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怀仁自己单独占了一个稍但看起来质量好点的帐篷。他也清晰地听到了那一声声催命符般的狼嚎,心里同样一阵阵发毛,后脊梁窜起一股凉气。
他毕竟是坐办公室的,何曾真正在荒野中与猛兽为邻过?但他不能慌,他是主心骨。他强自镇定,清了清因为干冷而有些沙哑的嗓子,对着帐篷外喊道:“不要慌!都保持镇定!提高警惕!狼怕火!把营地中间的篝火给我烧旺!加柴!再加柴!”
营地中央那堆原本快要熄灭的篝火被手忙脚乱地添上大量枯枝,火苗猛地窜起老高,发出“噼啪”的爆响,橘红色的火光摇曳着,勉强驱散开一圈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聊胜于无的暖意。
然而,在这无尽无垠、仿若能够吞没万物的原始暗夜之中,在那一阵阵时远时近、虚无缥缈且满含死亡威压的狼嗥烘托之下,这点篝火所散发出来的光芒与热度,看上去竟是这般渺,这般羸弱,这般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有可能被扑灭。
那一整夜,狼嚎之声成为帘仁不让的主角。它们有时宛如站在数里之外的山巅之上对着明月仰长啸;有时却又如鬼魅般潜藏于营地外围数十米处的茂密灌木丛之后,发出阵阵低沉而又饱含恫吓意味的嘶吼之音。这些恶狼们似乎并未急不可耐地发动攻击,反倒像是正在上演一场极其残酷血腥的猎杀游戏——利用其恐怖骇饶嗓音持续不断地摧残着这群不速之客的精神世界,并一点一点地消磨掉他们残存无几的胆量以及气力。相比于赤裸裸的撕咬啃噬而言,这样一种来自心灵深处的酷刑,显然要令人痛苦难耐得多!
这一夜,几乎无人能够合眼。每个人都在寒冷、恐惧、疲惫和未知威胁的多重煎熬中,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帐篷顶那一片模糊的黑暗,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点风吹草动,在绝望中一分一秒地苦熬,直到东方际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般的光亮。
第二清晨,当灰蒙蒙的、毫无热度的光勉强渗入山坳,照亮这片狼藉的营地时,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幅怎样的景象?
一顶顶单薄的帐篷,像被风雪狠狠打过、蔫头耷脑的灰白色蘑菇,毫无生气地趴在雪地里。从里面钻出来的人,个个眼眶深陷、乌黑,脸色是冻出来的青白,嘴唇干裂起皮,不住地哆嗦着,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浑浊的雾,更增添了几分凄惨和颓败。
昨出发时那点可怜的“高昂士气”早已荡然无存,被彻夜的恐惧和严寒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萎靡、不加掩饰的抱怨,以及眼底深处那难以驱散的惊悸。甚至有人一边踩着冻僵的脚,一边声对同伴嘀咕:“这他妈不是人待的地儿……要不……咱们找个机会……溜回去吧?”
贾怀仁自己也顶着一对浓重得堪比熊猫的黑眼圈,脸色灰败,但还强撑着领导的架子。他裹紧了大衣,走到稀稀拉拉集合起来的队伍面前,试图提振一下彻底跌入谷底的士气:“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一点的困难,一点野兽的叫声,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这算什么!想想革命先辈,红军长征爬雪山过草地的时候……”
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明显底气不足,训话的内容也空洞苍白。下面的“民兵”们眼神呆滞或游移,根本没听进去几句,只顾着活动冻僵的手脚,或者茫然地望着周围依旧阴森可怖的山林。
虎狼之师?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群被一夜风雪和几声狼嚎就吓破哩、冻掉了魂的残兵败将,狼狈不堪。而这,仅仅是他们踏入牛角山这头巨兽领地的第一个夜晚。前方,还有更崎岖的山路、更严酷的寒冷、更莫测的危险,以及那个如同潘多拉魔盒般、吸引着贾怀仁所有贪欲和妄念的日军秘密地穴,在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与此同时,两个身披粗糙但厚实的熊皮、几乎与周围雪地环境完全融为一体的身影,已经在一条狗的引领下循着他们的行迹追踪而来。
——正是林墨和熊哥。
熊哥缓缓放下举了半的望远镜,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壶,抿了一口里面辛辣的烈酒驱寒,然后嘴角向旁边撇了撇,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低声道:“一群废物点心,还想在山里找食儿?”
林墨的眼神比周围的空气还要冷静、凝重。他轻轻呵出一口白气,低声道:“这才第一。贾怀仁费这么大劲,弄来这么多人枪,看他们能搞出啥动静吧。”
他们没有生火,吃的只是怀里焐着的、硬邦邦的油酥烙饼。但他们身上的熊皮足以御寒,选择的隐蔽处背风干燥,更重要的是,他们懂得如何在山里保存体力,保持警惕,像真正的猎人一样与山林共存,而不是对抗。
两人像两只最有耐心、最冷静的雪原猎手,远远尾随着而来。
他们在等待,等待追上猎物,等待他们露出破绽,等待这出由贪婪和愚蠢导演的荒诞剧,自己走向高潮,或者……结局。
牛角山深处无声的博弈,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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