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卯时。
刑部大牢的尸检呈报摊在养心殿御案上,墨迹未干,字里行间透着刺骨的寒意。绵忻指尖按在“鸩羽红”三字上,指腹冰凉——这是下至毒,入口即毙,竟被藏在镜儿齿间的蜡丸里,显然是早有赴死之心。
“死者掌心新刻‘七’字,墨迹混着血渍,应为濒死之际所留。”乌雅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囚室墙壁的九螺旋六角星图案,经查验是用死者血混合朱砂、磷粉绘制,遇空气后逐渐显形。更关键的是,镇魄符是从外部撕毁的,换班间隙曾有可疑人员潜入。”
李镜呈上一张草图:“据当值狱卒描述,潜入者是个六十余岁的老太监,微驼,南直隶口音,左眼角有颗黑痣,左手始终缩在袖郑此人手持伪造的大人手令,自称内务府送文书,逗留片刻便匆匆离去。”
绵忻盯着草图上的黑痣,眉头紧锁。这特征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内务府那边查得如何?”
“回陛下,”张若澄上前一步,“康熙三十五年,内务府确收录过一位南直隶籍孟姓太监,名孟忠,入宫时已五十余岁,精通风水堪舆,因‘左手有疾,六指自断其一’被派去整理前朝档案。雍正三年,此人告老出宫,档案记载其‘归隐潭柘寺’,但寺中老僧皆已圆寂,无人证实。”
六指?绵忻心头一震。九螺旋印记若刻在六指手掌上,疤痕排列恰能形成四顺五逆的诡异形态!“立刻传画影图形,秘密搜捕左眼角有黑痣、左手残缺的老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辰时二刻,东宫暖阁。
弈志对着铜镜静坐,镜面光洁如洗,昨夜那行水珠字迹早已蒸发,却在他心头留下挥之不去的阴霾。烛火跳跃,镜中身影忽明忽暗,他总觉得镜深处藏着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殿下,太后娘娘召您用早膳。”太监轻声禀报。
慈宁宫的暖阁里,粥香氤氲。太后夹了一筷子青步他碗里,忽然道:“志儿,你皇阿玛昨夜问起一个叫孟忠的老太监,你可知晓?”
弈志手中汤匙微顿:“皇祖母认得此人?”
“何止认得。”太后放下筷子,神色怅然,“哀家刚入宫时,他还是内务府总管。康熙四十七年,宫里出过一桩怪事——大阿哥、三阿哥、八阿哥接连病倒,太医查不出病因,最后在他们寝殿梁上发现了刻着生辰八字的铜镜。先帝震怒彻查,线索直指孟忠,可他抢先自请去潭柘寺‘祈福赎罪’,此事便不了了之。”
“那铜镜……”
“镜背刻着诡异的螺旋纹,是前朝厌胜之物。”太后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后来那几位皇子,要么被圈禁,要么早逝。哀家总觉得,孟忠当年所做绝非偶然。他心思太深,若真与镜祸有关,你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弈志心头一凛,匆匆用完早膳,即刻将此事密报父皇。养心殿内,绵忻听完禀报,脸色愈发阴沉:“康熙四十七年,正是废太子之年。孟忠用铜镜暗害皇子,恐怕是想搅乱储位之争,趁机接近皇权核心。”
“陛下,还有一事。”李镜忽然开口,“臣查到,康熙四十七年后,孟忠虽居潭柘寺,却仍定期回内务府述职,而当时负责接洽他的,正是四阿哥——后来的雍正爷!”
殿内死寂。墨镜踉跄着从殿外进来,面色惨白如纸:“陛下,臣用禁术‘血镜溯源’查证,雍正元年,孟忠曾入宫与先帝密谈三时辰,之后先帝便开始暗中调查镇龙镜!”
线索如锁链般串联:前明太监孟忠,潜伏清宫数十年,用镜术操纵皇子、接近帝王,三十年前策划婉娘事件,三十年后操控镜儿复仇,其终极目标,正是泰山璇玑枢机!
“他要做幕后帝王,操控龙脉与皇权更替。”绵忻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午时,京西白云观静室。
墨镜面前摆着三面铜镜:裂成两半的“慈”字镜、龙纹镜碎片,以及他的本命八螺旋镜。他咬破指尖,鲜血滴在镜面上,顺着纹路蔓延,启动墨家禁术“血镜溯源”。
镜面泛起白雾,破碎的画面接连浮现:
六指老太监在昏暗密室中刻镜,左手疤痕扭曲如螺旋;
年轻的婉娘跪地哭泣,老太监将“慈”字镜塞进她手中,声音冰冷:“带着它,你腹中孩子才能活;”
衡山洞窟里,冢主向黑影跪拜,黑影左手九螺旋在火光中狰狞毕现;
泰山日观峰上,佝偻老者仰观象,左手高举对着北斗七星,九螺旋印记泛着金光。
“噗——”
禁术反噬,墨镜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静室门被撞开,乌雅冲进来:“墨镜真人!孟七现身了!”
“孟七?”墨镜挣扎起身。
“一刻钟前,西直门外有人见到左眼角有黑痣的老者,买了去泰山的车票。暗卫跟踪时,此人在人群中凭空消失。”乌雅扶住他,“他定是去泰山布置终局,三月三之约怕是要提前了!”
养心殿内,绵忻当机立断:“传朕旨意!山东巡抚以‘整修封禅古道’为由限制游客,粘杆处精锐即刻秘密南下泰安,化整为零潜入泰山!”他转向弈志,语气斩钉截铁,“志儿,你留在京城。”
“父皇!”弈志急道,“镜中留言是冲儿臣来的,儿臣必须去!”
