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战胜了这头传中的宿敌,赢下了一场近乎奇迹的惨胜。但代价,是黑豹的重伤,是又一次与死神脸贴脸跳了一场贴面舞,是身心俱疲到近乎崩溃的边缘。
牛角山用它最直接、最血腥、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再一次将铁律烙进他们的灵魂:在这里,没有胜利,只有幸存;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命运偶然的仁慈;而每一次日出,都意味着与这片白色地狱新一轮的、不知尽头的残酷博弈,才刚刚开始。
牛角山,这头沉默而暴虐的白色巨兽,似乎终于在猎物即将逃出獠牙的最后时刻,彻底暴露出它全部的恶意。它不再用隐秘的陷阱和零星的袭扰,而是将最纯粹的、磨灭一切生机的绝望,化作无处不在的严寒、深不见底的积雪和仿佛永无尽头的险峻山梁,一股脑地倾泻在林墨和熊哥身上。
黑豹重伤,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两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它无法再行走,只能用林墨那件还算完好的内衫和绳索,心地缚在熊哥宽阔但已摇摇欲坠的背上。简陋的骨矛和木弓早已在之前的跋涉中损毁丢弃。
物资?早已是个奢侈的概念。最后一块烤好的鹿肉干在昨清晨就已化为虚无,胃里只剩下冰冷的雪水和灼烧般的空虚福
为什么不停下来再烤一些?
停下来捡柴、生火不仅需要时间,更有可能等来其他的肉食者!
体力,不仅仅是耗尽,而是被榨干、碾碎,每一次心跳都显得沉重而迟缓,仿佛在推动的不是血液,而是冰冷的铅水。仅存的五发步枪子弹,在与孤猪的搏命一役后,弹仓彻底空荡,那支56半如今只是一根比较沉重的铁质拐杖。
希望,渺茫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东西,它比山顶稀薄得让人头晕的氧气还要虚无,比风中那摇曳欲熄的残烛更加飘忽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无尽的苍白彻底吞没。
他们唯一的指引,是雪层下偶尔显露的、被野兽和多年前猎户踩踏出的所谓“旧猎道”的模糊痕迹,以及大脑中那个指向靠山屯的、已不太可靠的方向福每一步,都是与重力、与冰冷、与自身极限的残酷角力。
脚下的雪壳不再是“咔嚓”的脆响,而是发出一种不堪重负的、接近断裂的呻吟。眼前是一道必须翻越的陡峭山梁,它像一堵巨神挥就的、覆盖着冰甲的灰色屏障,冷酷地横亘在疲惫的旅人与渺茫的生路之间。没有迂回的可能,必须爬上去。
林墨在前,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扒住岩石缝隙或裸露的、冻得比铁还硬的土层,将沉重如灌铅的身体一寸一寸向上拖拽。指甲翻开,指腹磨破,渗出的血瞬间冻结,成为皮肤的一部分。熊哥在后,每一次向上攀爬,不仅要负担自身的重量,还要格外心,避免背上的黑豹受到剧烈的颠簸。即便如此,黑豹仍会在不可避免的晃动中,发出压抑不住的、细微而痛苦的呜咽,这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林墨和熊哥的心上。
空气越来越稀薄,胸口像压着巨石。视线开始模糊,林墨的脑海里,纷乱的念头早已沉寂,只剩下一个如同机械般重复的、支撑着他不倒下的核心指令:爬上去……爬上去……也许,翻过这道梁,就能看见屯子的炊烟,哪怕只是一缕……
然而,牛角山给出了它最后的“馈赠”。
就在林墨的手指刚刚够到山梁顶部一块突兀岩石的边缘,试图做最后的牵引时——
“啊!”
身后传来熊哥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积雪崩塌的闷响和身体失控滑倒的沉重摩擦声!
林墨心头剧震,猛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熊哥脚下立足的那一大片看似坚实的积雪,毫无征兆地整体塌陷!连带着他背负的黑豹,一人一狗瞬间失去平衡,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力推搡,化作一块滚落的顽石,顺着近乎六十度的陡坡,加速向下滑坠!积雪和碎冰被裹挟着扬起,拖出一道白色的尾迹。
“熊哥!!!”林墨的嘶吼破喉而出,他猛地松开即将攀住岩石的手,身体回旋,不顾一切地伸手去抓——指尖只来得及掠过熊哥急速下坠时带起的冰冷空气,差之毫厘!
时间仿佛被拉长。林墨眼睁睁看着熊哥和黑豹的身影在陡坡上翻滚、碰撞,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万幸!在向下滑坠了七八米后,熊哥的身体猛地撞在了一堆被厚厚积雪覆盖、凸出坡面的枯藤和乱石上,发出“嘭”的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撞击的力道极大,但更令人惊骇的是,撞击之后,熊哥大半个身子竟然随着崩落的积雪和枯藤,凭空向下“陷”了进去!那里根本不是坚实的山体,而是一个被完美伪装的垂直洞口!
那满载着狼肉、野猪肉、鹿肉,曾象征丰饶与生存希望的爬犁,也紧跟着他们失控的躯体,一同坠下了陡坡。木头碎裂的刺耳声响,与血肉之躯撞击冻土的闷响混杂在一起——那是他们战胜传孤猪、赢下奇迹般的惨胜后,所换取的、沉重的“战利品”,此刻却散落崩解,淹没在身边翻滚的雪沫郑
“呃啊——!”熊哥的痛苦闷哼从下方传来,带着空旷的回音。他只有双臂和肩膀以上还卡在洞口边缘,双手正死命扒着冻土和残存的藤根,身下的积雪和碎石正“簌簌”地往那深不见底的黑洞里掉落。
“撑住!!”林墨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几乎是半摔半滑地冲下陡坡,平洞口边缘,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攥住熊哥早已冻得青紫、青筋暴起的手腕。他能感觉到熊哥身体的重量,以及那份正在被下方虚空吞噬的恐惧。
“嘿——呀!!”林墨咬紧牙关,额头脖颈血管贲张,将残存的所有力气灌注双臂,脚蹬着湿滑的坡面,一点一点,艰难地将熊哥沉重的身躯从那个死亡陷阱里向上拖拽。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碎石滚落的哗啦声和两人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当熊哥终于完全脱离洞口,两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瘫倒在冰冷的雪坡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浓得像雾,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刺骨的寒意交织在一起。
“……妈了个……巴子的……”熊哥半晌才缓过气,揉着几乎摔散的腰胯和后背,那里火辣辣地疼。他心有余悸地、心翼翼地再次探头,朝那个黑黢黢、仿佛能吸走光线的洞口望去。
喜欢风雪狩猎知青岁月请大家收藏:(m.183xs.com)风雪狩猎知青岁月183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