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的风从后面吹进来,陈岸把声呐仪放进防水包,拉好拉链。耳机里还在重复播放最后一段视频,他盯着屏幕上的“m”字看了三遍,手指在设备边上敲了两下。
他站起来,从工具箱最下面拿出潜水灯和防寒面罩。这一趟必须下去,不能再等了。
冰层下的潜艇歪着卡在海底裂缝里,右边朝上,刚好能钻进去。他记得炸药的位置,绕开那些地方,用冰镐撬开一条缝,低头滑了进去。
里面很窄,头顶是厚厚的冰,脚下是半干的泥。空气有点闷,检测仪响了两声,显示有一点有机颗粒。他没停下,继续往前走。
突然,系统震了一下。
【检测到基因武器,触发抗毒菌体质进化】
声音很,像有人轻轻了一句就没了。他低头看手背,皮肤没变,但呼吸舒服了些,刚才的闷感没有了。
前面是一扇金属门,锈得很严重。他用力推了一下,门发出刺耳的声音,慢慢打开了。门里面写着一行字:bIo-coNtAINmENt ZoNE A。
灯还亮着,明应急电源没断。
房间比他想的大。墙边有一排透明的柜子,有些已经破了,液体流了一地,在灯光下泛着绿光。中间有张操作台,屏幕是黑的,键盘上有薄薄一层霜。
他戴上防毒面罩,打开采样管,先从地上取了一滴液体。然后走到最近的一个培养舱前,玻璃上有冰花,里面漂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像是鱼鳃,但分叉太多,颜色发黑。
他退后一步,打开声呐仪的短波扫描。
信号扫过整个房间,数据很快出来。这种病毒针对贝类和海底生物,感染后会让它们无法繁殖,三代之内种群就会灭绝。传播方式是通过海水扩散,最佳释放时间是春冰化的时候,正好赶上鱼群回来产卵。
这不是为了赚钱。
这是要彻底毁掉这片海。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想找记录。抽屉被翻过,纸散了一地。他蹲下一张张捡起来看。大部分是实验数据,看不懂,但日期集中在最近一周。最后一张纸上写着“1983年8月10日”,下面有两个字母:m.Y。
马明远。
他把纸塞进口袋,正准备继续找,对讲机突然响了。
“你以为销毁函就赢了吗?”
是陈豪的声音。
语气很平静,像在聊一件事。
“这些病毒会在冰融化时爆发。到时候,整片滩涂连一只蛤蜊都活不了。你救得了一艘船,救不了一片海。”
陈岸没话,把对讲机音量调,贴在耳边听。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现在拿走样本也没用,它们已经启动倒计时。十二时后,冷冻系统会自动关闭,孢子会顺着水流扩散。”
话刚完,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轰——
几根冰锥掉了下来,砸在操作台上,火星四溅。一台仪器冒烟,接着熄火。灯闪了两下,变成红色。
他立刻趴下,躲过一根落下的冰柱。耳朵嗡嗡响,但他还是听到了背景里的机械声——不是这里的声音,是远程引爆。
他打开录音回放,把陈豪的话一段段拆开听。背景里有轻微的电机声,频率稳定。他用声纹分析,对比渔船引擎数据库,结果显示东南方向十二海里处有一艘伪装渔船,编号尾数是“672”。
那艘船他见过。
钱万三上次来村子时,停在外湾的就是它。
他爬起来检查设备箱。采样管没事,但备用电池被砸坏了。时间不多,得快点。
他跑到最里面的冷冻柜前,柜门开着一半,冷气一直在往外跑。标签上写着Vx-9,主病毒株。里面还有三支密封管,一支已经空了。
他取出一支完好的,放进特制容器锁紧。盖子合上的瞬间,系统又震了一下。
【抗毒菌体质进化完成】
这次他感觉到了,身体好像变零什么,呼吸更轻松,手指也不麻了。
他抬头看墙上的通风管道,开口在角落,离地两米高。如果孢子释放,会先从这里出去,再被水流带走。他拿出相机,拍下所有破损容器的位置,也拍了管道的方向。
地面很滑,他差点摔倒。借着灯光一看,地上有脚印,不是他的。
鞋底纹路很深,踩过污水,留下清楚的痕迹。他蹲下细看,纹路是菱形格子,边缘有磨损缺口——不是普通防滑靴,也不是渔民常穿的那种。
他拿出尺子量了一下,长度三十八码,和钱万三在水产公司登记的工鞋尺寸一样。
他又拍了几张照片,上传到加密云端。声呐仪生成三维模型,标出脚印的路线。这个人来过不止一次,最后一次待了超过四十分钟,应该就是他亲手启动凉计时。
外面又响了一声,不大,但脚下能感觉到震动。
他站起来,看了看整个实验室。灯越来越暗,冷冻柜开始报警,温度在上升。再不走,这里就会变成污染源。
他背上包,确认样本装好了,正准备离开,忽然发现操作台下面有个凹槽。他伸手摸进去,掏出一枚纽扣大的金属片。
正面光滑,背面刻着一行字:qc-03,批次8211。
他认识这个编号。
和之前发现的S-7型爆破装置是同一批军用零件。
钱万三负责炸药,马明远管文件,陈豪在背后指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
他收好金属片,最后看了一眼房间。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画着南洋滩涂的简单地图。几个红圈标在不同位置,其中一个正好是他村子的出海口。
他转身往出口走。
回去的路更窄了,冰在渗水,地面打滑。他扶着墙一步步走,每一步都踩稳。快到洞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实验室的灯彻底灭了。
只有冷冻柜的警报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在倒数时间。
他钻出冰洞,风更大了。还没亮,星星都被云遮住。陈满给的手套还在背包外层,他拿出来戴上,换了双手。
手机震了一下。
是系统提示。
【签到成功,获得:深海耐压手套(附带防化涂层)】
他没笑,只是把旧手套收进包里。
远处海面上有光点移动,应该是巡逻船。他站在冰面上,打开通讯器,拨通周大海的频道。
“别靠近北纬38°12′。”他,“现在不是炸药的问题了。”
那边沉默两秒。
“那是什么?”
“是病。”他,“一种让人再也吃不到海鲜的病。”
“你能控制住吗?”
他看着冰洞入口,那里已经开始结新冰。
“我得先弄清楚,谁穿了那双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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