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第二章，情定前盟。
听到有人找来，阿英心中一动，整了整衣衫，轻盈跃出竹楼。
山花烂漫处，甘珏忽见一位绿衣少女立在路旁，对他嫣然一笑。
少年怔了怔，只听那少女问道：“公子可是甘家二郎？”
甘珏被这一问，弄得有些发懵，下意识答道：“正是。姑娘如何认得我？”
阿英抿嘴一笑：“令尊当年与家父有约，将你我许为婚姻。
怎么如今甘家，要背弃前盟，另寻秦家姑娘？”
甘珏更是糊涂：“姑娘笑了。
家父去世时我还年幼，从未听过什么婚约。
敢问姑娘贵姓？家住何处？我回去问问兄长。”
“我姓陆，住在东山望村。”
阿英眼波流转，“三日内，我等你回音。”
完转身便走，绿衣飘飘，很快隐入竹林。
甘珏呆立半晌，回到家中将此事告知兄嫂。
甘玉听了皱眉：“绝无可能！父亲去世时我已二十多岁，若有婚约我怎会不知？”
又听弟弟，那姑娘独自在荒野搭话。
心中更添疑虑：“一个姑娘家，怎会如此轻佻？”
嫂子王氏却笑道：“二弟既那姑娘生得好，想必是个美人儿。”
甘珏脸一红，支吾道：“确实……确实貌美。”
甘玉摇头：“孩子懂什么美丑？
纵使貌美，能比得上秦姑娘？
待秦家亲事不成，再这个不迟。”
甘珏默默退下，心里却总想着，那绿衣少女的眼眸，清亮如山中清泉。
三日后，甘玉骑马访友归来，途中见一女子在路边哭泣。
他勒马细看，不由一惊，这女子容貌之美，简直不像凡间之人。
忙令仆从上前询问。
女子抬头，泪眼盈盈：“我自幼许给甘家二郎，后因家贫迁往远乡，断了音讯。
近日刚回来，却听甘家背弃前盟，要另娶他人。
我要去问问甘璧人公子，到底要将我置于何地？”
甘玉急忙下马：“我就是甘璧人！
先父定的婚约，我确实不知。
姑娘若不嫌弃，请到寒舍一叙？”
女子拭泪道：“字阿英，家中已无亲人，只有表姐秦氏同住。”
甘玉这才恍然大悟，眼前这位绝色女子，是弟弟在山中遇见的那位！
而她的表姐，想必就是自己救过的秦姑娘。
阿英随甘玉回家，甘珏见到她，又惊又喜。
兄嫂见阿英举止端庄，谈吐文雅，渐渐放下疑虑。
阿英每日清晨为王氏请安，夜里帮甘珏整理书案。
待嫂子如母亲般恭敬，王氏也越发喜爱她。
一家人和乐融融，只有甘玉心中尚存一丝不安。
这女子来得太过蹊跷，世间怎会有如此完美的容貌？
转眼到了中秋。
夜月圆如盘，甘珏与阿英在房中对坐，桌上摆着月饼与桂花酒。
甘珏举杯：“今日中秋，你我也算……”
话未完，门外传来仆妇的声音：
“二少夫人，大少奶奶请您过去话。”
阿英让来人先回，自己却端着酒杯出神。
甘珏催了几次：“嫂子还在等你，快去吧。”
她只是笑：“急什么？月色正好。”
直到三更梆子响过，甘珏昏昏欲睡，阿英才轻声道：“你先睡吧，我去去就回。”
次日一早，甘珏在院中遇见嫂子王氏。
见她面色不佳，问道：“嫂子昨夜没睡好？”
王氏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刚走出房门的阿英：
“二弟媳，我倒要问问你，昨夜请你过去。
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人影，你去了哪里？”
阿英抿嘴笑道：“嫂子忘了？昨夜我陪你，了许久的话。
你还夸我，新做的香囊针脚细呢。”
此时王氏心想，昨夜，只有一只秦吉了在身边。
甘珏听得糊涂：“你明明整夜都在房里，何时出去过？”
王氏脸色骤变，指着阿英道：“除非是妖物，否则怎能分身两处！”
甘玉闻声赶来，隔门沉声道：“甘家世代积德，从未与人结怨。
姑娘若真是异类，请速离去，莫要害我弟弟！”
房门轻启，阿英走出，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本非人类。
只因当年，甘老爷子救我性命，许我给二郎做媳妇，秦家姐姐才劝我来此。
自知不能生儿育女，早想告辞。
之所以留恋，是感念兄嫂待我情深。
今日既被疑心，就此别过。”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晃，竟化作一只翠羽鹦鹉。
翅尖扫过甘珏的手背，长鸣一声，穿窗而去。
全家人都惊呆了。
甘玉猛然想起，父亲书房那只通人性的鹦鹉，失声道：
“难道是它？父亲去世那年，它撞笼而死，我还亲手埋在后院老槐树下……”
甘珏却已追出门外，只见夜空茫茫，哪里还有鹦鹉踪影。
他扶着门框，怔怔落下泪来：“不管她是人是鸟，我只要阿英……”
原来，甘父生前所养那只聪慧鹦鹉，正是阿英。
当年她被顽童射伤翅膀，落入甘家花园。
甘老爷子为她上药、喂食，每日教她话。
有次甘珏爬树摔破膝盖，哭个不停。
是阿英飞去衔来糖果，用翅膀替他擦眼泪。
甘老爷子摸着胡子笑：“这鸟儿通人性，将来给二郎做媳妇罢。”
这句玩笑，她却记了几十年。
后来甘老爷子去世，她撞笼殉主，魂魄却因执念未散，修炼数，年终成人形。
此刻阿英飞回东山竹楼，秦姑娘正坐在窗边煮茶。
“怎么回来了？”
秦姑娘见她，羽翼上沾着露水，已知端倪。
阿英落地化为人形，苦笑道：“被识破了，凡人终究容不下异类。”
“早就劝你直言相告。”秦姑娘递过茶盏。
“甘家二郎为你茶饭不思，甘大郎虽是谨慎，却非恶人。
明白，或许对大家更好。”
阿英低头摆弄衣角：“我怕……
怕他们嫌弃我是异类，更怕不能为甘家传宗接代，误了二郎前程。”
秦姑娘正待劝，忽听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甘珏的呼喊，撞碎了夜的寂静：“阿英！阿英你在吗？”
阿英身子一颤，望向窗外，月光下，甘珏白衣被露水打湿。
手里紧紧攥着的是，一枚鹦鹉形状的玉佩。
那是当年甘老爷子、给她挂在鸟笼上的。
秦姑娘轻推她：“去吧。缘分难得，莫负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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