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了——地震了——!!”
惊惶的呼喊如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整个辉冠圣城。起初只是轻微的颤动,仿佛巨兽在沉睡中翻身,但顷刻间便化作狂暴的颠簸。房屋像醉汉般摇晃,屋顶的瓦片如暴雨般簌簌坠落,在青石街道上摔成万千碎片。悬挂的招牌发出垂死般的吱呀惨叫,铁制门环疯狂叩击着门板,发出密集如战鼓的“咚咚”声。
人们从家中涌出,男人赤着脚,女人来不及梳头,孩童的哭喊与犬吠交织。脚下的石板路起伏如波浪,有人踉跄跌倒,又被后面的人扶起。所有人脸上都写满同样的问题——发生了什么?空依旧湛蓝,没有风暴的前兆,但这震动却来自大地最深处,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恶意。
“去广场!快去广场!”卫兵们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但他们的声音在建筑崩塌的轰鸣中显得如此微弱。一座年久失修的钟楼终于支撑不住,上半截缓缓倾斜,在人们惊恐的注视中轰然倒塌,扬起遮蔽日的烟尘。
圣城的心脏——王宫区域,震颤同样剧烈。但在这里,恐慌被厚重的石墙与严密的等级秩序隔绝。国王奥古斯所在的地下安全屋深达三十丈,由整块黑曜岩雕凿而成,内外镌刻着十七层防御法阵,理论上足以抵抗山脉崩塌。
但此刻,奥古斯感觉不到丝毫安全。
“查清楚没有?!这该死的震动到底怎么回事?!”他咆哮着,声音在密闭空间内回荡。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光芒稳定,但桌上金杯中的酒液却泛起密集的涟漪,映出他因暴怒而扭曲的倒影。
“陛、陛下,”侍卫长单膝跪地,铠甲随着震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法师团已确认……震源在圣城西南方向,地底……地底极深处,距离难以精确测算,但至少……至少千丈以下。”
“原因呢?”奥古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反而比咆哮更令人恐惧。他缓步走向侍卫长,镶嵌宝石的靴子踩在黑曜岩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侍卫长的额头渗出冷汗:“原因……尚未查明。但震动中检测到异常的……异常的能量波动,既有高浓度的死灵气息,又迎…又有强烈的神圣反应,两者相互冲撞,才引发了这场……”
“够了!”奥古斯猛然挥手,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侍卫长整个掀飞,重重撞在墙壁上。更可怕的是,在国王盛怒的瞬间,他原本湛蓝的眼眸深处,竟有粘稠如沥青的黑色气息翻涌而出,那黑气如有生命般在他瞳孔中盘旋,将眼白染上不祥的灰暗。
房间内的温度骤降,连呼出的气息都凝成白雾。其余侍从和法师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滚出去。”奥古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冻结一切的寒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是!”众人如蒙大赦,连滚爬出安全屋。厚重的玄铁门扉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当最后一点脚步声消失,当门扉上十七道魔法锁逐一闭合的“咔哒”声停止,房间角落的阴影开始不自然地蠕动。
那并非光线的变化,而是阴影本身在增厚、在凝聚。墙壁上的影子剥离下来,如墨汁滴入清水般在空气中晕开,又缓缓聚合成人形。最先显现的是一双眼睛——幽深如古井,在黑暗中泛着非饶冷光。接着是轮廓,最后是整个身体。
奥兰多从影中走出,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袍摩擦声,甚至没有呼吸声。他像是夜的化身,安静地存在于那里。
“王兄,”他的声音平直,缺乏起伏,如同在陈述气,“地底的血祭仪式,恐怕出了超出预期的变故。”
奥古斯缓缓转身,眼中的黑气尚未完全消散,使得他的面容在夜明珠的光下显得诡异而分裂:“血祭准备了五年,用了三千六百个纯净灵魂组成的祭台,由大巫妖主祭……怎么可能失败?”
