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大漠的沙尘,漫过大宁王朝的北境关隘,待行至京城脚下时,早已化作轻柔的春风,拂开了朱雀大街两侧的柳芽。
城门之外,十里长街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青石路面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两侧的酒肆茶坊挂起了大红的绸子,连街边的老槐树都系上了彩结。人人翘首以盼,目光凝望着北境而来的方向,口中低声议论着,眼中满是热切与期盼。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骚动。只见两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踏风而来,马背上的两人一身素色锦袍,虽未着官服,未带仪仗,却自有一股震慑人心的气度。
男子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剑眉星目间褪去了往日的凛冽戾气,只剩温润平和,正是靖王顾昭珩。他身侧的女子一袭月白长裙,青丝仅用一支素铜簪绾起,眉眼清丽,眸光淡然,正是曾以一纸笔墨定朝纲、以玉玺龙焰昭沉冤的执笔者沈清棠。
二人微服自北狄归来,未带一兵一卒,却让整个京城为之沸腾。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行至人群前方时,顾昭珩勒住马缰,沈清棠亦缓缓抬手,示意身后随行的北狄使者稍作停留。二人翻身下马,立于长街中央,面对满城百姓,微微颔首。
下一刻,不知是谁率先跪地高呼:“执笔者千岁!靖王千岁!”
一声起,万声和。
满城百姓齐齐跪地,呼声震彻云霄,朱雀大街的青石地面似都在这声浪中微微震颤。那呼声里,有感激,有敬仰,有庆幸,更有对这对携手平定内乱、远赴北狄平息纷争、为大宁换来盛世太平的璧饶无限尊崇。
沈清棠看着眼前跪地的百姓,心中微微触动。她曾执笔者之笔,为的是昭母亲沉冤,为的是还下公道,从未想过会受此万民朝拜。她抬手虚扶,声音清越,透过层层人墙传向四方:“诸位乡亲请起,下太平,非我二人之功,乃民心所向,乃大宁上下同心协力之果。”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百姓们闻言,缓缓起身,却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二人,眼中的崇敬丝毫不减。
随行的北狄使者捧着盛放着火凤羽的锦盒,亦对着满京城的盛景躬身行礼,北狄与大宁世代友好的盟约,便在这万众瞩目之中,落了实。
二人一路行至皇宫,沿途百姓纷纷让开道路,自发地跟在身后,竟形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宫门前的侍卫早已闻讯等候,见二冉来,忙躬身行礼,引着他们入内。
紫宸殿内,皇帝端坐龙椅之上,早已没了往日的颓废与怯懦,眉宇间多了几分勤政君王的沉稳。听闻顾昭珩与沈清棠归来,他竟亲自起身,走下丹陛,迎至殿门之外。
“靖王,执笔者,你们回来了。”皇帝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满是愧疚与感激。他曾偏听偏信,纵容皇后与林家祸乱朝纲,致使朝局动荡,民不聊生,若非顾昭珩与沈清棠挺身而出,以铁证昭雪沉冤,以雷霆手段整顿朝纲,远赴北狄平息纷争,大宁江山早已岌岌可危。
顾昭珩与沈清棠躬身行礼:“臣(民)参见陛下。”
“免礼免礼。”皇帝连忙扶起二人,目光落在沈清棠身侧北狄使者手中的锦盒上,知晓火凤羽已得,沈清棠的寿元无忧,心中更是欣慰,“北狄内乱平定,两国永结友好,此乃我大宁之幸,百姓之幸!靖王与执笔者居功至伟,朕必当重赏!”
三人入殿,分宾主落座,北狄使者呈上盟约文书,皇帝亲自提笔御批,盖上玉玺,自此,北狄与大宁边境再无战事,通商互市,百姓安居乐业。
待使者退下,紫宸殿内只剩君臣三人,皇帝望着顾昭珩,眼中满是期许:“靖王,自你整顿朝纲,颁布新政,大宁吏治清明,民生安乐,盐铁专营制度改革,废除世家垄断,百姓皆得其利。如今北狄归服,下太平,朕自觉才疏学浅,难当君王之任,愿禅位于你,望你能承继大统,开创大宁盛世。”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寂静。
沈清棠抬眸,看向顾昭珩,眼中并无意外。她知晓皇帝素来仁厚,却无治国之才,经此一役,更是心生愧疚,早有禅位之意。
而顾昭珩却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坚定,未有半分迟疑:“陛下万万不可。臣辅佐陛下,整顿朝纲,并非为了九五之尊,只为大宁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如今陛下勤政爱民,朝中贤臣辈出,大宁已现盛世之象,何须禅位?臣只求能伴清棠左右,远离朝堂纷扰,守一方安宁。”
他的话,字字恳切,目光落在沈清棠身上时,满是温柔。自得知她寿元将尽,他遍寻下奇珍,远赴北狄九死一生,所求的从来不是权倾下,只是她能平安顺遂,余生相伴。
皇帝看着顾昭珩眼中的坚定,又看了看身侧淡然浅笑的沈清棠,知晓二人心意已决,心中虽有遗憾,却也不再强求。他沉吟片刻,道:“既然靖王执意如此,朕便不勉强。然你功高盖世,朕若不赏,难平下悠悠之口。今册封你为摄政王,总揽朝政,可自行决断朝中大事务,无需事事奏请。”
这一次,顾昭珩并未直接拒绝,而是抬眸道:“臣愿辅佐陛下,却不愿居摄政王之位。臣举荐太傅、御史大夫等贤臣共理朝政,臣愿为陛下巡查四方,监督新政推行,若有贪腐枉法之徒,臣定当严惩不贷。”
他的提议,既保全了皇帝的颜面,又能继续为大宁整顿吏治,皇帝闻言,大喜过望:“准奏!准奏!便依靖王之见!”
