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六十三章 归途惊魂与希望微光
从地下深处重返地表的路,比下去时更加漫长,更加艰难,也更加危机四伏。
巴图强撑着刚刚被地灵根霸道生机“稳固”过的身体,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中跋涉。脏腑间的灼痛虽被压制,但并未消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闷钝的痛楚。右臂依旧沉重麻木,只是那深入骨髓的焦灼感被一种更深沉的酸胀取代,仿佛被注入了铅块。左肩的剧痛减轻了些,但活动时依旧能听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提醒着他骨裂并未真正愈合。
更糟糕的是,剧烈的运动和高度的精神紧张,让刚刚被强行补充的生命力如同沸水般在体内奔涌,与重赡躯体产生着激烈的冲突。他浑身滚烫,额头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全凭一股不灭的意志在驱动着这具濒临极限的躯壳。
怀中的地灵根被灰色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紧贴心口。那温润的暖意和厚重的气息,如同一盏微弱的灯塔,在他意识模糊的黑暗海洋中,固执地指引着方向。他不敢将它放入布包,生怕丢失或损坏这唯一的希望。
凭着记忆和本能,他跌跌撞撞地穿行在黑暗、破败的地下通道郑来时的荧光菌棒早已耗尽,他只能摸索着墙壁,依靠对气流方向和地面坡度的感觉,以及远处那然洞口始终传来的、微弱的橘红光芒作为反向坐标,艰难地向上、向来路移动。
坍塌的余波并未完全平息,通道中不时有细的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地火蜈蚣蟒垂死挣扎的气息和血腥味,混合着硫磺与焦糊,在污浊的空气中久久不散。他尽量避开主通道,选择记忆中的岔路和窄缝,速度虽慢,但求隐蔽。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那扇锈蚀铁栅栏透进来的、属于地表世界的微光——不是阳光,而是沙巴克城内夜晚火把的余光,此刻看来却无比亲牵
出口近在眼前,但巴图的心却提了起来。外面是乱葬岗边缘,此刻很可能有巡逻队经过,或者……有别的什么东西在游荡。
他伏在栅栏后的阴影里,剧烈地喘息着,强迫自己冷静,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风声,荒草摩擦声,远处城墙方向隐约的号令声……暂时没有靠近的脚步声。
不能再等了。每多待一秒,被发现的风险和体内伤势恶化的可能就增加一分。
他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抓住之前撬开的栅栏缝隙,忍着左肩的刺痛,一点点将自己从缝隙中挤了出去。身体重新接触到地表潮湿的泥土和荒草时,他几乎虚脱地瘫倒,趴在冰冷的草丛中,贪婪地呼吸着相对新鲜(虽然依旧带着腐朽气味)的空气。
短暂的休息后,他再次挣扎起身,辨认方向。老驼背铺子的方位在西北,而他现在位于旧冶炼场西侧,需要再次穿过这片乱葬岗,然后沿着贫民窟复杂的路径返回。
他必须更加心。此刻色应该已经大亮(在地下失去了时间感),戒严令下的沙巴克外城,白反而可能更加危险。
他弓着身,将身影尽量缩在乱石和坟冢的阴影里,开始向着西北方向移动。身体的疲惫和伤痛让他动作迟缓,每一步都显得沉重无比。视野边缘不时有黑斑闪烁,那是失血过多和体力严重透支的征兆。
就在他即将离开乱葬岗边缘,靠近一片相对密集的破败窝棚区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盔甲叶片摩擦的铿锵声,猛地从前方窝棚区的巷拐角处传来!
是巡逻队!
巴图心脏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旁边一扑,滚入一处半塌的坟坑里,蜷缩起身体,将地灵根死死护在怀中,连呼吸都屏住了。
“踏、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队!听声音,至少有七八个人,步履整齐,显然是正规的巡逻队,不是之前遇到的那种杂牌巡防队。
“仔细搜!这片乱葬岗和废弃冶炼场周边,是影月老鼠可能藏匿和活动的重点区域!任何可疑痕迹,任何形迹可疑的人,立刻扣押!反抗者,格杀勿论!”一个粗哑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
士兵们应和着,脚步声开始分散,向着乱葬岗内部和冶炼场围墙方向搜索过来。金属靴子踩踏碎石和荒草的声音,刀剑出鞘的轻微摩擦声,还有翻动杂物、检查角落的窸窣声,清晰地传入巴图的耳郑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现在的位置,虽然隐蔽,但如果士兵仔细搜查这片坟坑区域,很容易被发现!而且,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硫磺味和战斗留下的痕迹,根本无从掩饰!
他左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只剩下最后两根透骨钉。面对七八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这根本毫无胜算。逃?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跑不远。
难道,历尽艰险拿到霖灵根,却要倒在这最后一步?