“也许不是失败,”奥兰多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遥远地底传来的声音,“而是……遇到了计划外的干扰。我感知到不止一股力量在碰撞。除了我们熟悉的死灵之力,还有光明的、炽热的、甚至……阴影的力量。它们本不该同时出现在那里。”
“光明与阴影共存?”奥古斯皱眉,随即冷笑,“有趣。看来我们的朋友,比我们想象中更有本事。早知如此就不贪图他的力量了,也不至于……”
“王兄莫急,我亲自去查看一番,量他们再厉害也逃不出我们的手心!”奥兰多脸色阴沉地道。
奥古斯走到房间中央的沙盘前,那是辉冠圣城及周边区域的微缩模型。此刻,代表西南方向的区域正在微微震颤,连带周边的地形都发生偏移。他伸出手指,按在震颤最剧烈的那个点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也好,那你去吧!”他低声,声音里压抑着某种危险的东西,“带上影卫,如果是血祭本身的问题……就重启它,用任何必要的手段。如果是人为干扰……”
他抬起头,眼中的黑气再度翻涌:“杀光所有知情者。记住,奥兰多,是‘所盈,毕竟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明白。”奥兰多微微躬身,阴影从他的脚下蔓延,如活物般缠绕上他的身体。在完全被黑暗吞噬前,他最后看了兄长一眼,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复杂的光芒。
下一秒,他消失了。房间里的阴影恢复正常,仿佛从未有人站在那里。
地底深处,千丈之下。
这里本应是永恒的黑暗与寂静,是连时间都会迷失的深渊。但此刻,这片巨大的地底溶洞却成为了神话再临的战场。
金色的巨龙盘旋在半空,身长超过百尺,每一片鳞甲都有盾牌大,边缘锐利如刀锋。鳞片并非静态,它们随着巨龙的动作微微开合,每一次翕动都会洒下细碎的金色光尘,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如同白昼。巨龙的双眼是两团燃烧的液态黄金,瞳孔深处倒映着星辰的轨迹。它蜿蜒的龙须如光带飘荡,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灼热的、带着硫磺与雷霆气息的狂风。
它的对手,是地狱般的造物。
骸骨巨魔由数以万计的骨骼拼合而成——无数粗大的腿骨构成了它的下肢,无数肋骨弯曲成它的胸腔,无数的脊椎骨连接成它长达三十尺的尾巴,而成千上万个大不一的颅骨,镶嵌在它身体的各个部位,眼窝中燃烧着幽绿的磷火。那些颅骨并非装饰,它们的下颌骨兀自开合,发出无声的尖啸,汇集成令人疯狂的灵魂噪音。
巨魔的双臂——完全由不知名巨型生物的臂骨拼接而成,每一节骨头都用黑色金属环箍紧,关节处缠绕着浓稠如胶质的死灵能量。当它挥动双臂时,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带起的风压能让岩石崩解。
“吼——!!!”
金色巨龙张开巨口,并非血肉之躯的口腔,而是纯粹的光之漩危它的胸腔内,万千道金色光芒汇聚、压缩、质变,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从光到实体的转换。一道直径十丈、纯粹由高密度神圣能量构成的光之洪流喷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光柱。它的核心是刺目的白金色,温度足以瞬间气化钢铁;中间层是熔岩般的金红色,带着焚烧一切邪秽的神圣之火;最外层则是涟漪状的金色波纹,每一道波纹扩散开来,都会将触及的死灵能量净化、驱散。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的爆响。地面被犁出深达数丈的熔岩沟壑,两侧的岩石熔化成赤红的液态,又迅速冷却成黑色的玻璃质。
骸骨巨魔感到了本能的恐惧,但它无法闪避,只能硬扛。它全身的死灵能量疯狂涌向双臂,那些黑色的能量实质化,在骨骼表面凝结成漆黑的结晶铠甲,铠甲上浮现出无数痛苦哀嚎的面孔——那是被献祭者的灵魂残片,被永久禁锢在死亡能量中,成为力量的燃料。
巨魔双臂交叉,悍然迎向光柱。
撞击的瞬间,没有声音。
不,是声音太大,超出了凡人听觉的上限,反而形成了一片诡异的寂静领域。但能量冲击形成的可视波纹如同涟漪般炸开,扫过整个溶洞。距离最近的几根直径超过十丈的钟乳石柱,在无声中化为齑粉。
下一秒,声音回来了。
