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谈站在原地，如同被冰封的雕像。他看着战术平板上曲哲那苍白却“正常”的脸庞，看着他胸口那明灭的、散发着凶戾气息的窫窳图腾。朋友暂时恢复的“喜讯”，此刻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
神秘人……他或许不是来救曲哲的！他是来……完成最后的“调试”！将曲哲变成一把更锋利、更致命的……钥匙！一把指向昆仑葬神地的、注定带来毁灭的钥匙！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愤怒和深沉的绝望，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林谈的灵魂。他缓缓抬起右手，看着皮肤下那灼热搏动、仿佛感应到了宿命对手的蚩尤印记。命阅棋盘上，又多了一枚由神秘人亲手布下的、最危险的棋子。
长安城的夜晚，被一层黏稠的、带着工业尘埃的薄雾笼罩着。林谈坐在屋里那张吱呀作响的书桌前，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摊开的几张潦草笔记和一张放大聊、模糊不清的监控截图，那个穿着黑色风衣、指间夹着香烟的男人侧影，背景是蒙古草原实验场外那条荒凉的公路。男饶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充满恶意的微笑。这张照片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林谈的心头，与槐柳镇外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重叠，挥之不去。
不久之前，斧子和松鼠也从鬼众道的总部赶了过来，现在的长安，整个鬼众道都已经运作了起来。在老九重赡情况下，林谈自然也想起了这两个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
“还是没线索？”斧子的声音从背后的阴影里传来，他正坐在一张藤椅上，用一块沾了油的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造型古朴、布满云雷纹的青铜短匕。匕首在昏暗中泛着幽冷的青芒，透着一股原始的凶戾之气。
林谈摇摇头，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像鬼一样。421那边动用了所有资源，人脸识别、车辆追踪……一无所获。那辆车是套牌，查不到源头。这个人……”他指向照片，“他认识我。槐柳镇、十万大山、蒙古……他好像一直在某个角落看着。”
“地宫‘百鬼’之一？”松鼠蜷在房间角落的旧沙发里，抱着一袋薯片，声音有些含混，“白石老人不是他们分成了两派？那个千岩老人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像地宫的风格。”斧子停下擦拭的动作，将匕首放在膝上，眼神却有些锐利，“地宫行事，要么张扬破坏，要么隐秘无踪，但这个饶‘看’，带着一种……戏谑。像是在欣赏一场他精心编排的戏剧，我们只是其中的演员。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斧子皱起眉头，“更像是某种更古老、更傲慢的存在在投下目光。”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林谈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和松鼠咀嚼薯片的咔嚓声。斧子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心湖，激起的涟漪令人不安。比地宫更古老？那会是什么？
就在这时，林谈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未知号码，港岛”。林谈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奇异的预感攫住了他。港岛……定海阁？不会曲哲又出什么情况了吧？
他立刻接通电话，按下了免提键：“喂？”
“林……林谈……”一个极其虚弱、沙哑，仿佛声带被砂纸磨砺过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听筒里传来。声音很陌生，带着一种非饶滞涩感，但那语气，那唤他名字的方式……
林谈瞬间僵住，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猛地看向老九和松鼠，两人也同时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老曲？”林谈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几乎要平手机上，“是你吗，你醒了？”
“是我……”那沙哑的声音确认道，带着浓重的喘息，“别……别紧张……暂时……还死不了……”
“我的……”松鼠捂住了嘴，薯片袋子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老九则迅速起身，无声地靠近书桌，眼神锐利如鹰隼，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老曲！你现在怎么样？定海阁现在安全吗？谁在你身边？”林谈连珠炮似的发问，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在……定海阁……隔离室……张工在监控……”曲哲的声音依旧虚弱，但似乎比最初连贯了一些，像是在努力适应这具刚刚回归“人形”的身体，或者，是刚刚夺回部分控制权的意识。“暂时……没事……有人……帮了我……”
“有人帮你？是那个神秘人？那个闯进隔离室的？”林谈立刻追问，心脏狂跳。老九的眼神更加凝重。
“对……”曲哲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或者抵抗某种残留的混乱，“我看不清……他……像一团移动的阴影……很淡……但他……带来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林谈和斧子异口同声。
“一种……味道……”曲哲的声音带着困惑，“很古老……像是……庙里燃尽的……香灰……又像是……某种……草药焚烧后的……余烬……很淡……但……很特别……他把它……融进了……压制我的……溶液里……然后……有什么东西……被驱散了……像……附骨的寒冰……被融化了……”
“香灰？草药？”林谈迅速看向斧子。斧子眉头紧锁，微微摇头，表示从未听过这种压制星神污染或建木之力的手段。
“然后呢？”林谈追问。
“然后……他……用手指……点在……我的额头……”曲哲的声音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那冰冷的触感仍残留着，“很冷……像……冰……但……不……是另一种……更深的……寒冷……直接……透进……脑子里……他……‘醒来……记住……你是谁……记住……祂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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