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第四章,落叶缤纷。
氏忙迎上来:“玉哥,你可算回来了!英妹为了救我们……”
甘珏打断她:“大哥,你没事就好。”
阿英笑着摆手:“伤而已,嫂嫂太紧张了。”
甘玉看着她手臂上的绷带,又想起路上的秦吉了:
“英妹,你可知秦家姑娘的下落?”
阿英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姐姐报完恩,便回山修行去了。”
甘玉恍然大悟:“原来那秦吉了就是她所化!
她缺了一趾,正是当年被恶妖咬断的手指。”
自此,阿英更得全家敬重。
但仙凡殊途,自己终不能,长久留在甘家。
甘珏却日渐情深,常在她来时,拉着她的手不愿放开:“再待一日,好不好?”
一日,甘玉外出办事,甘珏料想阿英必来,早早备了她爱吃的桂花糕。
夜幕降临,阿英回来。
甘珏从屏风后走出,将她拉到桌边:“尝尝,我亲手做的。”
阿英咬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甜而不腻,比镇上的点心铺还好吃。”
甘珏忽然抱住她:“今夜别走了。”
阿英身体一僵,手中的桂花糕掉在碟子里:“甘珏……”
“留下吧。”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沙哑。
“我知道仙凡殊途,可我真的好想……醒来看见你在身边。”
阿英沉默片刻,轻轻挣开他:“你我缘分有定数,强求恐遭忌。
不如留些余地,时常相见,不好吗?”
“不好!”甘珏抓住她的肩膀,双目赤红。
“我不管什么忌!我只要你留下!”
阿英看着他痛苦的神情,终是叹了口气:“罢了,今夜我不走。”
明后,阿英去向王氏请安时,脚步有些虚浮。
王氏见她眼下乌青,关切地问:“英妹没睡好?”
阿英强打精神:“路上遇到强人,耽搁了些时辰。”
王氏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疑惑,却没再多问。
三日后,甘家上下正在院中晒粮食,忽听院外,传来一阵骚动。
王氏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大狸猫,叼着鹦鹉从门前跑过。
那鹦鹉翠羽凌乱,左翼带血,正是阿英!
“英妹!”王氏尖叫着扑过去,甘珏也提剑追出。
众人围追堵截,终于从狸猫口中救下鹦鹉。
王氏将它捧在掌心时,鹦鹉已奄奄一息,左翼的羽毛被鲜血染红。
“水……拿水来!”甘珏声音颤抖。
王氏用棉签蘸着清水,心擦拭鹦鹉的伤口。
许久,鹦鹉缓过气来,用喙梳理了一下翅膀,忽然飞起,在屋中盘旋。
“嫂嫂,永别了。”它口吐人言,声音断断续续。
“我并非真的怨恨甘珏,只是那晚他强行挽留,让我错过了仙家预警。
我本需依时令,吸收月华稳固仙体。
那晚为陪他未按时回山,仙力运转滞涩,才被曾封印的狸猫精,趁机寻仇……”
甘珏跪倒在地,泪水砸在青砖上:“阿英……对不起……”
鹦鹉在空中绕了三圈,最后看了他一眼,振翅飞出窗外,消失在际。
几片翠羽飘落下来,甘珏伸手接住。
触到羽毛上残留的体温,泪水潸然而下。
王氏扶起他,哽咽道:“英妹,她不怪你……”
甘珏握紧那几片翠羽,掌心被羽毛的尖刺,扎出血来,却浑然不觉。
阿英一去不返,甘珏终日郁郁。
王氏心中既难过又愧疚,总觉得自己当日,若不强留阿英,或许不会如此。
转眼又是三年。
甘玉为弟弟娶了姜氏为妻,姜氏温柔贤惠。
但甘珏心中,始终惦念阿英。
这年春深,甘珏旧地重游,忽见竹楼炊烟袅袅。
他心中一颤,快步走去,却见竹楼门窗紧闭,似无人居。
正要离开,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姑娘站在门内,容颜依旧,只是眉间多了几分沧桑。
“秦姐姐!”甘珏惊喜道,“阿英她……”
秦姑娘侧身让他进屋:“她不想见你。”
竹楼内陈设如故,窗边挂着个鸟笼,笼门大开。
甘珏注意到,笼底有几片翠羽,正是当年,阿英所化鹦鹉的羽毛。
“她受伤很重。”秦姑娘沏了茶,轻叹道。
“那日狸猫袭击,损了她百年道校
虽被我救回,但已不能长久维持人形。”
甘珏心如刀绞:“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强留她……”
“也不全怪你。”秦姑娘摇头,“阿英本就有此一劫。
她与你有夙缘,注定要了却这段情,才能继续修校”
她顿了顿,“她让我转告你:不必等她,好生待姜氏,莫负眼前人。”
甘珏默然良久,从怀中取出个锦囊,倒出一枚玉佩,是阿英当年佩戴的鹦鹉玉佩。
“这……”秦姑娘怔住了。
“她离去那日,我在枕下发现的。”
甘珏抚摸着玉佩,“请姐姐转交给她,就……我明白了,会好好生活。”
秦姑娘接过玉佩,眼中泛起泪光:“你终于长大了。”
临别时,秦姑娘送甘珏到竹林外。
夕阳西下,竹影婆娑。
甘珏走出很远,回头望去,恍惚看见竹楼窗边,立着个绿衣身影,朝他轻轻挥手。
他驻足良久,终是转身离去。
此后甘珏专心读书,两年后中举,任县学教谕。
他待姜氏相敬如宾,育有一子一女。
每年清明,他都会带着儿女去东山脚下,遥望那片竹林,讲一个关于鹦鹉仙子的故事。
孩子们听得入神,问:“爹爹,那仙子后来呢?”
甘珏望着远山含笑:“她回到上去了,自由自在地飞。”
又过了许多年,甘珏白发苍苍。
临终前,他唤儿孙到榻前,从枕下取出那枚鹦鹉玉佩,交代道:
“我走之后,将此佩随我入葬。”
当夜,甘珏安详离世。
丧事办得隆重,玉佩依言放入棺郑
下葬那日,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棺木入土时,忽有群鸟飞来。
在坟茔上空盘旋不去,其中一只翠羽鹦鹉,长鸣三声,响彻山谷。
待葬礼结束,群鸟方才散去。
王氏已年迈,她拉着孙儿的手:“那是你英姑姑来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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