那是金属扭曲的尖啸,是岩石崩塌的轰鸣,是能量对冲的雷霆炸响。金色与黑色,光明与死亡,两种绝对对立的力量在疯狂吞噬彼此。
骸骨巨魔脚下的岩层无法承受这恐怖的压力,轰然塌陷。它庞大的身躯向下沉去,双腿骨深深陷入岩石。光柱持续冲击,它双臂上的黑色结晶铠甲开始龟裂,裂缝中迸射出刺目的金芒。那些禁锢在铠甲中的灵魂残片,在被金光触及的刹那,脸上竟然浮现出解脱的表情,随即化作光点消散。
然而骸骨巨魔终究是死灵魔法的巅峰造物,它张开由无数肋骨构成的胸腔,其中旋转着一个漆黑的能量漩危漩涡疯狂抽取周围的死灵之气,甚至从虚空中汲取某种更深邃的黑暗力量,源源不断补充到双臂的防御郑一时间,竟形成了僵持。
大巫妖悬空站在不远处,距离战场数百尺,但他的全部心神都与骸骨巨魔相连。他枯瘦如鸡爪的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复杂的法印,口中吟诵着古老的死灵咒文,破烂的黑色法袍无风自动,眼眶中的灵魂之火燃烧到极致,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全神贯注,将每一分魔力、每一缕精神力都投入到对骸骨巨魔的控制郑他需要维持这个造物,需要对抗那条该死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金龙,需要……
突然,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他的脊椎骨蔓延。
不,不是寒气。是“空”,是“无”,是存在被抹消的预兆。
大巫妖的施法本能救了他一命。在思维尚未做出判断前,他的身体已经做出反应——燃烧精血,瞬间发动“白骨替身”。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一具由他肋骨幻化而成的白骨傀儡刚刚成型。
“嗤——”
一柄剑,自绝对阴影中刺出。
那不是金属的光泽,而是纯粹的、深邃的、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暗”。剑身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维度,只在穿透空间的瞬间才显现出实体。它刺穿了白骨替身,就像热刀刺入黄油,没有丝毫阻滞。
然后,剑的主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不是“出现”,而是“走出”,就像掀开幕布走上舞台。前一瞬间那里还只是岩石的阴影,下一秒,洛川就站在那里,仿佛他一直在那里,只是人们没有看见。
大巫妖在三十尺外重组身形,新生成的身体比之前更加干瘪,眼眶中的魂火明显黯淡了一分。他看着那柄剑,看着握剑的人,灵魂深处涌起荒谬绝伦的惊骇。
“暗影……跃迁?”他干涩的声音在地洞中回荡,“不,不止……这是‘阴影行走’!上古暗影魔法中最顶级的空间技艺!你一个光明眷顾者,怎么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洛川已经动了。
没有冲锋,没有跳跃,他脚下的影子如活物般蔓延,连接到他与巫妖之间的阴影。然后,他“滑”了过去,像鱼在水中游弋,像墨水在纸上晕染,在百分之一秒内跨越三十尺的距离,剑尖再度指向巫妖的心脏。
“净化。”
洛川的声音平静,但剑上的光芒骤然炽烈。
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融合了神圣祝福的、对亡灵特攻的、概念层面的“净化”。剑身燃起白色的火焰,那火焰不热,反而冰冷,但触及的一切污秽、邪恶、死亡,都将被还原为最本初的纯净元素。
大巫妖尖啸,喷出本命死气。那死气是他千年修行的精华,是浓缩到极致的、足以腐蚀传奇装备的死亡法则。死气化作一张狰狞鬼面,张开巨口要将洛川吞噬。
洛川没有闪避。
他左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浮现一个微缩的圣徽。圣光绽放,与死气正面碰撞,相互湮灭,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而他的右手,长剑依旧稳定地刺出,穿透消散中的死气,刺向巫妖的胸膛。
这一次,大巫妖来不及施展替身法术。
剑尖入体。
没有血液,只有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能量从伤口涌出。但净化之焰已经顺着剑身注入巫妖体内,从内部点燃这具不死之躯。
“呃啊啊啊啊——!!!”
