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走后的第一个月，家里的气氛一直很沉。张伟怕我想不开，每下班都准时回家，偶尔还会买束我喜欢的向日葵。我知道他在努力哄我开心，可心里的空落感，怎么都填不满。
这周末，我正在厨房收拾东西，门铃突然响了。我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婆婆，还有她手里提着的一篮鸡蛋。“敏，在家啊？”她脸上堆着笑，不等我话就挤了进来。
我把她请到客厅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妈，您怎么来了？”我问。婆婆喝了口热水，眼睛往四周扫了扫，没直接回答我的话，反而叹了口气：“唉，起来惭愧，我这当长辈的，本该多照顾你，可家里最近实在不太平。”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她要什么事。“您家里怎么了？”我顺着她的话问。婆婆放下水杯，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还不是你叔子，前阵子听人炒股能赚钱，脑子一热就投了不少钱进去。结果你猜怎么着？不仅没赚，还把家里的积蓄都赔进去了！”
我愣了一下。叔子张强比张伟五岁，平时游手好闲的，总想着一夜暴富。张伟以前就劝过他踏实工作，可他根本听不进去。“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婆婆抹了把眼泪，握住我的手：“敏啊，你是个好孩子，心肠软。现在家里就指望你了！你叔子了，他找到一个稳赚的项目，只要再投一笔钱进去，肯定能把之前赔的都赚回来！到时候不仅能还钱，还能给你分点红利！”
我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妈，您的意思是……”婆婆见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哭得更厉害了：“我知道这请求过分，可那是我亲儿子啊！我实在没办法了！家里能借的都借遍了，亲戚朋友见了我就躲。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手里可能有点闲钱……”
她的话像根针，扎得我心里又疼又乱。我知道她指的是妈妈留的那笔养老钱。“妈，那钱是我妈留给我的……”我咬着嘴唇，话没完就被婆婆打断了：“我知道！我知道那是你妈的心血！可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你叔子行不行？就借我们周转一下，最多三个月，他肯定能还回来！”
就在这时，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张伟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到婆婆在哭，赶紧走过来：“妈，您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婆婆见张伟回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把刚才的话又哭着了一遍。
张伟听完，皱着眉头看向我。我知道他夹在中间为难，可那笔钱对我来意义不同。“敏，”张伟犹豫了半，开口，“妈也不容易，叔子这次是真急了。要不……我们就帮帮他们？”
“可是那钱……”我急得眼圈都红了，“那是我妈省了一辈子的钱，她临终前特意嘱咐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婆婆见我松了口，赶紧：“我知道！我知道！这就是万不得已啊！敏，你就当积德行善了，以后我让你叔子给你磕头道谢！”
张伟也帮着劝：“敏，妈都这么了，而且叔子保证三个月就还。都是一家人，总不能看着他走投无路吧？”我看着婆婆哭得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张伟为难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妈妈生前总，做人要善良，能帮别人就尽量帮。她还，既然嫁进了张家，就要把公婆当亲爹妈，把叔子姑子当亲兄妹。这些话，我一直记在心里。可一想到那笔钱是妈妈用血汗换来的，我就舍不得松手。
婆婆见我犹豫，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敏！我给你跪下了！求你救救我儿子！”她这一举动把我吓了一跳，我赶紧去扶她，可她怎么都不肯起来。“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她梗着脖子。
张伟也急了，拉着我的胳膊：“敏，你就答应吧！妈都这样了！”我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乱成一团麻。最终，我深吸一口气，点零头：“妈，您起来吧，我借。”
婆婆一听这话，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就露出了笑容：“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敏，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我走进卧室，从衣柜最下面拿出那个红布包，把存折递给了婆婆。
“这里面有八万六，”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妈，我把钱借给你，不是为了什么红利，就是看在张伟的面子上。你一定要告诉你叔子，这钱是养老钱，必须保本，三个月后一定要还回来。”
婆婆接过存折，连连点头：“放心放心！我肯定跟他！你叔子要是敢不还，我打断他的腿！”她心翼翼地把存折放进包里，又了几句感谢的话，就急匆匆地走了，是要赶紧把钱取出来给叔子送去。
婆婆走后，客厅里一片安静。张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谢谢你，敏。我知道让你为难了。”我没话，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张伟又：“你别担心，等叔子把钱还回来，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勉强笑了笑，没接话。那晚上，我又梦见了妈妈。梦里她还是坐在藤椅上，只是脸色不太好，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担忧。我想跟她我把钱借出去了，可话到嘴边，怎么都喊不出来。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大片。我摸了摸床头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就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从手里溜走了。我安慰自己，婆婆是长辈，总不会话不算数，张伟也了会帮我盯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可那股不安的感觉，怎么都压不下去。我甚至开始后悔，是不是不该那么轻易就答应把钱借出去。妈妈留的存折被拿走的那一刻，我好像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心里空得发慌。
接下来的几，我总是心神不宁。张伟看出我的焦虑，劝我：“别想太多了，钱都借出去了，想也没用。等叔子赚了钱，很快就还回来了。”我点点头，可心里的石头，一直悬着没落地。
我开始留意股市的新闻，每早上打开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看财经消息。看到股市有上涨的趋势，我就稍微松口气；看到下跌的消息，心就揪紧了。张伟笑话我太紧张，叔子选的是稳赚的项目，不用操心。
可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婆婆拿走存折时那急切的样子，叔子以前不靠谱的行为，还有我心里那越来越强烈的不安……这一切都像乌云一样，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祈祷，希望叔子能真的把钱赚回来，希望妈妈留的养老钱，能平平安安地回到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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