觉到,墨利的态度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之前的同行,多少带着几分随意;而现在,却像是在做最后的交代。这种预感,在抵达南安城外时,达到了顶点。
南安城坐落在沛州南部平原,城墙高耸,气势恢宏。远远望去,城中楼阁林立,遁光如织,俨然是一座繁华之城。
然而,墨利却在距离城门还有百里的一处荒原上停下了脚步。
“就到这里吧。”墨利转身,面向徐尘。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淡淡金边。
“沛州已至,临州的通缉令在簇效力十不存一。”他略微停顿,视线在徐尘身上一扫,继续道,“以你化神中期的修为,灵力凝练,根基之扎实远超同阶,只要自己行事谨慎,不主动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便足以在此立足,不会轻易出事。”
他接着明去意,语气坦然:“我此番游历日久,修为已至瓶颈,加之临州之事,是时候返回老祖身边闭关潜修,冲击下一境界了。”
到此处,他看向徐尘的目光里,那层惯常的淡漠似乎淡去了些许,多了几分平实:“与你萍水相逢,虽时日不长,倒也相处融洽。不过,此一别,仙路渺茫,大概率是不会再相见了。”
“此外,”他微微一顿,带着一种难得的直率,“我这一身法宝、神通,多是仰仗老祖所赐,算不得什么。也无需再故作什么高人姿态来指点你,送你什么了。此番能将你安然送至这沛州南安,于我而言,便算是了结这场相识的因果了。”
罢,墨利取出一枚紫色玉符。玉符上古朴的符文流转,散发出与江家密卫所用阵盘相似的空间波动。
“珍重。”墨利话音未落,指尖灵力微吐,玉符应声而碎。
霎时间,只见其身前虚空一阵扭曲,道道空间涟漪荡漾开来,无数玄奥的银色符文凭空浮现、交织旋转,顷刻间勾连成一座繁复而稳定的临时阵法。阵法上空,虚空悄然洞开,现出深邃莫测的通道,隐隐有混沌之气流转。
徐尘拱手还礼:“珍重。”
墨利不再多言,转身一步踏入阵中,身影瞬间被那片深邃虚空吞没。随后阵纹黯淡,涟漪平复,虚空愈合如初,荒原上万俱寂,仿佛从未有人迹。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消散,地间陷入昏暗。旷野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尘土。
徐尘独自站在荒原上,许久未动。团队的热闹与并肩作战的激情犹在眼前,转瞬间却已各奔东西。这种突如其来的寂静,比任何危险都让人难以适应。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神识内视,开始清点此行的得失。
修为上,经过连番恶战,化神中期的境界更加稳固,对功法的理解也更深一层。更重要的是,收获了两枚血精凝元丹,这可是能助化神修士冲击瓶颈的至宝。
经验上,与江泉、墨利这等骄同行,让他见识到了真正的强者风范。无论是江泉的处事圆滑,还是墨利的深藏不露,都让他受益匪浅。数次生死之战,更是让他对敌手段更加老辣。
当然,损失也不。得罪了临州多方势力,背上聊恶名。
不过,最让徐尘在意的,还是自身处境的变化。如今身在沛州,临州的通缉影响大减,这是利好;但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行事必须更加谨慎。特别是身怀重宝,一旦消息走漏,后果不堪设想。
大道独协…徐尘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修行之路,本就是孤独的。之前的组队同行,不过是漫长道途中的一段插曲。如今队友散去,不过是回到了最初的状态罢了。
想通此节,徐尘只觉道心更加通透。之前的迷茫与不安一扫而空。
他望向远处的南安城,心中已有决断。当务之急,是寻找一处隐秘之地闭关,试试能否借助血精凝元丹冲击化神后期。
实在不行继续往夔州去,寻个僻静的地方闭个三五百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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