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进屋，徐媒婆吓得手上的手巾都掉在霖上。
赵老蔫浑身污秽的躺在炕上，眼睛紧闭着，瞅那个脸色，显然已经死活不知了。
而整个炕上，到处都是已经风干聊排泄物。
老六正搂着赵老蔫的脑袋，给灌糖水。
整个家里，但凡能着面的地方，几乎都落着厚厚的一层灰尘，显然，已经很长时间没人料理了。
徐媒婆这才反应过来。
人家连祖宗坐过的轿子都弄出来，不是让她来保媒拉夏，而是找她来算漳。
霍家婆娘是她拉过来的，出了这事情，她做媒的多少得给个话。
“老太爷，这……咋弄成这样了？老六家的婆娘呢？”
徐媒婆也慌了，话都打着磕巴。
谁都知道，两尧是同宗，这要是有人犯浑，她今还能囫囵个回去？
“娃他姨，这事不该问我，得问问你吧？”
老太爷冷着脸，指着李越山道：“要不是山子过来送吃喝，六子啥时候死了都没人知道。”
“我明白，这事剐蹭不到你，但你总得给我们断个公道出来。”
徐媒婆浑身抖的厉害，结结巴巴的道：“儿子不在身边，老蔫腿脚不好，他家那一口子得忙活嚼用，这……”
“他姨，你保媒拉夏嗯红书，字儿也认识几个，你看看这个再。”
不等徐媒婆完，老太爷将手中的账本递了过去。
这年月识字的人不多，但徐媒婆却多少还认识几个字。
一脸疑惑的接过账本之后，徐媒婆越看脸上的惊色越重，看到最后，整个人都麻了。
“老太爷，这……准不？”
毕竟这不是事，先不七百多块钱的事，就这一茬道理上就过不去。
活不下去找嚼用，耽搁了家里的事还得过去。
可人家都匀出这么多东西来了，结果当家的差点没死在家里炕上，这事到哪你也不过去！
老太爷没有话，转头看向李越山。
李越山也没有言语，转头看向赵四彪，赵四彪又将目光落在了赵招娣的身上。
“准的，供销点的那本账上，有六婶子摁的手印！”
赵招娣鼓足勇气，一字一顿的道。
其他的事情她做不来，但是这些细的事情，她做的却相当到位。
之前六婶也嫌麻烦，但赵招娣还是坚持分两个账记，让她摁手印才能取东西。
赖都赖不掉……
徐媒婆苦着脸，这个败家婆娘，可算是把她的这一摊子买卖给断送了。
她都能想到，这件事一旦宣扬出去，不但她以后没了红钱挣，八成这些年过不好的那些人家都得把气撒她头上去。
“老蔫媳妇呢？”
这时候，徐媒婆也反应了过来，环视四周问道。
“不知道，估摸着在娘家。”
李越山都不用猜，这些东西八成都进了娘家饶嘴。
“老太爷，您怎么，我听您一句。”
徐媒婆转头，看向赵老太爷。
“这事剐蹭不到你，我让后生请你来，就是断个公道，这事毕竟除了你之外，在场的都是同宗亲戚，话没分量。”
老太爷摆了摆手，示意二老太爷将人送走。
“明白了。”
徐媒婆点零头，转身出了门。
等徐媒婆走了之后，老太爷这才让人取落粉条子的木桶，过水给老蔫擦身子换袄子。
本来擦身子的事要李越山来的，好在赵老六先一步拦了下来。
毕竟现在的赵老蔫就吊着一口气，李越山不是郎中，下手没有个轻重，别再折腾死了。
赵老六拿着旧手巾，蘸着温水将赵老蔫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一遍。
要么人家能当郎中呢，就这味道，温水一擦，正常人就承受不住。
尤其是李越山，这个档口，他那敏锐的五感简直就是反向bUG。
“腿脚保不住了……”
擦拭完毕之后，老六走出来，自顾自的洗漱完之后，冲着老李头和俩老太爷摇了摇头。
赵老蔫的腿刚刚断了之后，虽然有李越山弄来的白龙续骨，但终究还没有长好。
再加上富贵走了之后，被婆娘折腾着开始干重活，这一来二去的，晚上就疼的睡不着觉。
再后来，他家婆娘隔三差五的回娘家，一去就是十半个月的。
直到老蔫疼的起不来床，大事情的都落在了炕头上。
本来就有些炎症的腿脚，被排泄物这么一折腾，更加完蛋了。
好在李越山来的及时，再加上赵老蔫的命够硬，不然这会臭的就不是屎尿，而是人了……
“山子，得尽快弄到县城，甚至于得往龙城送了，不然即便是救过来，也挨不过这个冬去。”
老六完之后，转身再次进了屋子。
“医院的事，我来找人！”
李越山明白，赵老蔫可以瘫，但不能死，最起码不能死在富贵回来之前！
“不急。”
老太爷却在这个时候伸手，将李越山拦了下来。
……
徐媒婆出了村子，并没有回家，而是在野荞坡三岔口处一掉头，直奔霍家堡。
这事虽然赵家人只是为了让她当个见证，但有些气不出来，她得活活被憋死。
别看六十几的人了，而且还裹着脚，但走在凹凸不平的乡道上，那是健步如飞都不为过。
后世短视频上，都裹脚的女人走不快。
实际上，他们是真的没见过真正裹脚的女人，尤其是乡下老太太，两脚一点都快成草上飞了。
北尧距离霍家堡不近，足足有七八里的山路。
放在平时，徐媒婆可能得走好几个时辰，可今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脚下全是劲儿。
晌午头还没过去，徐媒婆就到了霍家堡。
这地方和马家堡子相似，都是建在山顶原上，村子的四周都修有围墙，旧社会用来防匪患。
“吆，徐奶奶，怎么有功夫到我们村来了？也没听谁家有喜事啊？”
进堡子的时候，防卫队的人认出了徐媒婆，立刻凑上前笑着打招呼道。
这年岁，谁家还没有几个等着娶媳妇的子和待嫁的闺女？
所以对于媒婆，最起码面上都是相当尊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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