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蓝湾咖啡馆侧门第三包厢，隐秘而安静。
我提前十分钟抵达，选了个背对门口的位置，点了一杯黑咖啡，任由苦涩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试图平复内心翻涌的思绪。主动落子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而今晚与苏雨薇的会面，将直接决定后续棋局的走向。
十点整，包厢门被无声推开，苏雨薇的身影悄然闪入。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风衣，帽檐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明亮的眼眸，锐利如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风尘。
她在我对面坐下，摘下帽子，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也更复杂。”她开门见山，从风衣内袋取出一个指甲盖大的加密存储器，推到我面前，“里面是近期截获和破译的部分关键情报摘要。有三个核心点，你必须立刻知道。”
我接过存储器，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凝神倾听。
“第一，关于龙组内部。”苏雨薇的目光紧紧锁定我，“我动用了埋在议会内部极深的一颗钉子，确认黑桃J在‘砺剑’演习失利、损失黑桃10‘镜影’后，并未沉寂，反而加紧了在东亚的布局。大概是收到了黑桃K的示意。更重要的是，有高度可信的情报显示，龙组最高层，确实存在一个与黑桃K保持长期、单向秘密通讯的‘幽灵’节点，权限极高，隐蔽性极强。”
我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猜测正在被证实。吴师兄的发现，大概率是真的。
“但这个‘幽灵’的身份，目前依旧无法最终锁定。”苏雨薇话锋一转，“‘玄龟’的嫌疑最大，但‘青鸾’、‘山君’，甚至……其他几个早已不过问具体事务的元老，理论上都存在技术上的可能。对方非常谨慎，通讯内容加密等级是议会最高级，且采用了多重物理跳转和生物特征验证，几乎无法实时监控内容。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幽灵’在龙组内部拥有极大的能量和自主权。”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而且，有迹象表明，这个‘幽灵’近期活动频繁，似乎在配合黑桃K的某项重要行动进行内部协调与清理。你们九组近期的调动，很可能就是清理的一部分。”
内部清理……玄龟分化九组的举动，有了更阴森的解释。
“第二，关于议会内部派系与东京。”苏雨薇的声音更低了，“黑桃K并非议会内部唯一的强势派系。但是他是最激进的，其他与他理念不合、甚至存在竞争关系的，至少还有以‘贪婪’为代表的北美派，以及以‘懒惰’为代表的欧洲保守派。这次东京的‘八岐商会’及其背后的项目，主要由黑桃K这一派系推动，但其他派系也在暗中渗透和观望。”
“而直接负责东京‘八岐商会’，以及那个名为‘高原’核心服务器项目的议会最高负责人，基本可以确定，是七宗罪之一的——‘暴食’。”
七宗罪！“暴食”！S级异能者！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议会最高层之一的S级巨头，直接坐镇东京？！
“暴食”的异能属性不明，但代号足以令人联想其可怕。有S级强者亲自坐镇，东京的水深得超乎想象！
“第三，‘高原’计划的核心目标。”苏雨薇的呼吸略显急促，显然这个情报的获取付出了巨大代价。
“根据零碎信息拼凑，‘高原’并非简单的生物武器研究或情报据点。它的终极目标，很可能是试图……激活并控制‘父亲计划’遗产中关于‘群体意识网络’和‘意识上传’的禁忌技术，结合某种古老的、源自日本的‘神性因子’传，打造一个受议会绝对控制的、全新的‘意识集合体’或‘人造神明’胚胎。 而‘八岐商会’，正是他们在世俗层面搜集实验材料、进行前期活体测试的白手套。”
群体意识网络？人造神明？这疯狂的计划让我脊背发凉！议会所图，竟是如催覆人性、亵渎生命的禁忌！
“我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查明‘高原’服务器的具体位置、防御机制和核心数据。”苏雨薇看着我，眼神决绝，“这可能是阻止他们的关键。但我在东京的行动已经引起了‘八岐商会’和‘暴食’下属的警觉，举步维艰。你需要尽快在内部查明‘幽灵’的真实身份，切断黑桃K的内应，否则我们在东京的行动毫无胜算。”
信息量巨大，且一条比一条骇人。龙组内鬼、S级巨头、人造神明计划……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下。
“我明白。”我深吸一口气，将存储器心收好，“我会尽全力。你自己在东京，务必心。”
苏雨薇点点头，重新戴上帽子，起身欲走，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背对着我，轻声了一句：“心周文渊。九州……未必完全超然。我查到一些线索，他近期与议会内部的‘懒惰’派系，有过数次极其隐秘的接触。动机不明。”
完，她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周文渊也与议会有接触？懒惰派系？又一个重磅消息！局势越来越复杂了。
我独自坐在包厢里，将杯中冰冷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直透心底。苏雨薇的情报，像一块块沉重的拼图，虽然依旧残缺，却已勾勒出一幅令人心悸的阴谋全景图。龙组内部的毒瘤、议会S级巨头的威胁、疯狂的神明计划……每一件都足以引发滔巨浪。
回到医院办公室时，已是深夜。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然而，还未等我消化完苏雨薇带来的爆炸性信息，接连收到了两条新消息，像两记冰冷的闷棍，敲在我的心头。
第一条，来自全国神经外科学术年会组委会的正式通知：
【沈瑾年主任：诚邀您于下月赴京，在全国年会主会场就‘疑难神经疾病精准干预新策略’做专题报告。此乃殊荣，望精心准备。】
全国年会主会场报告！这是极高的学术荣誉，也是将“上帝之手”名望推向顶峰的绝佳机会。但在眼下这个敏感时刻，这封邀请函的到来， timing 太过巧合。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出，是省医学会内部人士发来的非正式提醒，语气带着惋惜和不解：
【沈主任，刚结束的常务理事会上，您聘任为省神经外科分会委员的提议，被……一票否决了。是王主委亲自投的反对票，理由……语焉不详。】
省医学会委员，一个并非至关重要的头衔，但是也代表了区域医疗的核心圈子。
但其聘任被主委一票否决，且理由不明，这背后传递的信号，再清晰不过——这是敲打，是警告！
全国层面的荣誉与省内的压制，同时到来。
“玄龟”的手段，一如既往的高明而精准。给予虚名，抬高你的位置，让你成为更显眼的靶子，同时在实际权力和资源上加以限制，告诉你谁才是真正的掌控者。他这是在提醒我，我的一切成就和声望，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我可以被捧起，也可以被轻易按下。
他是察觉到了我和苏雨薇的接触？还是对我近期主动联系“残烬”、试探雷刃的举动产生了警惕？或者，吴师兄那边的调查，终究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这不仅仅是敲打和警告。这更像是一种最后的通牒。“玄龟”在逼我做出选择：是继续安分守己，扮演好他麾下“利缺的角色，还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与他，与他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彻底对立？
他是不是……已经决定要动手了？
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紧握着那枚冰冷的加密存储器。苏雨薇的情报如同烈焰，玄龟的敲打如同冰霜。前是万丈深渊，后是虎视眈眈。
棋局，已至中盘。杀机，四伏。
我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绝。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唯有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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