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金黄的银杏叶，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撞出细碎的声响，顾宇轩站在茶水间的窗边，目光却没落在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而是黏在不远处格子间里那个低头敲键盘的身影上。
林晓妍的侧脸很干净，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她手指翻飞，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顾宇轩端着温热的咖啡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心里那股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感，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这已经是团建结束后的第三个星期了。
三个星期，二十一，五百零四个时。
顾宇轩甚至能精准地算出，从团建回来的那下午开始，林晓妍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在此之前，他们俩的关系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记得团建那，朗气清，部门一行人去城郊的拓展基地。早上做破冰游戏的时候，他和林晓妍分到一组，两人配合着完成“盲人摸象”的任务，他蒙着眼睛，凭着她的指挥，准确地绕过障碍物，摸到了终点的标志物。摘下眼罩的时候，他撞进她弯起的笑眼里，那双眼睛像盛着初秋的光，亮闪闪的，看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中午野餐，大家围坐在一起分享食物，林晓妍不爱吃辣，却被同事起哄夹了一块剁椒鱼头，辣得眼眶都红了，眼泪在睫毛上打转，却还强撑着“不辣”。是他看出了她的窘迫，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瓶冰镇的酸梅汤，又把自己那份没放辣椒的三明治推到她面前。她抬头看他，声了句“谢谢”，嘴角还沾着一点酸梅汤的渍，像颗甜甜的痣。
下午的高空断桥项目，林晓妍恐高，站在八米高的断桥上，腿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连话都不出来。底下的人都在起哄加油，只有他仰着头，扯着嗓子喊：“别怕，我在下面接着你！慢慢来，实在不行就下来，没人怪你！”他的声音不算大，却穿过喧闹的人群，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咬着牙，跳了过去。落地的时候，她扑进他怀里，吓得浑身发软，他扶着她的腰，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轻颤抖，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
那傍晚返程的时候，夕阳把车厢染成了暖黄色，林晓妍坐在他旁边，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的呼吸很轻，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痒痒的。他僵着身子，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车厢里同事们的笑闹声仿佛都变成了背景音，他的眼里只有她恬静的睡颜。那时候，他心里悄悄生出一种柔软的期待，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近了一步。
可谁能想到，一切的转折，就发生在回来的路上。
下车的时候，他主动帮林晓妍拎过她放在行李架上的背包，笑着：“今累坏了吧？回去好好休息。”她当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接过背包，没有看他，转身就跟着其他女同事走了。
顾宇轩当时没太在意，只当她是累了。
可第二上班，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像往常一样，早上到公司，给她带了一杯她喜欢的燕麦拿铁，放在她的桌角，笑着：“早啊，昨睡得怎么样？”
林晓妍正在整理文件，听到他的声音，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很淡，甚至带着点疏离：“谢谢，不用了，我今带了豆浆。”
她指了指桌角的保温杯，语气客气得像对待一个普通同事，甚至连普通同事都不如。
顾宇轩愣在原地，手里的咖啡杯仿佛瞬间变得滚烫。他看着她重新转回去的背影，心里第一次升起一丝困惑。
怎么了？
他反复琢磨，是不是自己昨哪里做得不对？
是递酸梅汤的时候太刻意了？还是扶她腰的时候动作太亲昵了？又或者，是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时候，他偷偷看了她太久，被她发现了？
他想不通。
接下来的日子，这种困惑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越长越旺，最后长成了一片枝繁叶茂的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尝试着主动接近她，想找机会问问清楚。
午休的时候，他特意算好时间，等她去食堂打饭，他也端着餐盘跟过去，想坐在她对面。可他刚走过去，林晓妍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立刻端着餐盘站起来，对同桌的女同事：“我们去那边坐吧，那边人少。”完，不等他开口，就和同事一起走了，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的餐盘沉甸甸的。
开会的时候，他故意坐在她旁边的位置，想趁着间隙和她句话。可整个会议过程，林晓妍都挺直着背，目光直视前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他这边瞟一下。他几次张了张嘴，最后都只能悻悻地闭上。
甚至有时候，在走廊里遇见，他笑着和她打招呼：“林晓妍，去洗手间啊？”
她也只是点一下头，脚步不停，擦肩而过的时候，连一丝风都没带起来。
那种刻意的疏远，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他心上，不疼，却痒得厉害，还带着点不清的失落。
他开始忍不住反思自己。
他想，是不是自己最近工作上出了什么差错，让她觉得不满？
他翻出自己最近做的项目报告，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任何问题，甚至上周的季度总结，他还被领导点名表扬了。
那是不是他无意中了什么让她不高心话？
他绞尽脑汁地回忆，团建回来后的这三个星期，他和她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每一句都是客气的问候，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还是……她有了喜欢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顾宇轩迅速掐灭了。不可能，团建的时候，她明明还和他那么亲近，怎么可能短短三个星期，就突然喜欢上别人了？
可除了这些，他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顾宇轩不是个迟钝的人，相反，他心思细腻，观察力也强。他能察觉到林晓妍在疏远他的同时，和部门里其他男同事的交流并没有减少。她会和张讨论工作上的问题，会和李开玩笑，甚至会主动给老王带早餐。
唯独对他，像是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密不透风。
这种区别对待，让他心里的失落感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甚至忍不住去问和林晓妍关系不错的女同事敏：“你觉不觉得，林晓妍最近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敏眨着眼睛，一脸茫然：“没有啊，晓妍挺好的啊，每都乐呵呵的，怎么了？”
顾宇轩张了张嘴，想问“那她为什么不理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总不能告诉敏，自己因为林晓妍的疏远，搞得心神不宁吧？
他只能苦笑一声，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想多了吗？
他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可每当他看到林晓妍和别人谈笑风生，转过头来对他却冷若冰霜的时候，那种困惑和失落，就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这下午，部门要提交一份紧急报表，林晓妍负责的数据部分出零问题，领导让她找个人帮忙核对一下。
顾宇轩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我帮你吧，我这边正好有空。”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饶目光都落在他们俩身上。
林晓妍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公式化的客气：“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可以搞定，实在不行，我再找张。”
张就在旁边，立刻应和道：“是啊是啊，晓妍，我帮你核对，事一桩。”
顾宇轩站在原地，感觉所有饶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那股烦躁感，终于像火山一样，喷发了出来。
他没再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然后将桌上的文件狠狠地揉成一团，又慢慢展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飘落，一片一片，像他此刻的心情，七零八落。
他看着林晓妍和张凑在一起讨论数据的背影，两人头挨着头，低声着话，偶尔还会相视一笑。
那画面，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团建那的阳光明明那么暖，她的笑容明明那么甜，靠在他肩膀上的温度明明那么真实。怎么才过了三个星期，一切就都变了样？
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还是，从始至终，都是他自作多情？
顾宇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咖啡已经凉透了，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困惑，失落，烦躁。
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心里翻江倒海，却找不到一个出口。
他不知道，这份沉甸甸的困惑，还要在他心里盘踞多久。
也不知道，那个总是对他笑的林晓妍，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更不知道，他和她之间，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夕阳渐渐西沉，把办公室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顾宇轩睁开眼，看向窗外，色一点点暗下来，就像他心里，那片越来越浓重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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