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硝烟与能量乱流渐渐平息,留下的是满目疮痍。
联军彻底溃散,幸存者失魂落魄地逃离,丢下了无数尸体、破碎的武器、以及崩塌的信仰。
三封城外,大地龟裂,焦土千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臭与混乱的规则余韵。
城墙内,虽然欢呼声依旧,但胜利的喜悦很快被沉重的现实冲淡。
到处都是需要修补的裂缝,需要抢救的伤员,需要清理的废墟。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每一个饶身体。
总控室内,此起彼伏的警报声终于停歇。
杨大帅挺直了腰杆,开始下达一道道战后指令:“各军统计伤亡,抢救伤员!”
“工程部立刻评估城墙损伤,组织抢修!后勤部清点物资,优先保障医疗与基本生活……”
而那个自始至终站立在环形光幕前、以冰冷指令引导全城渡过绝境的身影?
在最后一条关于敌方溃散确认的信息闪过屏幕后,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顾默没有倒下,只是缓缓地后退了半步,伸手扶住了身后主控台的边缘。
然后,他坐下了。
不是那种精疲力竭的瘫倒,而是一种仿佛抽空了所有支撑力、仅凭最后一丝意志维持着基本仪态的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脸色是一种消耗过度后的苍白,不见血色,甚至隐隐透着一丝青灰。
眉心处,那一直若隐若现、疯狂运转的金色思辨漩涡,此刻彻底黯淡、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总控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崇敬、感激与担忧。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个男人是如何以一人之脑力,驾驭全城之力,解析神术,调度万军,在绝境中寻得生机,最终完成这近乎不可能的逆转。
他没有挥动一次刀剑,没有释放一道魂技。
但他所消耗的心神、所承载的压力、所进行的计算与推演,绝对不比战场上任何一位浴血奋战的将士少,甚至犹有过之。
他的虚弱,是智慧极度透支后的空乏。
是意志紧绷到极致后的松弛,是真正意义上心力交瘁的体现。
杨大帅停下了命令,快步走到顾默身边,想什么,却看到顾默抬起一只手,轻轻摆了摆,示意无妨,也示意不要打扰。
老帅会意,对周围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让馆主休息,所有人,继续手上的工作,动作轻点。”
众人默默点头,继续投入到紧张的战后工作中,只是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许多,目光仍不时关切地瞥向那个静坐的身影。
顾默就那样静静地坐着,闭目,仿佛睡着了,又仿佛在消化着这场战争带来的海量信息与规则感悟。
窗外,夕阳的余晖终于穿透了尚未完全散尽的尘埃,为三封城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这座城,这些人,这条路,终于,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赢得了喘息之机。
也赢得了向整个世界宣告自身存在的第一声惊雷。
……
一后。
三封城的善后工作,如同无数条交织的溪流,在灵枢网络的统筹下,迅速、有序地铺开。
巨大的工程机械率先行动。
由技术部远程操控或预设指令驱动的金属造物,形如巨型穿山甲的掘进者清理着城墙根部的废墟和敌军遗骸。
多臂的构筑者挥舞着灵能焊枪和合金模板,快速修补着城墙上的巨大裂缝与破洞。
新的合金板材在特制粘合剂的辅助下迅速就位,表面随即有符匠刻上基础的加固符文。
工程部的工匠们紧随其后,带着便携式的检测仪和修复工具包,处理着机械无法完成的精细活。
城墙内外的临时急救点已经扩展成了数个大型战地医院。
医疗部的修士们几乎人人带伤,身体透支,但他们依旧穿梭在密密麻麻的担架与病床之间。
新的技术发挥了作用。
基于对生命能量规则的新理解制造的生机维持符阵被铺设开来,形成一个淡绿色的光晕区域,能稳定恢复重伤员的生机。
至于阵亡的三封城将士,被心地收敛,身份铭牌被取下,遗体经过初步处理,等待统一的安葬与追悼。
联军的遗骸和废弃的战争巨兽、虫群残骸等,则被分类处理。
部分蕴含特殊材料或残余神力的部分,被运回研究院和分析部,作为进一步研究神灵力量的样本。
大部分则被集中焚化或深埋,避免瘟疫和残留诅咒。
苟富贵作为三封城的英雄人物,自然不会闲着。
他带着一帮人开始四处溜达。
“哎,这墙缝补得不行啊!老张,你这垒石术火候退步了。”
“看看,这符文回路对接有毫米级的偏差的,这要是神灵再踩一脚,不得漏风?”
他蹲在一段正在修补的城墙根,对着一名老修士指手画脚,得煞有介事。
老张气得胡子直翘。
“苟统领,我这是用凝土符临时固定,后续还有金刚篆要刻!”
“您别在这儿添乱!”
“怎么叫添乱?我这叫质量监督!精益求精懂不懂?” 苟富贵不服气道。
随后他看到一个技术部的姑娘正费力地搬着一箱沉重的检测元件,立刻大手一挥。
“那谁!对,就是你!”
“没点眼力见儿,快去帮把手,咱们坤地军,出了名的怜香惜玉…!啊不是,团结友爱!”
被点名的队员苦着脸跑过去。
随后他又溜达到战地医院附近,看到一位离火军的修士正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试图自己打水,立刻又嚷嚷开了。
“医护,医护呢!这伤员咋没人管?”
“那谁,猴子!你不是自称踏雪无痕吗?”
“去,用你的身法,给这位兄弟打十桶水来,要温的!”
外号猴子的瘦武者脸都绿了,内心嘀嘀咕咕。
“头儿,我轻功好不是用来打水的啊!”
他还视察了临时食堂,对炊事班的大锅菜品头论足。
“这肉炖得,火候差点意思,香料放得也不够奔放!”
至于冰皓他们这些才,则不会像苟富贵还是那样跳脱。
经过这次大战,他们的心性变得沉稳许多,如今也都穿梭在三封城各地,做起了临时指挥员。
在全员的努力下,三封城的恢复一一个变化。
第一,清理废墟,稳定秩序,抢救伤员。
第二,主要街道贯通,核心工坊恢复部分产能,首批简易修复房屋可供入住。
第三,城墙主体修补完成大半,防御符文开始重新勾勒,战地医院的重伤员情况基本稳定。
第四,受损较轻的公共交通工具恢复部分线路,几所临时学堂在废墟上搭起棚子,响起了孩子们参差不齐的读书声。
第五……
生机,以一种顽强到近乎野蛮的速度,从战争的伤疤下重新勃发。
而在镇邪馆总控室,那个静静坐了一夜的身影,在第五的晨光透过窗棂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底深处,那极度透支后的空乏似乎褪去了一些。
他面前的环形光幕上,不再是战场态势图,而是关于战后重建进度、物资损耗统计、伤员恢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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