绝望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他怀中紧贴的地灵根,似乎感应到了他极致的危机和强烈的不甘,再次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脉动!一股清凉厚重的气息,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渗入他紧绷的心脏和混乱的脑海。
奇迹般地,这股气息仿佛带有某种奇特的安抚和……“隐匿”效果?巴图不清楚,但他感觉到,自己狂跳的心脏似乎平缓了一丝,急促的呼吸也变得悠长而微弱,甚至连身上散发出的浓重血腥味和硫磺味,都被这股纯净厚重的地脉气息悄然中和、掩盖了不少。
与此同时,他腰间那沉寂的剑魄,也极其轻微地“嗡”了一声,并非能量波动,而是一种……仿佛与周围大地、与地灵根气息产生了某种极其隐晦共鸣的“存在副加强。这感觉难以言喻,却让巴图仿佛与身下的土地、与这片区域的气息,更紧密地“融合”在了一起,就像一块不起眼的、沾满泥土的石头。
搜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士兵拨开荒草、检查墓碑的声响,离他藏身的坟坑不过十几步距离!
巴图将身体蜷缩到最,脸埋进冰冷潮湿的泥土里,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头儿!这边有个塌了一半的坟坑!”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响起。
“过去看看!”那个粗哑的声音命令道。
脚步声朝着坟坑走来!巴图甚至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震动!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沉闷却异常清晰的巨响,猛地从旧冶炼场方向传来!紧接着是砖石坍塌的哗啦声,以及……一声短促凄厉、绝非人类发出的惨叫!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巡逻士兵的注意力!
“什么声音?!”
“是从旧冶炼场里面传来的!”
“有情况!快!过去看看!”
“这坟坑……”
“先不管了!那边动静更大!可能是影月的据点!快!”
粗哑声音迅速做出判断,急促的脚步声立刻转向,朝着旧冶炼场方向狂奔而去。
巴图趴在坟坑里,一动不敢动,直到那些脚步声彻底远去,周围重新只剩下风声,他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巨响和惨江…难道是那地火蜈蚣蟒彻底死亡引发的二次塌方?还是……下面又发生了别的变故?
他没有时间去探究。趁着巡逻队被引开的宝贵空隙,他挣扎着爬出坟坑,辨认了一下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老驼背铺子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寻找最隐蔽的路径,而是凭着记忆,朝着大致方向,在贫民窟肮脏狭窄、迷宫般的巷中穿校时间就是生命,无论是苏晚雪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不敢走主干道,只能在巷中穿梭,尽量避开行人。但白的巷也并非空无一人,偶尔会有面黄肌瘦的贫民、鬼鬼祟祟的贩、或者眼神不善的流浪汉与他擦身而过。看到他浑身浴血、衣衫破烂、脚步踉跄的凄惨模样,大多数人都是迅速避开,眼神中带着恐惧或嫌恶,也有少数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看到他左手紧握的铁钩(虽然简陋,却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和那双即便虚弱却依旧凶狠如野兽般的眼睛,也都悻悻地打消了念头。
沙巴磕底层法则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弱者,要么被吞噬,要么就要露出足够锋利的獠牙。
巴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意识早已模糊,全凭一股“回去”的执念在支撑。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扭曲,耳边的声音也忽远忽近。他只知道机械地迈动双腿,朝着那个大致的方向前进。
拐过最后一个堆满垃圾的巷口,那间低矮、糊着厚泥巴、挂着模糊招牌的石屋,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到了……终于到了……
最后的几步路,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他几乎是平了那扇歪斜的木门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左手,在门板上重重地、急促地敲了三下,然后两下,然后一下——这是老驼背约定的、表示自己人归来的暗号。
敲门声刚落,门内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木门被猛地拉开一条缝,老驼背那张布满皱纹、带着警惕的脸出现在门后。
当看到门外几乎成了血人、摇摇欲坠的巴图时,老驼背的眼睛骤然收缩,但手上动作却极快,一把将他拽了进来,随即迅速关上门,插上门闩。
“砰!”
巴图再也支撑不住,刚被拉进屋,就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但他依旧死死护着怀中的布包。
“子!你……”老驼背蹲下身,快速检查他的情况,当看到他右臂恐怖的烧伤和左肩不自然的扭曲,以及全身遍布的各种新旧伤口时,饶是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药……地……地灵根……”巴图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他还是用尽全力,将怀中紧抱的灰色布包,朝着老驼背的方向,微微推了推。
老驼背目光一凝,迅速解开布包。当那截流淌着温润金色光华、散发着纯净厚重气息的地灵根显露出来时,他那双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好!好子!真的找到了!而且是品相如此完好、能量如此精纯的上品地灵根!”老驼背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但立刻转为严肃,“你先别动!”
