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娘》第三章 ,道观高手。
温如春,陕甘大户,爱琴如命。
他无论到哪儿,都琴不离身。
康熙二十年秋,温如春去山西访客,来到一座道观前。
他决定,进去歇歇脚。
日头斜斜挂在西山顶,把道观的飞檐染成金红色。
温如春牵着他的“踏雪”,站在山门口,马脖子上的铜铃,叮铃作响。
怀里抱着的桐木琴囊,琴囊边角,磨得起了毛。
这是他从秦地带来的“和韵”琴,跟了他五年。
温如春抬头看匾额,“玄水观……倒是个练琴的好地方。”
牵着踏雪往里走,他很快发现,马儿似乎不愿走。
温如春一看,原来石板路凹凸不平,马蹄踏在上,咔嚓咔嚓直响。
“伙记辛苦了,马上到目的地,到时你可趟开四蹄睡大觉。”
温如春的话,马儿好像听懂了,慢悠悠跟着他走。
廊下的布衲道人,突然睁开眼。
他看到,温如春脚边的花布,囊鼓鼓囊囊,露出半截琴尾。
蛇腹断纹,像极了沈敬之那把焦尾琴的纹路。
道人往温如春怀里,瞟了一眼,琴囊形状歪歪扭扭。
他断定里面的琴,肯定被摔过。
道人咳嗽两声,“这位公子,借个火。 ”
温如春停下脚步,从腰间摸出火折子递过去。
他的手指,在火折子上顿了顿,看到道饶指甲缝里,嵌着琴弦的铜锈。
温如春清楚,只有常年弹琴的人,才会这样。
温如春眼里有惊喜,他盯着花布囊,“老道长也爱琴? ”
道士接过火折子,没点火,反而摸了摸琴囊,“贫道略懂皮毛。”
温如春这才发现,檐下的竹杆上,挂着一个琴囊。
温如春心中一喜,太好了,碰到了同行,可以交流一下。
道士突然起身,解下琴囊,往温如春怀里塞,“你试试? ”
琴囊入手,沉甸甸的。
温如春解开绳结,一股檀木香气扑面而来。
琴身是乌木的,断纹像老树皮一样裂开。
最下面的“焦尾”二字,被摩挲得发亮。
温如春声音发颤,“这是……东汉蔡邕的焦尾琴?!”
他指尖刚碰到琴弦,琴弦突然自己响了,是个泛音。
这琴,自己自弹?
这不会乱弹琴吧?
嗯,温如春觉得,这道士有问题。
也许,这道士是奇人异士,他暗中做了手脚?!
道士眯着眼笑,“别大惊怪。公子,来,弹段曲子听听。 ”
温如春抱着琴,走到廊柱边坐下,手指在弦上流转。
《梅花三弄》的调子飘出来,惊飞了檐下的几只麻雀。
他弹到最后一个泛音时,琴弦突然“铮”地断了一根。
温如春闹了个大红脸,“对不住道爷!我……我太用力了。 ”
道人摆手,“不是你的错。”
他接过琴放在膝上,断弦自己接了起来,“这琴认主,你弹得太“急”了。”
道士手指轻挑,满院的落叶,突然打着旋儿飘起来,像活了一样。
高手!温如春眼睛瞪圆,“这是……《鹤唳九霄》?!我父亲这曲子已经失传了! ”
道人指尖一划,檐下的铜铃跟着和鸣,“失传的是谱子,不是指法。”
这时道士突然停手,落叶“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你刚才弹《梅花三弄》时。
第七弦的泛音往高了走半分,和某个饶一模一样。”
温如春好奇,“这个人是谁?”
道人忽然起身,往后面走,“想知道?哥跟我来 。”
后殿比前殿暗得多,墙上挂着幅《江左琴派谱系图》,纸都发黄了。
道人用筇杖,指着第三行第七个名字。
“沈敬之”三个字旁边,画着半块古琴形玉佩,玉佩上刻着个“沈”字。
温如春摸向自己胸口,“我……我也有半块这样的玉佩。”
掏出玉佩,羊脂白玉,刻着个“温”字。
“我娘,这是一个云游道土送给父亲的,我出生后,亲父给了我。 ”
道人盯着玉佩,突然笑了,“一百年了,总算等到个能把“清商调”弹对的。
也找到温彦之后人了。”
转身,往香炉里插了三炷香,烟气袅袅地飘向画像。
“沈师兄,你女儿的事,该了了。 ”
温如春听到他温彦之,愣住,“沈师兄?您认识我太爷爷? ”
道人没回头,“你太爷爷温彦之,当年跟沈敬之,并称江左双琴。
等你见到另外半块玉佩,你的琴艺,就会更提高一步。”
温如春一听,这是好事啊,“前辈,什么时候能见到另外半块?”
“快了。”着从袖中,摸出本线装书,“这是《琴心诀》下半卷,你拿着。”
书皮上写着行字:“传与能续广陵散者”。
温如春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画的是,焦尾琴的图样,“这……这不是琴谱,是心法! ”
道人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下个月十五,去城南赵家老宅。”
着,从怀里摸出个铜钥匙,塞给他。
“用这个,开西厢房的锁,里面有你要的东西。 ”
“道爷,您没事吧?”温如春抓住道饶手,“您到底是谁? ”
道人甩开他的手,往殿外走,“别问,到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
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对了,要是见到个姑娘,穿白衣服的。
别跟她走太近,她认琴不认人。 ”
日头彻底落下去了,后殿里很暗,看不清人脸。
道士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温如春只好点燃火折子。
抱着《琴心诀》站在谱系图前。
他看到,沈敬之的名字旁边,玉佩的墨迹,突然晕开了一点,像滴眼泪。
他摸了摸怀里的半块玉佩,冰凉的玉面,竟然开始发烫。
温如春对着画像作揖,“沈前辈,不管您女儿是谁,我一定帮您找到她。”
转身往外走,琴囊里的“和韵”琴突然自己响了,是《凤求凰》的调子。
温如春莫名其妙,他怀疑,这是道的的杰作。
廊下的花布囊,已经不见了。
石板路上,留着一串浅浅的脚印。
脚印尽头是悬崖,道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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