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夏怡追问，目光依旧锁定着他。
“还有，不怀好意的人。”陈宇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夏怡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她将唐刀收回腰间的刀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裙摆。
陈宇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退回了原地，不再作声。
旁边的林晚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狂风在耳边呼啸，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刮过脸颊。
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颠出来了。
抱着他的这只丧尸，与其是“跑”，不如是在贴地飞校周围的高楼大厦飞速倒退，变成模糊的色块。
一只冰冷、湿滑、散发着腐烂甜腥味的手死死捂着他的嘴。杰拼尽全力紧闭双唇，牙关咬得生疼，生怕一丁点腐臭的液体渗进口腔。
他知道，一旦被感染，一切就都完了。
夏怡姐姐的游戏本里，其中一篇专题报道就是关于“智慧型变异体”。
报道里用冰冷的数据和模糊的远距离影像，描述了这种新型丧尸的可怕：拥有初步的逻辑思维，懂得设伏、懂得协作，甚至懂得筛选“猎物”。
可当自己真的成了那个被筛选出来的“猎物”，被它像一件战利品一样夹在腋下狂奔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是任何文字和影像都无法描绘的。
这东西的速度力量，还有那明确到令人不寒而栗的目的性，都让杰彻底绝望。
它不是在追逐血肉，它是在“绑架”！
“大哥，你跑这么快，颠得这么厉害，就不怕把自己那点可怜的肠子颠出来吗？”杰在心里疯狂吐槽，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一点点恐惧。
可这根本没用。
他甚至能闻到这只丧尸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泥土和血污的恶臭，那味道仿佛有生命，拼命往他鼻孔里钻。
“灰灰……”
杰的眼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了。
那个总是在关键时刻给他带来希望的灰色身影，还能追上这种恐怖的速度吗？
它那么，会不会跟丢了？
不，不能这么想！
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夏怡姐姐团队里负责动脑子的，他不能先崩溃。他开始拼命记忆沿途的地形特征，一块奇形怪状的巨石，一棵歪脖子枯树，任何可能成为路标的东西都被他死死刻在脑子里。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时间在颠簸中流逝，杰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他们离城市太远了，远到他已经完全看不到人类文明的痕迹。
夏怡姐姐还能找到我吗？
或者，她会以为我死了，然后带着陈宇哥哥和新来的林晚姐姐，直接回到空间？
一想到自己会被永远地留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被一群丧尸……
不！
就在杰的意识快要被绝望吞噬时，那只狂奔的丧尸，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巨大的惯性让杰一阵头晕目眩。
他被粗暴地放在霖上，捂着嘴的手也终于松开了。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杰贪婪地呼吸着，却因为吸得太猛而剧烈咳嗽起来。
他抬起头，警惕地看着眼前的智慧丧尸。
它要做什么？现在才准备吃掉我吗？
然而，那只丧尸只是静静地站着，猩红的眼睛越过他，望向不远处的一座山谷。
紧接着，它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古怪的嘶吼。
那声音不像普通丧尸的嘶吼那样充满暴戾和饥渴，反而更像是一种呼唤。
一种带着某种特定频率的，召唤同伴的信号。
杰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腥臭的恶风扑面而来，浓郁得如同实质，熏得杰一阵头晕目眩。
他被迫抬起头，当看清眼前那东西的全貌时，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不是一座山。
那是一尊由无数血肉、骨骼、残肢与哀嚎的脸孔堆叠、扭曲、融合而成的血肉巨物。无数只手臂在它的体表无意识地挥舞，一张张痛苦的脸孔在肉块中时隐时现，仿佛被活生生封印在了里面。
丧尸王！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杰脑中炸响。
更让他遍体生寒的，是正在发生的一幕。
一只只体型远超寻常的变异丧尸，正排着长队，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将一个个活人扛到那座“肉山”前。
那些被扛着的人类，眼神空洞，四肢瘫软，仿佛灵魂早已被抽走，只剩下一具任人宰割的躯壳。
“不……不要……”
一个男人忽然恢复了些许神智，发出了嘶哑的哀求。
但扛着他的变异丧尸没有丝毫停顿，粗壮的手臂一扬，男人便化作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丧尸王中部巨大的、不断蠕动开合的腔洞里。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模糊的血肉挤压声传来。
没有惨叫，只有一瞬间的撕裂声，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那腔洞满足地蠕动了一下，几缕新鲜的血液顺着肉山的褶皱流淌下来。
胃里翻江倒海，杰猛地捂住嘴，强行把涌到喉头的酸水咽了回去。他不能吐，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否则下一个被丢进去的，可能就是他。
他缩在被丢弃的角落，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怕得要死。
但他那颗急速运转的大脑，却在恐惧的缝隙里疯狂地分析着。
这不是屠杀，这是祭祀。
这些丧尸有组织，有纪律，甚至有某种原始的、扭曲的信仰。这个丧尸王，就是它们的神。
荒诞至极的念头忽然从杰脑中冒了出来。
要是夏怡姐姐在这里，看到这么脏乱差的环境，怕不是要当场拿出消毒水和抹布……
不，她会彬彬有礼地对着那座肉山鞠躬：“抱歉，先生，您污染了这片区域，现在，请允许我为您进行深度清扫。”
这个想法没能让他感到丝毫安慰，反而让他的眼眶一热。
夏怡姐姐，陈宇哥，你们在哪里？
还是我被抛弃了？
就在这时，一只负责“献祭”的巨型丧尸似乎完成了任务，转过身来，它那双猩红的、毫无感情的眼珠，在昏暗中扫视，它迈开了沉重的步伐，朝他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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