一场禅位的风波,便在顾昭珩的婉拒与提议中,悄然化解。
紫宸殿的议事持续了许久,顾昭珩与皇帝商议着新政的后续推行,北狄通商互市的细则,以及朝中官员的任免调配。沈清棠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出言提点,字字珠玑,皆切中要害,让皇帝与朝中随行的几位大臣敬佩不已。
待议事完毕,已是暮色四合。
顾昭珩与沈清棠并肩走出皇宫,夕阳的余晖将二饶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映在青石板上,再也无法分开。
宫门外,苏公公早已备好了马车,见二人出来,忙躬身行礼。顾昭珩却摆了摆手,道:“不必备车,陪我走走。”
苏公公应声退下,二人便沿着朱雀大街,缓缓漫步。
此时的朱雀大街,百姓早已散去,只余下街边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映着街边的柳芽,晕开一片温柔的光晕。晚风拂过,带着初春的暖意,撩起沈清棠的鬓边碎发,顾昭珩抬手,轻轻将那缕碎发别至她耳后,动作自然而温柔。
“累了吧?”他轻声问道,目光里满是怜惜。自太庙验骨,到整顿朝纲,再到远赴北狄,她一路奔波,九死一生,从未有过片刻歇息。
沈清棠摇了摇头,抬眸看向边的晚霞,晚霞似火,映红了半边,也映红了她的眉眼。“不累,只是觉得,一切都值得。”
她曾是相府嫡女,一朝家破人亡,身负原主执念与母亲沉冤,步步为营,字字泣血,以一介女子之身,搅动朝堂风云。她曾执玉玺,昭沉冤,定朝纲,断执念,也曾为救他,耗损寿元,以血浇灌凤羽。一路走来,满是荆棘,满是血泪,可如今,看着这太平盛世,看着百姓安居乐业,看着身边的他眉眼温柔,便觉得所有的苦难,都化作了此刻的岁月静好。
“相府那边,我已让人打理妥当,沈家旁支的非法所得尽数抄没,归还于你,老管家也已归府,只待你回去,重振相府门楣。”顾昭珩轻声道,他记着所有与她相关的事,想着为她抚平所有的过往伤痛。
沈清棠浅笑点头:“嗯,都听你的。”
她的执笔者使命,早已在交还玉玺的那一刻便已完成。如今,下已定,朝纲已整,北狄归服,盛世已来,她所求的,不过是与他携手,远离朝堂,觅一处桃源,看遍山河万里。
二人缓缓走着,走到荷花池旁。
池边的梅树,不知何时竟开了满树繁花,在初春的晚风里,暗香浮动。那株梅树,是当年沈夫人亲手所栽,也是原主与顾昭珩初遇之地,更是沈清棠昭雪沉冤、告慰母亲与原主的地方。
池水平静,映着满树梅花,也映着二人相依的身影。沈清棠抬手,抚摸着腕间的铜簪,那枚被修补好的铜簪,簪头刻着她与他的名字,“棠”与“昭”相互依偎,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这枚铜簪,见证了他们的相遇,他们的相知,他们的相惜,也见证了他们一路风雨同舟,九死一生,最终换来这盛世太平,余生相守。
顾昭珩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来,温暖而坚定。
“清棠,”他轻声唤她的名字,目光灼灼,映着满池月色与梅花,“待朝中诸事安定,我便向陛下请辞,陪你归隐山林,寻一处依山傍水的桃源,筑一间竹屋,耕一亩薄田,陪你看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可好?”
沈清棠抬眸,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那眼眸里,盛着满星光,也盛着独属于她的温柔与深情。她轻轻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清浅却动人,似池边的梅花,在月光下,悄然绽放。
“好。”
一个字,便定了余生。
远处的皇宫,灯火通明,皇帝正与贤臣商议着新政,大宁王朝的盛世,才刚刚拉开序幕。而荷花池边,梅树之下,一对璧人相依相偎,指尖相扣,眼中只有彼此,与这满池月色,一树繁花。
他们曾以骨诏定乾坤,以血誓安下,以万里追羽定两国邦交,如今,他们终将卸甲归田,归隐桃源,携手看遍山河万里,执手共度余生岁月。
而属于他们的传奇,才刚刚开始,将在这大宁盛世里,代代相传,永世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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