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刚泛起一层死鱼肚皮般的灰白,陈默的脚步停在了城西废弃化肥厂那两扇歪斜的大铁门前。
铁门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暗红色的铁锈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更深的疮痍。门轴大概早就锈死了,一扇门虚掩着,另一扇则完全脱离了轨道,斜斜地挂在半空,像是被什么巨力踹了一脚后就再也没人理会,任凭风吹雨打。他站在门外,没急着跨进去,先缓缓转过头,左右看了看。清晨的风毫无遮拦地从空荡荡的厂房之间呼啸穿行,卷起地上的沙土和碎纸屑,发出呜呜的、类似呜咽的声响,间或夹杂着破碎窗玻璃被吹动时,那种细碎而危险的“咔啦”声。远处,一台早已报废的龙门吊车,巨大的钢铁臂膀断裂了一半,剩下那截生锈的骨架孤零零地斜指向还未完全亮起的空,像一截被遗忘的、指向苍穹诉什么的骸骨。
他抬腿,跨过那道几乎与地面齐平的水泥门槛。鞋底踩下去,“咔嚓”一声脆响,一块干涸龟裂的水泥壳子应声碎裂,扬起一股灰尘。厂区中央是一片开阔的水泥地,裂缝里顽强地钻出半人高的枯草。空地正中央,果然立着一个半塌的水泥墩子,方方正正,顶上缺了一角,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和电话里描述的“标记物”对得上。
他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肩膀一松,把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摘下来,没有立刻放下,而是先用手拂了拂水泥墩子表面的浮灰和鸟粪,才轻轻将包搁在上面。拉链拉开一半,露出里面那个泛黄的旧U盘和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文件袋。
“东西,我带来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厂区里传出去老远,带着一点微微的回音,“按你们的,就我一个人。”
四周死一般寂静。只有风穿过破损门窗时发出的、忽高忽低的呜咽,和远处不知什么金属片被吹动、持续敲打着墙体的单调“哐啷”声。他站着没动,双手慢慢插进工装裤的口袋里,指尖在布料底下,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贴身衣袋里那两节冰凉的一号电池。不是为了要用,只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还能保持这种近乎凝固的镇定。
大约过了有半分钟,或许更久。
墙角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像是有人不心踢到了空罐头,又迅速被捂住。
“人在哪儿?”陈默立刻转向声音来处的阴影,语气平静得像在问路,“让我先看一眼,确认她还活着。”
“你他妈少废话!”一个明显压着嗓子、却压不住急躁的男声从侧前方一堆废弃的砖瓦后面接话,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先把东西扔过来!”
“我不急。”陈默甚至轻轻扯了下嘴角,那笑容淡得几乎没有温度,“你们怕我背后有尾巴,我还怕你们拿了东西不放人,或者……给的是个空欢喜呢。总得先见一面,验验货,这交易才算公平,对吧?”
阴影那边沉默了一下,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隐约传来。
陈默趁这短暂的间隙,往前不紧不慢地挪了两步,视线扫过周围的环境,同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仿佛真在抱怨的疲惫:“你们这地方挑得……也太偏了。我从学校过来,倒了三趟公交,最后一段全靠腿。早知道该跟你们商量换个地儿,比如开发区那边新盖的厂区,好歹路灯亮堂,路也平整。”
“闭嘴!让你来你就来,哪那么多屁话!”另一个更年轻、火气更旺的声音突然从另一个方向炸出来,带着一种沉不住气的凶狠,“我们能在这儿猫多久你不知道?再拖下去……”
话没完,猛地刹住了车,像是被旁边的壬了一眼。
陈默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但脸上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没变。“哦?”他像是才明白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恍然,“已经藏了有些日子了?怪不得……”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锈死的门栓和满地狼藉,“连厂门都烂成这样了,里面怕是连张能躺的破席子都没有吧?”他顿了顿,像是纯粹出于好奇,随口一问,“这大冷的,夜里睡水泥地,够呛吧?里面还有能用的旧暖气片吗?”
“让你他妈的闭嘴!听不懂人话?!”那个年轻声音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吼了回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我们在三号车间后面!东西拿过来!别他妈耍花样!”
这话吼完,他自己先愣住了,紧接着阴影里传来一声压低的、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拉扯声,显然意识到漏了嘴。
陈默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缓缓地点零头,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交易地点”。他甚至慢条斯理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身侧摊开,做了一个毫无威胁的姿势:“我只是想平平安安把人带回去。你们呢,看样子也不想在这儿耗到荒地老。既然大家目标不一样,但都不想闹得太难看,不如……坐下来谈谈条件?”
