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陈岸就上了船。
冰面发出响声,他没多看,直接打开声呐仪,连上昨晚做好的注射装置。屏幕闪了两下,开始同步数据。
周大海蹲在船尾抽烟,烟头一明一暗。他抬头问:“今真要动手?”
“昨夜血样提纯好了。”陈岸拧紧注射器,“抗体浓度够了。”
“你不怕自己也出事?那鱼王吞过三条鲨鱼,一张嘴就能掀翻船。”
陈岸没话,从防水袋里拿出一支暗红色针剂。这是他用自己的血做的药,还带着体温。昨晚系统提示音响过一次:【宿主血液激活特殊反应】。他知道,这事只能他做。
洪叔站在另一艘船上,手里拿着检测本。他翻了一页,:“去年捞上来的金枪鱼,鳃是黑的,肉有绿丝,烧不干净。现在不一样了,第一条跳出来的要是正常颜色,就算成功。”
“不是‘要是’。”陈岸把注射器固定在长竿前端,“是‘一定’。”
他让周大海开船去深水区。那边冰层薄,鱼王常从下面冲上来换气。声呐屏幕上,一个大红点在动,周围红点围着它转。
“它带了一群病鱼。”周大海盯着屏幕,“以前见人就跑,现在敢跟着头头晃。”
“不是它们不想跑。”陈岸看着信号,“是病毒控制了神经,让它们聚在一起。就像被人按了开关。”
船停在冰洞上方。水面轻轻起伏,像下面有东西在呼吸。
等了不到十分钟,水突然炸开。一条巨鱼跳出来,背脊半米宽,鳞片变形,泛着铁锈色。它在空中扭身,差点拍到船。
陈岸抬手一刺。
长竿扎进鱼身侧面,按下按钮。药液打进去了,鱼王猛地甩头,冰块乱飞。陈岸被震得后退几步,差点松手。
“扎进了!”周大海喊。
鱼沉下去,水面变平静。
三分钟后,声呐警报响了。
不是危险警告,是生物信号变了。屏幕上大红点颜色变浅,周围的鱼群也开始波动。陈满抱着记录板坐在副船上,手指快速拨算盘。
“心跳慢了百分之四十。”她报数,“游速下降,方向乱……等等!它调头了!”
所有人抬头。
远处水面又炸开,这次跳出的是一条金枪鱼。不大,但通体金黄,鳞片反光,像镀了层金。
它在空中划了个弧,落水时溅起大片白浪。
“活的。”洪叔声音发抖,“真是活的。”
接着第二条、第三条……陆续有鱼跳出。颜色越来越正常,动作也越来越灵活。声呐显示,感染群的基因在变化,病毒量在降。
陈岸松口气,正要收设备,通讯器响了。
画面一闪,是陈豪的脸。
他坐在办公室,穿西装,手里转笔。看到屏幕外的情况,嘴角动了动:“陈岸,你以为你在救鱼?你是在加速它们灭亡。那个抗体不稳定,扩散开来,整片海都会乱。”
陈岸没关直播,把镜头转向声呐屏。上面清楚显示基因修复进度:【32%】。
“你用人造病毒控制渔获。”他,“现在轮到鱼自己选谁才是猎物。”
陈豪脸色变了,还想话,画面突然切换。
监控画面是他私人码头的外面。
原本漂在加工厂附近的死鱼群,不知什么时候全转了方向。它们成群结队,朝岸边快速游来,速度快得不像病鱼。
“不可能……”陈豪的声音传出,“它们没有意识——”
话没完,第一条鱼撞上了玻璃窗。
砰的一声,墙都在震。接着第二条、第三条……鱼接连跃起,用头猛撞厂房外墙。玻璃裂开,海水混着碎渣灌进去。
车间里的人尖剑有人拿棍打,可更多鱼从破口涌进来,滑在地上乱蹦,堵住传送带和机器。
周大海拿起望远镜看了半分钟,忽然笑了。
“我早这帮鱼记仇。”他掐掉烟,“你看那条带头的,鳍缺一角,去年被电击网伤过。”
洪叔没笑。他走到船边,捧起一捧海水看了看,又放下。
“三十年前,我们毁过一片珊瑚礁。”他低声,“八年没鱼回来。我以为大海不记得。现在看,它一直记得。”
陈满合上记录本,翻开新的一页。她用铅笔写下标题:《净化鱼首次回归日志》。写完抬头,发现哥哥站着没动。
“哥?”她问。
“抗体还在扩散。”陈岸看着声呐,“还没完。”
屏幕上的进度条继续上升。到67%时,远处传来低鸣。不是鱼跳水,是有节奏的震动。
虎鲸群出现了。
它们没靠近船,也没攻击人。只是在加工厂外的海域排成弧形,慢慢游动。每几分钟,就有虎鲸潜下,再浮起时,背上沾着塑料管或金属片。
“它们在清理污染源。”陈满轻声,“资料里提过,虎鲸会赶走有毒区域的鱼群。这不是攻击,是驱逐。”
陈岸点头,把声呐调到低频模式。耳机里传来短促叫声,波形图显示,这些声音和健康鱼群的游动节奏一致。
“它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在帮忙。”
加工厂已经乱成一团。陈豪的车停在码头边,他人没出现。监控最后画面是车间内部:地上湿滑,鱼尸堆着,一台写着“病毒培养舱”的机器倒在水里,电线冒火花。
周大海吐掉嘴里的烟丝,“你他以后还敢吃生鱼片?”
没人回答。
陈岸下令封网,不准捕捞回归鱼种。他在对讲机里:“设七观察期。每采样三次,确认繁殖和生态影响。”
洪叔回应一声,去安排老渔民值班。陈满开始整理数据,准备写第一份报告。
太阳升高,冰层边缘开始流水。风吹过来不冷了,有点暖。
陈岸站在船头,外套被风吹鼓。声呐还在运行,屏幕上,抗体扩散进度稳定上升。
虎鲸群慢慢散开,沉入深水,只留下背鳍偶尔划破海面。
他低头看手腕。
双月藻纹身还是红的,但不动了,像贴在皮肤上的一块印记。
通讯器滴滴响了两声。
新信号接入。
不是陈豪,也不是已知频道。是一串陌生代码,开头写着:Nt-83-0815-REpLY。
陈岸点了接收。
屏幕刷新,跳出一行字:
“目标反向追踪启动
来源:海底二号基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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