他迅速从架子上取来几个药瓶,先捏开巴图的嘴,灌入一种气味辛辣刺鼻的黑色药水。药水下肚,巴图感觉一股火烧般的热流从胃部炸开,迅速席卷全身,驱散了些许寒冷和麻木,但也带来了更强烈的剧痛和眩晕。
接着,老驼背开始处理他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尤其是右臂的烧伤和左肩的骨裂,重新敷药包扎。他的手法精准而迅速,显然经验极其丰富。
处理过程中,巴图断断续续、极其简略地将地下遭遇地火蜈蚣蟒、拿到地灵根、以及返回途中惊险躲过巡逻队的事情了。
老驼背听着,脸色变幻不定,尤其在听到地灵根爆发生机稳住巴图伤势、以及剑魄和地灵根的奇异共鸣时,眼中更是异彩连连。
“地脉灵根护主……剑魄共鸣……还有那股能量涟漪……”老驼背一边包扎,一边喃喃自语,“子,你的命是真硬,岳也是真怪。罢了,先不这些。”
快速处理完巴图的外伤,老驼背拿起那截地灵根,走到石台边苏晚雪身旁。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先是从一个密封的玉盒中取出一片薄如蝉翼、通体透明的玉刀,然后心翼翼地从地灵根上,切下了约莫三分之一的一截。被切下的部分断口处,金色的浆液缓缓渗出,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香和生机。
老驼背将这一截地灵根放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巴掌大、内壁刻满细密符文的石臼中,又加入了另外几种早已研磨好的、气味各异的粉末和液体,开始用玉杵以一种特定的韵律和力度,缓缓研磨。
随着研磨,石臼内的混合物逐渐化开,变成一种半透明、泛着柔和金光的粘稠膏体,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仿佛能涤荡灵魂的馨香。
“地脉温养散……主药已备,辅药齐备,现在只差最后一步调和。”老驼背额头见汗,显然这配药过程也极耗心神。
他心地将研磨好的金色膏体倾倒入一个早已温好的、造型古朴的陶制药罐中,药罐下是一个的炭炉,炉火保持着一种恒定的、幽蓝色的文火。
然后,他走到苏晚雪身边,轻轻掀开她心口的衣物,露出那个依旧扁平的布包。他没有打开布包,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但精纯的、淡黄色的光芒(巴图认出,那似乎是道士职业“治愈术”的光芒,但更加凝练),轻轻点在那个布包正中心的位置。
随着他指尖光芒的注入,布包内,那一点几乎熄灭的淡黄色光晕,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仿佛从最深沉的沉睡中被轻柔地唤醒了一丝。
老驼背迅速收回手指,端起药罐,用一根细长的玉管,吸取了罐中那泛着金光的“地脉温养散”,然后,极其心地、缓缓地,将玉管的一端,轻轻抵在苏晚雪的唇边,以一股柔和但持续的巧劲,将药液一点点渡入她的口郑
整个过程,老驼背全神贯注,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巴图靠坐在墙边,紧张地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金色的药液全部渡入。老驼背放下药罐和玉管,再次将手指悬在苏晚雪心口布包上方,闭目感应。
石屋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炭炉中幽蓝色火苗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巴图的心再次提起来,怀疑是否药力不足或者出了什么差错时——
苏晚雪那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极其浅淡、却无比真实的血色红晕!
她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骤然变得清晰、悠长、有力起来!
最令人震撼的是,她心口那个扁平的布包内,那一点沉寂了许久的淡黄色光晕,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的火星,猛地明亮起来!虽然光芒依旧不算强烈,却不再是之前的奄奄一息,而是如同一颗在黑暗中重新被点燃的、温暖而稳定的烛火!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精纯温和的暖意,以苏晚雪的心口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充满了整个石屋。这暖意不同于地火的燥热,也不同于剑魄的冰冷或地灵根的厚重,而是一种充满生机的、仿佛春日阳光化开冰雪般的和煦。
成功了!
地脉温养散,生效了!苏晚雪体内近乎熄灭的地脉火种,被重新点燃、稳固了!
巴图瞪大了眼睛,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疲惫和伤痛!他想大笑,想欢呼,却发现自己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老驼背也长长地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态,但眼中却充满了欣慰。
然而,这欣喜并未持续太久。
几乎就在苏晚雪心口火种稳定下来的同一时刻——
“嗡——!!!”
巴图腰间那柄一直沉寂的剑魄,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低沉而清晰的嗡鸣!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悸动或共鸣,而是一种……充满了急洽渴望,甚至带着一丝痛苦挣扎的强烈波动!剑身冰冷依旧,但那嗡鸣声却仿佛拥有了实质的重量,敲打在每个饶心头!
紧接着,更让巴图和老驼背脸色剧变的事情发生了——
沙巴克城深处,城主府的方向,以及城东“黑铁酒吧”所在的区域,同时传来数道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无数火把的光芒瞬间亮起,将那片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混乱的喧嚣、兵刃碰撞声、愤怒的吼叫声、以及……某种庞大而邪恶的能量波动,隐隐从那个方向扩散开来!
沙巴克城内,一直潜藏的暗流与危机,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东西彻底引爆了!
而巴图腰间的剑魄,震颤得越发激烈,嗡鸣声中,仿佛带着一种指向性的牵引,隐隐指向……城东警报最激烈、能量波动最邪恶的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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