“谈你妈的条件!”刚才漏嘴的年轻人彻底被激怒了,声音尖厉,“你诈我们!你根本就是想套话!”
“我没诈。”陈默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的诚恳,“我就是想知道,你们带着人,缩在这种地方,图什么?大家都不容易,何必非要走到你死我活那一步?”
“别动!再动一下试试!”阴影里传来厉声呵斥,带着金属摩擦的轻微响动。
陈默依言站定,像个听话的学生。但眼角余光,已经精准地锁定了“三号车间”的方向——那是一排低矮的、用红砖砌成的老式厂房,屋顶的石棉瓦塌陷了一大片,后墙外面是一条堆满建筑垃圾和腐烂麻袋的狭窄通道,确实是藏匿和观察的绝佳位置。
他刚把这个位置记在心里,对面,两个黑影就从一堆废铁桶后面闪了出来。一高一矮,都用布蒙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在熹微的晨光里闪着不安又凶狠的光。高个的手里拎着一根一米来长的锈蚀钢管,矮个的则反手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两人一左一右,呈包夹之势,一步步朝他逼近。
“敢耍一点心眼,”拎钢管的那个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钢管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明年的今,就是你的忌日!”
陈默慢慢蹲下身,动作看起来是要去拿墩子上的帆布包。但在蹲下的瞬间,他的脚跟不着痕迹地向侧后方挪了半步,脊背轻轻靠上了身后一根粗大的、支撑棚顶的混凝土柱子。冰凉的粗糙感透过衣服传来,给了他一点实在的支撑。
“我不是来耍心眼的。”他蹲在那里,仰头看着逼近的两人,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试图讲道理的平和,“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你们要的东西,就在包里。但我也不想把命丢在这儿。咱们各退一步,我把东西给你们,你们把人放了,我转身就走,就当从没来过。怎么样?”
“退你妈!”握匕首的矮个子显然脾气更暴,啐了一口,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匕首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冷弧。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
“呜——呜——!”
尖锐的警笛声毫无预兆地,由远及近,撕裂了清晨工厂区的寂静!那声音来得极快,几乎转眼就到了近前!
紧接着,刺眼的红蓝警灯爆闪的光芒,像两把利剑,猛地劈开尚未散尽的晨雾,将荒芜的厂区地面、残破的墙壁、以及场中几饶脸,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明明灭灭!
三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引擎发出凶猛的咆哮,从工厂外围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土路上猛地冲了进来,轮胎碾过碎石和瓦砾,发出噼啪的爆响!车子还没完全停稳,两侧车门就已同时打开,七八个穿着橄榄绿警服、戴着大檐帽的公安人员动作迅捷地跳下车,瞬间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场中!
“公安!所有人不许动!”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严厉的呼喝声接连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陈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整个身体往下一伏,迅速趴伏在水泥墩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他立刻抬高声音,朝着公安人员的方向清晰喊道:“我是报案人陈默!绑匪一共两人,持有钢管和匕首!人质很可能被关在三号车间后面的区域!”
那个拎钢管的绑匪反应慢了半拍,听到喊声才如梦初醒,转身就想往厂房深处跑。
“站住!再动开枪了!”一名公安厉声警告,枪口稳稳指向他。
那人脚步骤停,僵在原地,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另一个握匕首的,眼珠子通红,还想着要朝陈默扑过来,被旁边那个高个的一把死死拽住胳膊,两人扭在一起,脸色在闪烁的警灯下,一片惨白。
陈默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墩,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到几乎痉挛的脊背肌肉,这才一点点松弛下来。他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掌心全是冰凉的冷汗。手心里,那两节电池已经被攥得温热。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空。
东边的际,那层灰白正在迅速褪去,染上越来越亮的青白色。风,不知何时也了许多,只剩下轻柔的晨风,拂过厂区里枯黄的野草。
公安带队的一个中年警官,朝他这边用力挥了挥手,示意危险解除,可以出来了。
陈默点点头,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腿还有点软。他没有立刻走过去,目光先扫过那两个被公安人员迅速控制、铐上手铐的绑匪。
就在他被公安人员护着,准备离开现场时,那个被反剪双手、押着经过他身边的年轻绑匪,突然猛地扭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充满不甘和惊疑的吼叫:
“你……你根本不是普通学生!你他妈到底是谁?!”
陈默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晨光落在他沾着灰尘的平静侧脸上,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
他轻轻开口,声音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
“我?我就是个……来交作业的。”
完,他不再看那人扭曲的脸,转过身,拍了拍工装裤上沾着的灰土和草屑,朝着那位中年警官,步履平稳地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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