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的余烟还在袅袅盘旋,混杂着方才厮杀后的血腥气,弥漫在整座坛之上。百官肃立,神色各异,方才林修远拔剑相向的癫狂模样还刻在众人眼底,此刻他被禁军按跪在丹陛之下,发髻散乱,却依旧满眼怨毒地瞪着前方。
我缓步上前,弯腰拾起他方才被顾昭珩一掌震落的玉牒。那玉牒质地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边缘却有细微的刮痕,显然是被人刻意摩挲过。指尖抚过玉牒表面的鎏金铭文,“林氏宗祠嫡脉”六个字苍劲有力,可我知道,这不过是百年骗局的遮羞布。
“诸位大人,”我声音清亮,穿透缭绕的烟气,在坛之上缓缓散开,“此玉牒乃林家传家之物,可谁又知,这上面的姓氏,本就是偷来的?”
百官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林修远挣扎着嘶吼:“沈清棠!你休要血口喷人!我林家乃是堂堂世家,先祖官至侍郎,怎容你污蔑!”
我冷笑一声,抬手将玉牒高举过头顶,正对日光。“污蔑与否,玉牒自会话。”罢,我取下腰间悬挂的玉玺,那玉玺是先帝亲赐,周身雕刻着五爪金龙,龙目威严,此刻被日光一照,竟透出淡淡的金光。
玉玺龙纹扫过玉牒表面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鎏金铭文开始褪色,原本光滑的玉面之下,渐渐显出被刮改的原始刻痕,那些刻痕深陷玉骨,历经百年都未曾磨灭。待到鎏金尽数褪去,一行古朴的篆书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罪籍林七,永世不得入仕”。
“看见了吗?”我目光锐利,扫过面色惨白的林修远,再看向满朝文武,“林家先祖本是前朝罪奴,名唤林七,因犯下谋逆重罪,被打入罪籍,永世不得入仕。可他却冒姓承嗣,篡改玉牒,窃据侍郎之位,一占便是百年!”
百官彻底安静下来,方才还替林家辩解的几位官员,此刻都垂首不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四名亲卫抬着一张软榻,缓缓走上坛。榻上之人正是顾昭珩,他一身玄色锦袍染着暗红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显然伤势极重,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依旧亮得惊人,带着运筹帷幄的沉稳。
“臣……参见陛下。”顾昭珩声音微弱,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可字字句句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林家罪状,绝非篡改玉牒这般简单。私开银矿、铸青鸾旗、勾结外藩,桩桩件件,皆是谋逆大罪,臣手中,皆有账册为证。”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似是牵动了伤势,亲卫连忙替他顺气。过了片刻,他才抬手,从怀中艰难地掏出一张泛黄的图纸,正是那幅龙脉图。亲卫上前接过图纸,展开在百官面前,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中央一处泉眼被朱砂圈出,正是皇陵所在地。
“真正的镇国之枢,从不是什么龙脉地气,”顾昭珩目光灼灼,看向皇帝,“而是先帝埋下的罪证铁箱,就藏在皇陵泉眼之下,里面有林家百年间勾结外耽贪墨钱财的所有账册。”
此言一出,满朝震动。皇后坐在一侧的凤椅上,再也维持不住端庄的仪态,身子一软,瘫倒在丹陛之下,凤冠歪斜,面色惨白如纸。皇帝更是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半不出一句话。他大概从未想过,自己倚重多年的林家,竟是藏在朝堂之上的毒瘤。
我抓住时机,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两份卷宗,递到内侍手中,由内侍呈给皇帝。“陛下,这是苏晚晚当年伪造的落水供状,还有相府王氏的口供。”
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三年前,我落水一事并非意外,而是林修远精心策划的阴谋。他以美色诱骗苏晚晚作伪证,污蔑我与人私通,又令王氏在我汤药中下毒灭口,只为让相府内乱,好趁机吞并沈家的盐铁之利,为他的谋逆大计积累资本!”
内侍将供状与口供展开,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苏晚晚的画押与王氏的指印历历在目。苏晚晚本就躲在百官之后,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浑身发抖,险些栽倒在地。王氏早已被禁军控制,此刻跪在角落,面如死灰,再也不敢辩驳。
林修远见状,状若癫狂,挣扎着想要扑上来:“是假的!都是假的!沈清棠,你串通靖王陷害我林家!”
可他刚动了一下,就被禁军死死按住。就在这时,顾昭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在洁白的软榻之上,触目惊心。显然是体内的寒毒骤然发作,牵动了旧伤。
可他却强撑着,抬手按住榻沿,缓缓坐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皇帝:“臣……请陛下下罪己诏,自省识人不明之过;废林氏宗籍,将其从士族名录中剔除;抄没林氏九族,严惩谋逆之罪!”
他的目光扫过林修远,带着彻骨的寒意:“尤其要掘其祖坟——那底下埋的根本不是林家先人,而是前朝叛军遗留的火药库,是林家用来威胁京师、图谋不轨的利器!”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百官魂飞魄散。掘祖坟已是重罪,更何况祖坟之下还藏着火药库,林家的谋逆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皇帝浑身颤抖,拿起案上的朱笔,却迟迟落不下去。罪己诏,那是要他向下人承认自己的过错,是皇室的耻辱。可他看着顾昭珩惨白的面容,看着林修远怨毒的眼神,看着满朝文武期盼的目光,再想起林家百年的欺瞒与谋逆,终究是咬了咬牙,笔尖落在绢帛之上。
我趁着众人目光都集中在皇帝身上,缓步走到顾昭珩的软榻旁,俯身替他掖好滑落的被角。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袖中硬物,温热的触感,是那把他常年带在身边的“护棠”匕首。我微微用力,指尖拂过匕首刃面,竟摸到一行新刻的字,力道深沉,显然是刻字之人用情至深——“洞房花烛夜,吾妻即吾命。”
心口骤然一暖,看向顾昭珩的目光多了几分柔和。他似是察觉到我的动作,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别怕,一切有我。”
就在这时,皇帝放下朱笔,罪己诏已然写就。内侍接过罪己诏,高声宣读,声音传遍坛的每一个角落。玉玺被捧起,盖在罪己诏与废黜林氏宗籍的圣旨之上,龙吟轻响,淡淡的金光弥漫开来,映得满殿的朱砂印记如霞般绚烂。
禁军上前,将沉重的枷锁套在林修远身上。铁链碰撞的声音刺耳,林修远却依旧不死心,死死盯着我,眼中满是疯狂的恨意,嘶吼道:“沈清棠!你娘临死前喊的是……”
他的话还没完,顾昭珩袖中突然飞出一枚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他的哑穴。林修远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顾昭珩转头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极轻的笑意,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有些脏话,不配入你耳。”
我颔首,心中了然。他从来都这样,把所有的污秽都挡在我身前,只给我留一片清明。
坛之上,余烟散尽,阳光穿透云层洒下,落在玉玺的龙纹之上,金光熠熠。林家百年窃国阴谋,终被揭穿;林党根基,自此开始动摇。而这,不过是清算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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