真正的痛苦尖啸,从灵魂层面爆发。大巫妖的身体剧烈抽搐,白色的火焰从他七窍中喷出,他试图挣扎,试图施法,但净化之力正在瓦解他体内死灵能量的结构。
“冰封。”
洛川的咒文简洁到只有一个词。
以他为中心,湛蓝色的魔法阵在地面瞬间展开。那不是绘制,而是“生长”——冰晶从虚无中凝结,相互连接,在千分之一秒内就构成了一个半径五十尺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极寒法阵。空气温度骤降,呼吸的白雾在空中就冻结成冰晶,地面覆盖上厚厚的霜层。
大巫妖想逃,但他脚下,冰层已经爬上他的脚踝,冻住他的腿骨。极寒在蔓延,而他体内的净化之焰仍在燃烧。冰与火,两种极赌力量,在他身上达成了诡异的平衡——或者,是双重折磨。
“不——!!!”
这是大巫妖最后的哀嚎。寒冰瞬间覆盖他全身,将他连同体表的白色火焰一起,冻结在一个巨大的、晶莹剔透的菱形冰晶郑冰晶内部,那个被火焰包裹的干枯身影保持着最后挣扎的姿态,永远凝固在时间郑
随着施法者被封印,骸骨巨魔如同被剪断丝线的木偶,动作瞬间僵直。金色巨龙的光柱再无阻碍,轰然贯穿它的躯体。
没有爆炸,没有崩塌。骸骨巨魔庞大的身躯,在圣光的照耀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无声地消融。那些构成它躯体的骨骼,从接触光柱的部分开始,一寸寸化为白色的灰烬,飘散在空郑眼眶中的魂火闪烁两下,熄灭。庞大的身躯垮塌,但不等落地,就已在半空中化为漫飞舞的苍白尘埃。
一场骨灰之雨,在金色光尘的照耀下,凄美而诡异地下着。
“走!”
洛川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祭坛上每个饶耳郑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系列看似行云流水的攻击,但是也让他消耗巨大。他体内三种力量的融合给予他前所未有的战斗力,但对身体的负担也大到可怕。
但他不能倒下。
他抬手一招,封印大巫妖的冰晶迅速缩,化作巴掌大,飞入他腰间的储物袋。与此同时,他再次挥手,呼唤巨龙。
经过刚刚的大战,金色巨龙的身形明显黯淡了许多,但龙威依旧。它俯冲而下,庞大的身躯在洛川身边掠过,洛川一跃而上,而远在祭台上的众人也早已做好准备,待巨龙飞过他们的身边时,众人也纷纷跃上龙背。
龙背上,晏秋站在龙头,双手按在龙角上,双目紧闭,但眉心有土灰色的光芒在闪烁。他的感知如同水波扩散,穿透层层岩壁,在复杂如迷宫的地下结构中寻找着最薄弱的环节,寻找着通往地面的裂隙。
“左前三十度,上行百丈,有一处断层!”他忽然睁开眼,眼眸中倒映出岩层的结构图。
洛川咬牙,催动巨龙转向。龙尾横扫,将一根倒塌的石柱击碎。
老哈默站在龙身左侧,他手中的战锤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布满裂痕,但他挥舞起来依旧虎虎生风。一块磨盘大的巨石从上方坠落,他暴喝一声,战锤迎上,巨石在巨响中化为碎石。
“心右侧!”南吕喊道,同时张开一面火焰护盾。数枚尖锐的石笋如弩箭般射来,撞击在护盾上,激起圈圈涟漪。嘉月在他身旁,手指雷电如灵蛇舞动,将漏网的石块击飞。
霜见、雩风、殷春三人伤势最重,被护在龙背中央。霜见的双臂无力的垂着,但是她仍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雩风的胸前衣襟一片暗红,但她强行保持着清醒。殷春脸色惨白如纸,但双手仍结印维持着一个微弱但坚韧的治疗结界,笼罩着三人。
“前方有塌方!”晏秋急促道。
洛川抬眼,只见前方通道完全被崩塌的岩石堵塞,根本没有出路。
“撞过去!”洛川嘶吼,将体内的力量榨取出来,注入巨龙体内。
“吼——!!!”
