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合上笔记本，塞进背包。钥匙还在兜里，摩托车也没动。他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沙子，朝灯塔走。风吹得铁皮门响。
他没回头，顺着绳梯下到海里。
水比早上冷一点。他深吸一口气，潜下去。礁石间的通道变宽了，裂缝里有气泡冒出来。他知道基地在漏气，结构松了。
声呐仪贴在手臂上，屏幕亮着。建筑的轮廓还能看到，信号时断时续。他游到维修通道，门还是卡着一条缝。这次他没用焊接枪，直接用手掰开锈铁，钻了进去。
走廊和之前一样，灯光发白。空气很干，有股电流的味道。他没摘呼吸器，走路很慢，每一步都听着脚下的声音。
走到透明舱那段，他停了一下。
玻璃后面的人影还在，但液体变浑了。其中一个舱裂了，有绿色的丝从缝里飘出来，像草。他没碰玻璃，看了两秒就继续走。
核心数据区的门歪了，读卡口冒着黑烟。他掏出双月石，石头有点烫。他把石头放进控制台的凹槽，咔的一声，像是锁住了。
空中跳出一行字：【时空崩塌倒计时：3分钟】
字是灰蓝色的，浮在半空，不闪也不动。
“你听不懂吗？”广播响了，“停下，还能保存记录。”
是陈豪的声音，但不一样了。没有敲桌子，也没有平时那种语气。这声音很平，像机器，但能听出着急。
陈岸没抬头，也没话。他拿下焊接枪，按下开关。枪口喷出蓝火，温度升高。他蹲下，对准控制台底部的接口开始烧。
金属变形，发出吱吱声。火花溅到墙上，留下焦痕。他每一枪都打得很准，只烧能量导管之间的部分。他知道不能炸，不然整个南洋都会裂开。
“你毁的是规则。”广播又响，“不是我，不是系统，是你自己活过的证据。”
陈岸手一抖，火偏了。他马上调回来，继续烧。
证据？
那些泡在液体里的身体是证据？
那个写着cYAN-007的名字是证据？
他想起第一次签到，那他在海边捡到竹篓。他穿着补丁裤，脚上全是泥，妹妹在岸上喊他吃饭。那才是他活过的证据。
火越来越大，墙被烧红了。就在他移开枪的瞬间，那些红痕连成了形状——左边缺一块，右边往下弯。
和他胸口的疤一样。
“你阻止不了结果。”广播断断续续，“所有节点……都会重启……你逃不掉……”
陈岸站起身，把焊接枪调到最大。他双手握住，对准控制台中心，一直烧。
面板开始塌，金属像水一样流下来。里面的线路露出来，噼啪冒电。他没退，直到最后一根线断掉。
【倒计时：00:00:30】
绿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不是灯，是活的东西。绿色的藤从裂缝钻出，贴地爬向核心装置。它们长得很快，几秒就把晶格包住了。
陈岸后退两步，关掉焊接枪。
藤越缠越紧，把要爆炸的能量慢慢吸走。警报声变了，从尖变低，最后几乎没了。
【倒计时：00:00:05】
藻球鼓起来，像心跳。表面发光，颜色从深绿变成浅绿。它没炸，只是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碎了。
不是炸开，是散成无数光点。光点飘出来，顺着水流上升。有的贴墙，有的进管道，大多随洋流散开。整个基地安静了，连嗡嗡声都没了。
灯全灭了。
只有墙上的双月石还有一点光。绿色，很暗，像快熄的炭。
陈岸站着，手里还握着焊接枪。电源早就关了，枪管还烫，他没松手。呼吸器摘了，嘴里有股铁味，不知道是海水还是血。
他低头看胸口。
伤疤在发光，很淡，一闪一闪，和那些光点一样。
背包里的声呐仪还在工作。脉冲一下一下，像心跳。屏幕显示水压正常，洋流稳定，没有异常。
基地没塌，也没炸。就像被人关掉了开关。
“你以为……”广播突然响了一声，只剩几个字，“……你能选？”
陈岸看向花板的喇叭。那里已经烧黑，电线垂着。
他笑了。
“我已经选了。”
他转身往出口走。走廊比来时更暗，只能靠声呐仪的光看路。经过培养舱时，他看了一眼。
所有玻璃都裂了。
液体在流出。
里面的身体不见了，只剩下绿色的丝，像海草一样飘。
他没停，继续走。
维修通道的门被水顶得更开了。他钻出去，踩上礁石。头顶就是海面，阳光照下来，有一层金色。他抬头看着，没急着上去。
氧气快没了。呼吸有点闷，但他还想多待一会儿。
他把焊接枪放进背包，拉开内袋。里面有个布包，他一直没动。打开一看，是几片晒干的海苔，妹妹前给他的。
“哥，补钾。”她当时。
他捏起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咸的，有点硬，但能吃。
远处有渔船的声音，但他不在意。这片海没人会下来。就算有人潜水，也找不到入口。基地在下沉，岩层会慢慢合上裂缝。
他摸了摸胸口的疤。光还没完全消失。
声呐仪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一个新信号，很，频率很低，从深海传来。不像机器，也不像生物。更像是某种回应。
他没查，把仪器塞回背包。
准备上浮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双月石还在墙上，光越来越弱。就在它要灭的时候，表面浮出一行字：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潮汐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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