“正因如此,你才不能去。”绵忻按住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担忧,“孟七的目标是你,你若现身,便是自投罗网。朕与墨镜、乌雅前去即可。”
弈志还想争辩,却对上父皇决绝的目光,终究只能低头:“儿臣遵旨。”
腊月二十四晨,绵忻轻车简从,带着墨镜、乌雅及二十名粘杆处高手秘密出京。东宫之中,弈志坐立难安,父皇的安危、孟七的阴谋如巨石压在心头。
“殿下,有您的匿名信。”心腹太监呈上一封未封口的信。
弈志拆开,纸上只有一行潦草字迹:“欲救你父,独自来泰山西麓桃花峪。午时三刻,过时不候。”信纸边缘沾着极细的金色粉末,与煤山泥土中的铜渣粉末一模一样!
是孟七!他要用自己要挟父皇!
弈志攥紧信纸,脑中飞速权衡:去,是陷阱;不去,父皇恐遭不测。“备马!”他沉声道,换上一身青衣,从东华门侧门悄悄出宫,快马加鞭赶往桃花峪。
冬日桃花峪萧索寂寥,溪水结冰,枯枝横斜。弈志按信中指示往峪深处走,一里开外,废弃山神庙前的石阶上,坐着个烤火的老者——左眼角黑痣分明,正是孟七!
“太子殿下果然守信。”孟七抬头,声音嘶哑如破锣,“老奴等候多时了。”
弈志按住腰间短匕:“我父皇在哪?”
“皇上还在途中,傍晚方能抵达泰安。”孟七拨弄着篝火,火星四溅,“老奴今日请殿下来,不是要害你,而是做笔交易。”他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镜背刻着完整的九螺旋六角星,“这是璇玑心镜,能控泰山五镜枢机。老奴愿将它给你,换你三月三那日,登上泰山极顶,将此镜放在镇岳石上。”
“条件呢?”弈志冷笑。
“三件事。”孟七竖起手指,“一,此事绝不可告知皇上;二,放下镜子后,跪拜三次,念‘朱明气数未尽’;三,饮下这杯茶。”他取出玉瓶,“此茶无毒,只会让你沉睡三日,醒来后一切皆了。”
“我凭什么信你?”
“你别无选择。”孟七笑容阴森,“泰山七十二处镜阵已布好,皇上若强行上山,必葬身于此。”
弈志看着璇玑心镜,又想到父皇的安危,咬牙道:“好!但你需先撤去镜阵!”
孟七将玉瓶和铜镜推过来:“饮下此茶,老奴即刻传令。”
弈志拔开瓶塞,澄澈的液体无色无味。他举瓶到唇边,正要饮下——
“志儿住手!”
一声厉喝划破山谷!绵忻纵马冲出,身后墨镜、乌雅及数十名暗卫紧随其后,马蹄踏碎冰面,溅起漫雪沫!
孟七脸色骤变,猛地起身:“不可能!你怎会……”
“朕早料到你会用太子要挟。”绵忻勒马,玄色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所谓去泰山,不过是引你现身的幌子!”
四周山林中涌出无数暗卫,弓弩齐指孟七!
孟七却忽然狂笑:“陛下好算计,可惜算漏了一点!”他猛地将拐杖砸向地面,拐杖碎裂,露出一面巧铜镜!镜面折射日光,化作无数银白光斑,射向暗卫!被光斑照到的人瞬间僵直,如被施了定身术!
“镜光锁魂!”墨镜骇然,“你竟炼成了墨家禁术!”
“三十年苦心孤诣,岂会白费!”孟七一把揪住绵忆,匕首抵住他咽喉,“陛下,让开道路,否则老奴便让大清绝后!”
弈志被勒得呼吸困难,却死死攥着璇玑心镜。“放开他!”绵忻目眦欲裂,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让路!”孟七拖着绵忆往峪口退,匕首已划破少年脖颈,渗出细密血珠。
千钧一发之际,绵忆忽然发力,将璇玑心镜狠狠砸向地面!
“咔嚓——!”
铜镜碎裂的刹那,孟七发出凄厉惨叫!他左手上的九螺旋印记骤然发黑,如被烈火灼烧,冒出缕缕青烟!“你……你竟敢毁了心镜!”他松手后退,抱着左手满地翻滚。
弈志趁机挣脱,扑向父皇。乌雅等人一拥而上,将孟七死死按住。
孟七却仰头大笑,笑声疯狂而诡异:“碎了又如何?璇玑心镜只是钥匙之一!泰山之巅,老奴已备好大礼,等着陛下和太子共赴黄泉!”他猛地咬破舌底,喷出一口黑血,气息迅速萎靡,眼中却闪着妖异的光,“三月三……泰山崩塌……大清国运……尽葬于此……”
头一歪,气绝身亡。
绵忻抱住儿子,见他脖颈只是轻伤,才松了口气。却见弈志掌心攥着一块心镜碎片,碎片边缘割破皮肤,鲜血浸入镜中,九螺旋纹路竟泛起微弱金光。
就在此时,远处泰山方向传来沉闷的声响——不是雷声,而是山体内部传来的、如巨兽苏醒般的震动,低沉而持续,仿佛整座大山都在酝酿着毁灭的风暴。
璇玑心镜已碎,孟七已死,为何泰山会异动?他口中的“大礼”究竟是什么?三月三的泰山之巅,等待绵忻父子的,是终局的了结,还是灭顶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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