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边的战术讨论最终在苏砚越来越飘忽、几乎要具体到每根衣带系法的服装构思中告一段落。
众人达成了共识：提升自身，随机应变。
苏砚心满意足地记下了每个人报出的尺寸。
他甚至试图目测冷亦清的，被对方冰蓝色的眼眸一扫，讪讪地收回目光，改为询问江玥汐。
接下来的日子，山顶院比往日更加忙碌。
晨光熹微时，剑鸣与呼喝声便已响起。
午后，林清雪清冷的声音指挥着合击阵型的变换。
叶霖的院子时常飘出各种药香，楚崎的院子叮叮当当的声音也几乎没断过。
沈梨则认认真真地给食人花做特训。
紧张充实的备战中，也穿插着令人莞尔的插曲。
这日晌午过后，阳光正好。
江玥汐觉得与师兄师姐对练虽好，但路数彼此熟悉，少了些意外性，便拉了冷亦清在院外空地切磋。
元婴期的陪练，压力与收获自然不同。
冷亦清灵力凝练深厚，冰寒之气弥漫开来，给江玥汐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磨砺。
两人身影交错，剑气与冰芒迸溅，引得空气都微微震颤。
沈梨在不远处“特训”她的藤蔓术，目标是精准缠绕并举起一块半人高的景观石。
她脸憋得通红，木系灵力催动下，数条粗壮藤蔓破土而出，笨拙地卷住石头，晃晃悠悠地往上提。
“起……起……”沈梨铆足了劲。
“咔嚓”一声轻响，一块附着在石头底部的硬土疙瘩承受不住压力，突然崩裂，连同被藤蔓搅起的尘土，劈头盖脸地扬了出去。
这撮尘土飞溅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江玥汐和冷亦清交手的位置。
两人正全神贯注于攻防转换，江玥汐刚以一个精妙的角度荡开一道冰刃，冷亦清正欲变招，迎面就是一片灰蒙蒙的“袭击”。
“噗——！”
“咳……”
尘土弥漫。
江玥汐下意识闭眼侧头，还是感觉脸上、头发上落了一层细灰。
冷亦清周身寒气微涌，震开了大部分尘土，但发梢和肩头也难免沾上些许。
最惨的还是沈梨自己，离得最近，又正对着崩土的方向，直接被扑了个满头满脸，成了个活脱脱的“泥人”，只有一双大眼睛在灰尘中眨巴眨巴。
她怀里抱着的食人花也蔫头耷脑，花瓣上盖了层土。
就连站在稍远一点地方、抱剑观望的林清雪，也被波及了些许，洁净的衣摆上，落下了显眼的灰点。
她面无表情地抬手，轻轻掸璃衣摆，然后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罪魁祸首沈梨。
沈梨顶着满脸灰，就对上了林清雪没什么情绪却压力十足的目光。
她脖子一缩，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林、林师姐……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场中一时寂静。
江玥汐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上灰土。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冷亦清。
只见他几缕发丝因刚才的寒气微震而略显凌乱，白皙的侧脸上也有一道浅浅的灰痕，配上他那通常没什么表情的面容，竟有种接地气的狼狈。
冷亦清也正看着她。
江玥汐额发间都沾着灰，鼻尖还蹭了一道，平日飒爽洒脱的模样此刻添了几分滑稽。
两人对视一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此刻稍显狼狈的形象，以及那一丝尚未散去的切磋时的锐利。
这反差实在太过鲜明。
江玥汐先没忍住，唇角弯起，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冷亦清看着她笑开的眉眼，唇角也极轻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漾开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意。
“都成花猫了。”江玥汐轻笑出声。
她很自然地伸出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口内侧，轻轻擦去冷亦清脸颊上那道灰痕，又顺手将他微乱的发丝捋顺。
冷亦清没有躲闪，任由她动作，目光依旧落在她带笑的脸上。
“师姐！冷大家主！你们没事吧？”沈梨顶着花猫脸，慌慌张张跑过来，差点被自己的藤蔓绊倒。
林清雪也走了过来，瞥了沈梨一眼，淡淡道：“回去把脸洗干净，藤蔓操控，重点在‘控’，不在‘蛮力’。”
沈梨吐了吐舌头，满脸灰土也挡不住她的心虚。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堪称凄厉的尖叫，陡然从苏砚所住的院方向响起，穿透了午后的宁静。
江玥汐和冷亦清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身形同时一动，便朝着声音来处疾掠而去。
林清雪也毫不迟疑，紧随其后。
沈梨“呀”了一声，也顾不上满脸土了，抱着食人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去。
叶霖和楚崎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几乎同时从院子闪身出来，脸上带着疑惑与警惕，朝着苏砚的院快步走去。
众人先后赶到，推开苏砚的房门。
只见苏砚正对着一面镜子，俊脸煞白，手指颤抖地指着镜中的自己，一副塌下来的模样。
而镜中映出的人影，除了依旧俊朗的五官，最醒目的便是眼眶下那两团浓重的、青黑的阴影。
“我的眼睛！我的脸！”苏砚转过头，看到冲进来的师弟师妹们，顿时像找到了救星，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们看！这……这怎么办？！”
“我不过是想把衣服的最后几个纹样细节敲定，稍微……熬得久零，怎么会这样？！”
他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配上那副泫然欲泣、可怜巴巴望着众饶表情，冲击力十足。
众人：……
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诞福
江玥汐嘴角抽了抽，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大师兄，你这是……几没合眼了？”
那黑眼圈的浓度，绝非一日之功。
苏砚委屈的道：“也就……三四？我灵感迸发，文思如泉涌，根本停不下来！谁知道一照镜子……”
他又悲愤地看向镜子。
林清雪别开脸，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江玥汐叹了口气，拍了拍苏砚的肩膀，“大师兄，别慌。总有办法。”
楚崎憨厚的脸上满是同情：“大师兄，你这……挺对称的。”
叶霖已经迅速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个玉瓶：“大师兄莫急，我这有清心明目、活血化瘀的丹药，内服外敷双管齐下，应能加速这颜色代谢。只是……完全消退恐需两三日。”
他顿了顿，补充，“这两日，大师兄最好静养，莫要运功过度，亦要……尽量避免见强光，以免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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