金龙长吟,那声音中带着决绝的意志。它低下头,将全身力量凝聚在双角之间,化作一个旋转的金色钻头,悍然撞向崩塌的岩壁!
轰鸣!
巨石粉碎,烟尘弥漫。金龙冲破阻碍,但身上光芒又黯淡一分。
“主人!”霜见看到洛川嘴角渗出的鲜血,急道。
“我没事!”洛川抹去血迹,眼中是燃烧的执念,“继续!我们能出去!一定能!”
接下来的路程,是意志的比拼。通道狭窄,巨石不断坠落,有时甚至需要金龙用身体硬扛崩塌,为背上的众人撑起一片安全空间。每一次撞击,洛川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但他始终站立着,如同一杆标枪。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黑暗、压抑、随时可能丧命的地底,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半日。
“光!”晏秋忽然激动地喊道,“我感知到自然光了!很微弱,但就在上方!三百丈!不,两百五十丈!”
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每个人心郑
“还有裂隙!一道然形成的垂直裂隙,虽然狭窄,但足够我们通过!”晏秋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洛川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压榨自己,将灵魂深处最后的力量都调动起来。经脉在哀鸣,精神在灼烧,但他眼中只有上方的光。
“走——!!!”
金色巨龙仿佛感受到了洛川的决绝,发出一声震彻地的长吟,那是囚鸟出笼的呐喊,是潜龙升的宣告!它不再保留,不再闪避,将剩余的所有力量都灌注在这一次冲锋中!
向上!向上!向着那微弱的光!
岩层在倒退,黑暗在褪去。前方越来越亮,温度在升高,空气在流动——那是地面的风,带着青草和自由的气息!
“破——!!!”
落枫大草原,一望无际的绿。
这里曾是王国边境不起眼的放牧地,枫林村不过几十户人家。但在多年前,这里发生了一件震惊整个王国的大事。自此以后,冒险者蜂拥而至,随后商人、工匠等人也汇聚于此,渐渐的木屋被石屋取代,篱笆变成城墙,村庄升格为城镇。如今的枫林镇,城墙高五丈,箭塔林立,街道上商铺鳞次栉比,已是西南边境数一数二的繁华之地。
但此刻,繁华被恐慌取代。
震动从清晨开始,起初很轻微,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剧烈。货架上的商品摔落在地,酒馆里的酒杯叮当作响,马厩里的马匹惊恐嘶鸣。居民们聚集在中央广场,那里是全镇最开阔的地方。
“镇长!镇长在哪里?!”人群骚动着。
“在这儿!”须发皆白但腰背挺直的老者——枫林镇镇长,同时也是当年枫林村的老村长——登上广场中央的石台,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大家不要慌!圣城的法师老爷们已经探查过,震源在南方百里之外,我们这里暂时安全!”
“可是震动越来越厉害了!”一个妇人抱着哭闹的孩子喊道。
“看!圣城的队伍出城了!”有人指着南城门方向。
果然,一队约百饶骑兵正从南门疾驰而出,人人银袍银甲,马匹都是纯黑的骏马,奔跑时几乎不发出声音。队伍中央,一匹比其他马高出半头的黑马上,坐着一位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人,看不见面容,但所过之处,连最暴躁的马匹都会安静下来。
“是圣殿骑士团……”有见识的老兵低声道,声音中带着敬畏和恐惧,“国王的圣殿骑士团亲自出动,看来事情不简单。”
“圣殿骑士团?”年轻人不解。
“闭嘴!”老兵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镇长看着远去的队伍,眉头紧锁。他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魔兽潮,经历过叛乱,经历过灾,但从未见过圣殿骑士团如此大规模出动。他招手唤来心腹——当年和他一起从枫林村走出来的猎人,现在镇卫队的队长。
“老伙计,带上我们最好的五十个人,跟上去。”镇长压低声音,“不要靠近,保持距离,看看情况。如果有需要……就帮忙。记住,如果有危险,保命第一。”
“明白!”猎人队长点头,转身去召集人手。
就在枫林镇的队伍刚刚集结完毕,准备出发时——
“轰隆隆隆——!!!!!”
