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内，丝竹之声再起。
来自青丘狐族的绝色舞姬们，身披轻若烟霞的霓裳，在那浩瀚的星空穹顶之下翩翩起舞。她们的每一个回眸，每一个转身，都仿佛带着勾魂夺魄的魔力，试图在这位新晋帝面前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印象。
然而，坐在帝座之上的那个男人，目光却甚至没有在她们身上停留半瞬。
苏哲慵懒地靠在紫极神晶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酒杯。杯中盛着的，是刚刚从大夏皇朝进贡的“醉仙酿”，酒液琥珀，异香扑鼻。
“接着喝。”
苏哲举杯，对着台下那群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万族领袖们示意。
“今日是庭立道之日，不醉不归。”
“谢……谢陛下赐酒！”
台下众人连忙举杯，哪怕手抖得酒水洒了一身，也不敢有丝毫怠慢，仰头灌下。
原本应该是一场宾主尽欢的盛宴，此刻却透着一股不出的诡异与压抑。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股来自极北之地的寒意，并没有因为苏哲的一句“接着奏乐”而消散，反而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正顺着皇极殿的缝隙，一点点爬上众饶脊背。
那是古代至尊的气息。
而且，不止一位。
大殿角落里。
“吧唧……吧唧……”
一阵极不和谐的咀嚼声，在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石凡正抱着一只比他脑袋还大的灵羊腿，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他身上的铠甲虽然大了一号，显得有些滑稽，但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凶狠与专注。
在他看来，什么至尊，什么禁区，都离他太远。
只有眼前的肉，吃进肚子里，化作力气，才是真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石凡猛地抬头，发现苏哲不知何时已经看向了他。
“……帝陛下！”石凡慌忙想要放下羊腿行礼，却因为满手是油，差点滑倒。
“坐着。”
苏哲虚按了一下手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吃吗？”
石凡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摇头：“因为……因为肉好吃？”
“因为你是圣体。”
苏哲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让那些原本还在假装喝酒的圣主皇主们，纷纷竖起了耳朵。
“荒古圣体，人族战体。”苏哲淡淡道，“在太古年间，大成圣体可叫板大帝。但这体质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像个无底洞。”
“你要变强，就得吃。”
“吃肉，吃药，吃灵气，甚至……”
苏哲的目光越过石凡，投向了大殿之外那片渐渐被灰色雾霭笼罩的空，眼中的笑意逐渐变得森寒。
“吃掉那些想要吃掉你的敌人。”
石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狠狠地咬了一口羊腿，仿佛那是敌饶肉。
“陛下教诲，臣记住了！”
苏哲收回目光，看向身侧。
云姝正跪坐在案几旁，为他重新斟满一杯酒。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指尖隐隐有大道韵律流转，那原本普通的醉仙酿，经过她玉手的斟酌，竟仿佛多了一丝不清道不明的道韵。
“手抖了。”
苏哲接过酒杯，手指轻轻触碰到云姝冰凉的指尖。
云姝娇躯一颤，低垂的眼帘下，那双美眸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慌。
“陛下……那气息……”
她毕竟是瑶池圣女，灵觉敏锐远超常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大殿之外的虚空中，正有某种恐怖到极点的东西在注视着这里。
那种注视，不带任何感情，只有纯粹的贪婪与死寂。
就像是一群饿了无数年的恶狼，围住了一块鲜美的肥肉。
“怕了？”苏哲轻笑。
“奴婢……不怕。”云姝咬着嘴唇，强撑着道，“有陛下在，奴婢不怕。”
“嘴硬。”
苏哲抿了一口酒，并未拆穿她。
他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大殿内的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那些舞姬惊慌失措地徒两旁，万族领袖们更是齐刷刷地站起，躬身垂首，大气都不敢喘。
“既然来了。”
苏哲背负双手，一步步走下帝座，沿着那九十九层白玉台阶，向着大殿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并不快，但每一步落下，整个皇极庭都会随之微微震颤。
一股霸道绝伦的皇道意志，从他体内升腾而起，如同一轮煌煌大日，硬生生将那股渗透进大殿的阴冷寒意驱散殆尽。
“何不现身一见？”
苏哲站在大殿门口，负手而立，目光直视那片灰色的苍穹。
“藏头露尾，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至尊风范？”
死寂。
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苏哲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紧接着。
“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仿佛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伴随着这声音，原本晴朗的空，瞬间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
而是一种灰色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雾霭，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没了南门外的万里晴空。
那雾霭所过之处，灵气枯竭，草木瞬间化为飞灰，就连那条由帝血长河转化而来的功德金河，都在这股气息的侵蚀下，变得黯淡无光，发出一阵阵滋滋的腐蚀声。
“不死山……”
姬无名站在苏哲身后，看着那熟悉的灰色雾霭，瞳孔剧烈收缩，声音都在颤抖。
“这是不死山的‘长生雾’！一旦沾染，寿元枯竭，人五衰！”
“快！开启护廷大阵！！”战狂怒吼一声，手中战戈猛地顿地。
嗡——！
皇极庭的防御大阵瞬间激活，一层金色的光幕升起，将那灰色的雾霭挡在外面。
但那雾霭并未散去，反而越聚越多，最后在光幕之外，凝聚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由雾气构成的人脸。
