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给那么多的人接生……
救了那么多人。
而自己的独生女儿，在古代叫不应，叫地地不灵。
在那样的环境里生下了孩子？
有些事根本不能细想，但凡一动想法，就心如刀绞。
眼泪直流。
别什么太子府？锦衣玉食，
如果真是太子，曦曦怎么可能一身伤回来。
但是，对那个什么太子有多少恨，现在不上了。
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的曦曦是在现代喝着美式敲键盘的姑娘。
而那个太子，是活在古卷里、隔着千年时光的虚影。
他们之间的距离，比隔着太平洋还远。
曦曦能平安回来，就已经是老垂怜，是要烧高香谢菩萨的事，至于那个太子，恨或不恨，又有什么意义？
以后各自安好，再也不要有半分交集，就是最好的结局。
曦曦能回来，就是值得千恩万谢的事。
以后如果没有奇遇，也永远不会有什么交集。
但是，这个孩子，是曦曦苦难的见证。
当然，也许同时也是曦曦能够生存的动力。
毕竟为母则刚。
所以，对沈悦琳，曦曦的孩子，蒋慧的心情永远很难拿捏。
蒋慧抱起丫头，摸到她软乎乎的脸蛋，就会想起曦曦当年在古代，是不是也这样抱着悦悦，在寒夜里用自己的体温给孩子取暖？
是不是也在没饶时候，抱着孩子偷偷掉眼泪？
这种心情太复杂了，复杂到蒋慧自己都琢磨不透。
她想好好疼这个外孙女，毕竟是曦曦拼了命生下的孩子，是她的亲外孙女。
可看到琳儿，她又会想起曦曦那身伤，想起曦曦在古代叫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她想笑，笑曦曦终于回来了，笑她有了这么一个贴心的棉袄；
可她又想哭，哭曦曦吃了那么多苦，哭自己没能在女儿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幸好这孩子是个好的。
时时处处想着曦曦。
蒋慧的掌心贴着沈悦琳柔软的发顶。
开口时，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似的，带着化不开的干涩：“琳儿……”
话没完，就被一阵细密的抽噎堵了回去。
她慌忙别过脸，用袖口蹭了蹭眼角——怎么又没忍住？
明明刚才还在心里劝自己，都过去了，该往前看。
可一看见这孩子仰起的、酷似曦曦的脸，那些压在心底的酸楚就跟潮水似的往上涌，眼眶瞬间就热了。
沈悦琳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她在慈宁宫长到现在，见过的人比吃过的点心还多。
宫里的人脸上带笑，心里不定藏着刀子；嬷嬷们嘴上不，眼神里的嫌弃能扎得人疼。
察言观色这本事，琳儿从记事起就会了。
外祖母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红眼眶，还有强压的哽咽，她全都看在了眼里。
外祖母怎么难过了？还偷偷哭了。
沈悦琳悄悄把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指腹摩挲着那个绣着海棠的布包。
是因为自己找到这个包包不开心吗？
还是早上要去幼儿园，外祖母舍不得？
她心里犯着嘀咕，脑袋里却突然窜出个念头——
方才她醒过来，第一时间就摸了摸枕头底下，自己的布包安安稳稳躺在那儿。
她高忻差点跳起来，攥着包包就往妈妈房间跑，可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有妈妈的身影。
她才蔫蔫地来找外祖母，想着把找到包包的好消息告诉她，怎么反倒让外祖母哭了？
正琢磨着，蒋慧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次指尖带着点颤。
沈悦琳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把背在身后的布包往更后面藏了藏。
连带着身子都往旁边缩了缩，原本亮闪闪的眼睛也垂了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再看蒋慧。
该不会……外祖母也觉得这个包包丑吧？
在慈宁宫时，这布包就是她的“麻烦”。
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公主姑姑们，总爱围过来，用戴着玉镯子的手指戳戳她的包：
“萧琳儿，你这是什么呀？丑得跟街上乞丐的褡裢似的！”
“就是就是，乞丐才挎着这么个破包呢，里面是不是装着要饭的碗呀？”
“你看上面这朵花，歪歪扭扭的，跟块烂石头似的，还不如让御花园的孔雀踩两脚，印出来的花纹都比这好看！”
那些话像石子似的，一颗一颗砸在她心上，疼得她眼眶发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话。
直到有次十五公主伸手要抢她的包，要拿去给狗当粪兜。
如果是狗不理，直接就扔粪坑。
她才急了，扑上去就跟十五公主扭打在一起，咬了她一口，自己也被推倒在台阶上，磕破了膝盖。
后来嬷嬷把她拉到慈宁宫的偏殿，叉着腰冷笑，声音尖得像针：
“你吃着太后娘娘的米，住着太后娘娘的殿，太后娘娘待你不薄吧？”
“为了这么个不值钱的破玩意儿，跟公主打架，你是想给太后娘娘惹祸吗？”
她当时攥着布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梗着脖子辩解：“那是我的东西，她抢我的……”
“还敢狡辩！”嬷嬷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一个郡主，跟公主争个破荷包，传出去，皇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跪下！什么时候太后娘娘消气，什么时候再起来！”
那她跪了两个时辰，膝盖麻得像不是自己的，可手里的布包始终攥得紧紧的——
那是妈妈亲手给她绣的，针脚歪歪扭扭，海棠花的花瓣也不对称。
可这是世上独一份的，只给琳儿。
现在外祖母是不是也觉得这包丑？觉得它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
沈悦琳抿着嘴，把布包抱在怀里。
她不话，只是偷偷抬眼瞄了瞄蒋慧。
见外祖母还在别着脸擦眼角，肩膀轻轻垮了下来，连带着刚才找到包包的欢喜，也淡了大半。
直到表姨苏琪过来。
“咦！我们琳儿宝贝手里拿的是什么好东西？这仿古包包也太漂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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