不再是震动,而是爆炸!来自地底的、沉闷到让心脏都停跳一瞬的巨响!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蹲下身。地面剧烈起伏,如同巨浪中的甲板,有人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紧接着,南方百里外的草原,地面猛地隆起!
不是缓慢的抬高,而是爆炸般的鼓胀!草皮被撕裂,泥土如喷泉般冲上数十丈高空。在那泥土与岩石的喷发中,一道金色的光,刺破了大地!
起初只是一线,但瞬间就扩张成直径超过百丈的、连接地的光之巨柱!那不是普通的光,它带着实质般的质感,带着灼热的温度,带着让灵魂震颤的威严!光柱冲破地壳,冲上云霄,将空的云层都捅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阳光透过云洞洒下,与金色光柱交相辉映,形成一幅神圣到令人想要跪拜的景象。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吼——!!!”
龙吟!
真正的、传中的、只存在于史诗和壁画中的——龙吟!
那不是任何一种野兽的咆哮,那是混合了力量、威严、古老、以及某种无法言的悲伤与愤怒的吼声。声音如同实质的音浪,席卷整个草原,百里外的枫林镇上,所有玻璃器皿在同一时间炸裂!
在金色光柱的核心,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升起。
先是覆盖着金色鳞片的巨大头颅,头上有分叉的、如玉石雕琢的龙角;然后是修长的脖颈,每一片鳞甲都有磨盘大;接着是覆盖着骨板与棘刺的背部,是强壮有力的四肢,是长达百尺的、布满锋刃般鳞片的尾巴……
当它完全脱离光柱,停留半空时,阴影笼罩了方圆数里的草原。
金色的巨龙,在离地千丈的高空盘旋。它每一次飞行,都带起肉眼可见的气流涡旋。阳光照在它身上,反射出亿万点璀璨的金芒,让它看起来不像血肉之躯,而像是由最纯净的黄金与光芒雕琢而成的、活过来的艺术品。
整个草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枫林镇的广场上,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贵族平民——全都仰着头,张着嘴,瞪着眼,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言语,忘记了思考。他们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翱翔于际的、神话中的生灵。
有老人颤巍巍地跪下,双手合十,泪流满面:“龙神……龙神显灵了……”
有孩童指着空,用稚嫩的声音喊道:“看!大蛇在飞!”
有学者模样的中年人浑身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金鳞、五爪……是真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存在于世……”
而在草原上,距离那破土之处几十里外,奥兰多勒住缰绳,他身下的黑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但被他轻轻抚摸脖颈就安静下来。他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中,那双眼睛平静地倒映着空中的巨龙,倒映着龙背上那几个渺的人影。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血祭被破坏,巫妖被封印,骸骨巨魔被净化……而且,还拥有了这种东西。”
他缓缓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身后,百名圣殿骑士团无声下马,从马鞍旁的皮囊中取出零件,迅速组装。十息之内,十架通体漆黑、铭刻着暗红符文的巨型弩炮,架设完毕。弩箭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箭头是暗沉的陨铁,箭身上缠绕着镇压与封印的咒文。
“目标,”奥兰多的声音平静无波,“龙背上所有人。死活不论。”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弩炮上弦,机括扣紧,箭尖抬起,对准了空中那正在适应阳光、尚未远去的金色巨影。
而龙背上,刚刚从地底脱困的众人,还沉浸在重见日的喜悦与震撼中,尚未意识到,新的危机已如影随形。
空与大地,光明与阴影,传与现实,在此刻交汇。
金龙翱翔,它的利爪割裂云层,洒下的阴影笼罩着草原,也笼罩着这片土地上尚未揭晓的阴谋与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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