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那根焊渣还在，每走一步都疼。陈岸没管它，推开实验室的门就进去了。
门在后面关上，咔哒一声锁住了。他脱下胶鞋，把袜子扯下来，撕开伤口边上的布条。他从工具盒里拿出镊子，夹住那块发黑的铁片，一拔，血就冒了出来。他用酒精棉擦了两下，不觉得有多痛，反而松了口气。
至少这疼是真的。
桌上放着两块石头，灰白色，表面有裂纹。一块是他从海底签到时带回来的，另一块是在油轮舱底发现的。它们长得一样，连裂缝的位置都一样。
他刚把石头放进密封箱，系统突然响了。
不是平时那种机械音。这次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带着回音：【时空乱流预警】。
话音刚落，两块石头开始震动。先是轻轻抖，后来越晃越快，最后贴在一起，发出嗡嗡声。灯闪了一下，墙上的电子钟变成23:59。
陈岸伸手去拿声呐仪，还没打开，电视屏幕自己亮了。
画面里出现一个人，穿着西装，戴金丝眼镜，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是陈豪。
“你比我想象中走得远。”他，“但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走到这一步吗？”
陈岸没话，手指按在声呐仪的开关上。
“因为你本就该属于这个时代。”陈豪笑了笑，“我给你安排的命，比你自己选的好多了。”
陈岸按下干扰模式。屏幕立刻全是雪花，画面断断续续。
“你不信？”陈豪的声音还在，从杂音里传出来，“回到车祸前，救他们一次。你爸妈死的时候，才四十出头吧？你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陈岸的手停住了。
他记得那。加班到凌晨，打车回家的路上接到电话，父母出了事。一辆货车闯红灯，撞上了他们的车。他赶到医院时，人已经没了。
现在有人告诉他，可以重来。
可他看着那块正在震动的石头，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他在油轮上熔掉的那行字——“陈氏集团1983”。当时马明远是故意留给他看的。可如果真是为了刺激他，为什么不写别的？为什么要用他的名字？
除非……那不是别人刻的。
而是他自己，在某个时间点亲手留下的。
他猛地抬头，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人影。
“你想让我以为，这一切都是命运？”他，“可你忘了，我每早上六点准时签到，靠的是手碰海水，不是做梦。”
完，他直接关掉电视电源。
屏幕黑了。
但石头还在震。
嗡鸣声越来越大，空气都有点麻。他拿起焊接枪，打开蓝色火焰功能。光扫过石头表面，里面显出一层极细的金属丝网，排成圆形，像电路板。
这不是然的东西。
是人造的。
而且，和他签到得到的那些技能一样，都来自深海，却有人为痕迹。
他忽然明白了。
这系统不是什么随机奖励，而是一套引导程序。让人不断变强，不断接近真相，最后站在这里，听到那一句“回去救他们”。
可一旦回头，就等于认了这套规则。
他不想再被人安排人生了。
他举起焊接枪，对准托盘上的双月石。
火焰喷出，石头迅速升温，开始发红、冒泡。裂纹从中间向外蔓延，噼啪作响。就在要炸开的瞬间，一道强光闪过。
火光中，出现了两张脸。
男人穿旧夹克，女人围格子围巾，站在车站雨棚下挥手。那是他记忆里的父母，最后一次见面的样子。
他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火焰已经吞没了整块石头。
金属丝网熔断，发出刺耳的“滋”声。第二块石头也炸开，碎片飞溅到墙上，留下焦痕。系统界面彻底黑屏，再也没有声音。
实验室安静了。
桌上的仪器恢复正常，钟表重新走动，显示凌晨五点十七分。
他把剩下的残片扫进铁盒，盖上盖子，贴上封条。标签上写：“废弃物品，不可开启”。
然后坐下，喘了口气。
窗外快亮了，海风从缝隙吹进来，掀动桌角一张纸。是昨的检测报告，写着“生态藻类净化效率达97%”。
他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也没有来电。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以前他靠系统活着，现在系统死了，他还站着。
这就够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伤口还在渗血，袜子黏在上面。他没换，只是重新穿上胶鞋，鞋底压着那块创可贴，踩在地上发出沙沙声。
桌上的声呐仪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警报，也不是提示，只是一个普通的信号反馈。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频率异常，来自深海方向，距离约十五海里，深度超过八百米。
信号内容看不懂，但波形图有个特点——它每隔三秒重复一次，像心跳。
又像某种回应。
他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停在门口。
把手转动了一下。
门没开，被反锁了。
外面的人没走，也没敲门。
就站在那儿。
陈岸没动。
他盯着屏幕上的波形线，一下一下地跳。
像在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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