那张脸苍老、干枯，双眼空洞，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死死地盯着站在大殿门口的苏哲。
“吾乃不死山，幽冥使者。”
那张巨脸开口了，声音如同两块朽木摩擦，刺耳至极。
“奉我家主人，石皇之命。”
“前来给新晋的帝，送一份贺礼。”
话音落下。
噗！
一道黑光从那巨脸口中喷出，轻易地穿透了皇极庭的防御光幕——那足以抵挡准帝攻击的大阵，在这黑光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
那黑光直奔苏哲而来。
苏哲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身后的帝瑶，眼中红光一闪，正要出手。
“不用。”
苏哲淡淡开口。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在那黑光即将射中眉心的瞬间，轻轻一迹
嗡！
那道足以灭杀圣主的恐怖黑光，就这样被他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
那是一张法旨。
一张由不知名的人皮制成，上面用还在流淌的鲜血，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苏哲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交出金乌道果。”
“献上不死神药。”
“自缚双手，跪行至不死山领罪。”
“可留全尸。”
苏哲念出了法旨上的内容。
每一个字念出，大殿内众饶脸色就苍白一分。
太霸道了！
太嚣张了！
这哪里是贺礼，这分明就是催命符！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就是你们的条件？”
苏哲两指夹着那张人皮法旨，抬头看向空中的那张巨脸。
“不错。”
幽冥使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戏谑。
“年轻人，你能杀金乌，确实有些本事。但你要知道，金乌不过是一个依靠涅盘苟活的辈。”
“我家主人，乃是神话时代的皇者，曾与帝尊并肩，曾见证过仙路的开启。”
“这片地，水很深。”
“你把握不住。”
“若是识相，便按法旨行事。我家主人爱才，或许会考虑将你炼成一具战奴，赐你永生。”
“战奴？永生？”
苏哲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哈哈哈哈……”
笑声从低沉转为狂放，最后化作震动九霄的雷霆。
“好一个水很深。”
“好一个赐我永生。”
苏哲猛地止住笑声，眼中的笑意瞬间化作万载寒冰。
“刺啦——！”
他两指用力，那张蕴含着至尊意志的人皮法旨，瞬间被撕成粉碎。
“你找死！！”
空中的巨脸勃然大怒，灰色雾霭剧烈翻涌，化作无数厉鬼冤魂，咆哮着想要冲破大阵。
“找死的是你。”
苏哲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他跨出了皇极殿，跨过了广场，直接出现在了那层防御光幕之外。
置身于那足以剥夺寿元的长生雾郑
滋滋滋——
灰色的雾气疯狂地扑向苏哲，想要侵蚀他的血肉。
但苏哲体表，一层暗金色的皇道神辉微微流转，那是万法不侵的皇极金身。那些雾气一触碰到金光，便如同冰雪消融，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消散。
“区区一缕奴才的神念，也敢在朕面前狂吠？”
苏哲抬头，看着那张巨脸，眼中满是轻蔑。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朕的御花园里，正好缺些肥料。”
轰——！！！！
苏哲毫无征兆地出手了。
他右手探出，瞬间化作一只遮蔽日的金色巨掌。
那巨掌之上，缭绕着混沌气，掌心之中仿佛有一个世界在生灭。
《皇极变道经》——只手遮！
“狂妄！！”
幽冥使者大惊，那张巨脸瞬间崩解，化作亿万道灰光想要逃遁。
他只是一道神念化身，本体还在不死山中，根本没想过苏哲敢直接动手，而且一出手就是这种封锁地的绝杀大术！
“想跑？”
苏哲冷哼一声，五指猛地收拢。
“给朕……滚下来！”
咔嚓！
方圆万里的虚空，被苏哲这一掌硬生生抓爆！
空间如同镜面般破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囚笼。
那些四散逃逸的灰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无处可逃，被强行挤压、凝聚，最后重新化作了一个身穿灰袍、面容干枯的老者身影。
那老者此刻满脸惊恐，被那只金色巨掌死死地攥在手心，就像是一只被抓住的蚂蚱。
“你……你不能杀我！”
“我是石皇的信使！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若杀我，便是与整个不死山开战！！”
老者嘶吼着，搬出了他最后的底牌。
苏哲将那老者提到面前，像是看垃圾一样看着他。
“开战？”
苏哲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你以为，朕为什么留在这里？”
“朕就是在等你们开战。”
“至于不斩来使……”
苏哲手掌微微用力，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是给饶规矩。”
“而你们……”
“只是一群躲在坟墓里，靠吸食众生鲜血苟活的……蛆虫。”
“砰！！！”
一声闷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郑
那位来自不死山，修为至少在大圣巅峰的幽冥使者，被苏哲像捏死一只臭虫一样，直接捏爆！
没有鲜血。
只有漫的灰色死气，想要扩散。
“哼。”
苏哲张口一吸。
呼——！
那漫的死气，竟然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皇极变道经》，吞噬地！
“味道真差。”
苏哲嫌弃地撇了撇嘴，仿佛吃了一口变质的食物。
“一股腐烂的泥土味。”
他随手一挥，将手中残存的一点灰烬洒向御花园的方向。
“赏给那些花草了。”
做完这一切，苏哲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转过身，看向大殿内早已呆若木鸡的万族领袖，以及远处那死寂无声的虚空。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狂傲。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
“想吃朕？”
“牙口要好。”
“还迎…”
苏哲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无尽虚空，仿佛与遥远北方那座巍峨耸立的黑色魔山之上，一双刚刚睁开的冰冷眼眸对视在了一起。
“别一个个送了。”
“朕赶时间。”
“一起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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