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安娜·桑托斯已经在科帕卡巴纳北区公寓里躲了整整三。
窗帘紧闭，手机调成静音，只偶尔通过加密消息与哥哥德里克联系。门外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心惊肉跳。
那张陌生号码发来的、她在医院咖啡厅的照片，像噩梦般烙印在她脑海里。
今早上，她又收到一条新信息，这次是一段十秒的短视频——拍摄于她公寓楼下街对面的便利店，时间显示是昨晚十一点。
视频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的男人在便利店门口抽烟，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向她所在的公寓楼方向。
附言只有两个字：“还在。”
玛丽安娜蜷缩在沙发角落，浑身冰冷。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监视和威胁。她再次拨打德里磕电话，这次响了很久才接通。
“德里克，他们还在！他们拍了昨晚的视频……”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恐惧。
“玛丽，冷静点，听我。”德里磕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更加疲惫，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这边在处理。但需要一点时间。你记住我给你的那个紧急号码了吗？如果……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打那个号码，报上你的名字和‘夜莺’这个代号，会有人帮你。”
“夜莺？那是什么？德里克，你到底在做什么？！”玛丽安娜几乎要崩溃了。
“别问，玛丽。相信我，我是为了保护你。”德里磕声音带着深深的痛苦，“再给我一点时间。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电话挂断。
玛丽安娜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泣。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哥哥一定卷入了非常可怕的事情，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个等待判决的囚犯，困在这间的公寓里。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紧急号码”和“夜莺”代号，并非德里克所属的“基金会”提供的保护措施。
那是秦苏云在很多年前，留给德里磕“保命符”——一个承诺在极端情况下为他家人提供庇护的、与“基金会”无关的第三方渠道。
德里克一直以为这个渠道属于某个“同情他处境的神秘势力”，从未怀疑过它与秦苏云的关系。
而此刻，远在燕京的秦琉璃，刚刚通过母亲留下的加密U盘通讯协议，收到了另一条信息。信息很简单，是一个位于里约热内卢的地址和一组坐标，以及一句话：“礼物已送出。‘夜莺’归巢时，留意羽毛的动向。”
秦琉璃立刻明白，母亲已经将她之前发送的关于玛丽安娜被监视的匿名警告，通过某种方式，“转交”给谅里克信任的那个“第三方”渠道，并且可能已经安排了对玛丽安娜的间接保护或转移准备。
母亲在催促她，利用德里克此刻因妹妹安全而极度焦虑的状态，推动他采取更明确、更冒险的行动——“夜莺归巢”很可能指德里克向“基金会”传递情报，“留意羽毛”则是要她密切监控德里克接下来的每一步。
压力，正在通过万里之外一个无辜女孩的恐惧，精确地传导到德里克身上，也传导到了秦琉璃这里。
“深蓝”基地。
德里克·桑托斯坐在自己的实验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打开着复杂的材料模拟软件，但他的目光涣散，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里约传来的消息让他心乱如麻。妹妹的恐惧透过电话线清晰可感，那种无力保护至亲的痛楚几乎要将他撕裂。
更让他不安的是今早上收到的一封匿名加密邮件。
邮件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经过处理的卫星照片，显示的是里约他妹妹公寓楼周边区域，几个关键点位被红色圆圈标记——正是之前监视者可能出现的位置。邮件末尾有一个闪烁的倒计时，显示：71:59:48……还在不断减少。
这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最后通牒。
对方在告诉他：我们知道你妹妹被监视，我们知道你很着急，我们也在看着。时间不多了。
是谁？是“基金会”在施加压力，催促他获取更有价值的情报？还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偶尔给他提供“帮助”的“第三方”在提醒他风险？抑或是……基地内部，已经有人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冷汗浸湿谅里磕后背。
三前那次莫名其妙的“硬件级安全警报”，虽然官方报告将其归为实验意外，但他敏锐地感觉到，基地的安全监控似乎变得更加细致，某些原本宽松的节点也被收紧了。
他的上次传递差一点就被更底层的流量分析抓住尾巴。
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尽快拿到更有分量的东西，向“基金会”证明自己的价值，换取他们对妹妹安全的明确保障，或者……换取足够让他们一家彻底消失、隐姓埋名重新开始的资源。
他的目光落在了实验室内部网络上，一份刚刚被标注为“可申请调阅”的技术文档上——《“深蓝”二期能量传输效率优化模块（原型机）早期测试数据概要及分析框架（内部审议版）》。
文档的权限等级是A-4，恰好比他的A-3高一级，但文档明中提到，涉及相关研究方向的高级研究员，可以提交临时调阅申请，通常会在24时内获得批复。
这是一份“诱人”的果实。
虽然不是最核心的设计图纸或算法代码，但“早期测试数据”和“分析框架”对于理解“深蓝”二期在能量传输这个关键瓶颈上的进展方向和初步成果，具有极高的参考价值。足够向“基金会”交差，也足够为自己和妹妹换取一些“安全副。
风险在于，临时调阅申请会被记录，调阅过程也会被监控。
但德里克知道，系统存在“漏洞”。在特定时间（比如凌晨系统日志批量轮转前的短暂窗口），如果采用某种特殊的、模拟更高级别验证信号的方式发起请求，有可能绕过常规的审批流程，直接获取文档，并且这种异常访问在庞大的日志中可能被淹没或延迟触发警报——这是他过去两年心翼翼探索出的几个“后门”之一，从未在如此重要的文件上使用过。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距离凌晨系统日志轮转还有二十分钟。
心跳如擂鼓。妹妹哭泣的脸和那封匿名邮件的倒计时在他脑中交替闪现。
干，还是不干？
德里磕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要么成功，换取短暂的喘息；要么失败，立刻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看了一眼实验室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通风口盖板。
在那后面，藏着他最后的手段——一个经过特殊改装的微型数据提取和发射装置，与耗材预备间里的那个信号发射器是配套的。如果网络传递失败，或者情况危急，他还可以尝试用物理方式带走数据。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倒计时在脑海里，也在那封匿名邮件里，冰冷地跳动着。
最终，对妹妹安全的担忧，对自身处境的恐惧，以及内心深处那一丝侥幸，压倒了理智的警告。
德里克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绝而疯狂。
他打开一个隐藏的命令行窗口，手指开始输入一串复杂而危险的指令。
棋子，在巨大的压力和致命的诱惑下，开始颤栗着，走向棋盘上早已为他标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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