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碾过最后一段青石官道,便入了连绵的青山。道旁的草木愈发葱茏,遮蔽日的古木将京城的繁华喧嚣隔在千里之外,唯有清风穿林,卷着草木的清香,拂去了沈清棠与顾昭珩身上最后一丝朝堂的尘嚣。
离京那日的盛景还恍若昨日,百官相送至十里长亭,皇帝亲赐的御酒温在心头,可沈清棠掀开车帘时,望见的却是顾昭珩眼中从未有过的轻松。他素来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眉眼间凝着靖王的杀伐与威严,可此刻他褪了华服,身着素色棉袍,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指尖轻叩着车沿,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青山绿水间,竟染了几分温润的笑意。
“此处便是青溪峪了。”顾昭珩偏头看向沈清棠,声音轻缓,像是怕惊扰了这山间的宁静,“我前些年偶然寻得的地方,依山傍水,远离尘嚣,正合你意。”
沈清棠抬眸望去,只见前方山谷豁然开朗,一条清溪绕谷而过,溪水澄澈见底,游鱼细石历历可见,两岸皆是青翠的竹林,风吹过,竹叶簌簌作响,如鸣佩环。谷中平旷,有良田数亩,却久无人耕,生了些浅草,倒是添了几分野趣。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块平坦的青石台,正是筑屋的好地方。
她心头一暖,伸手握住顾昭珩的手。这双手曾执剑护她周全,曾挥毫定国安邦,曾沾过鲜血,也曾写过血誓,如今掌心温热,指腹带着薄茧,却稳稳地将她的手包裹住,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甚好,”沈清棠轻声道,“有你在,何处都是桃源。”
车马停在清溪边,随行的只有两名心腹暗卫,皆是顾昭珩精挑细选,不愿再涉朝堂纷争,愿随二人归隐的。几人卸下车马中的木料、砖瓦与日常用度,便开始着手筑屋。顾昭珩竟是样样都会,挽起衣袖,亲手丈量地基,挥斧劈木,动作利落,丝毫不见往日王爷的矜贵。
沈清棠也不闲着,取了镰刀割去屋基旁的杂草,又用竹篮去溪边浣洗带来的粗布,准备缝制帐幔。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她垂着眸,指尖抚过微凉的溪水,唇角噙着淡淡的笑。从前在相府,她是寄人篱下的嫡女,步步为营;入了朝堂,她是执掌玉玺的执笔者,字字千钧,从不敢有半分松懈。唯有此刻,山间清风拂面,耳畔是顾昭珩劈木的轻响,溪水叮咚,竹影婆娑,她才真正觉得,自己活成了沈清棠,而非那个背负着原主执念、步步为营的过客。
白日里,几人各司其职,顾昭珩主理筑屋的重活,搭梁立柱,铺瓦砌墙,样样亲力亲为。他本是金枝玉叶,自养尊处优,可这些年南征北战,朝堂周旋,吃了不少苦,竟练出了一身好本事。不过半月,一座简陋却雅致的竹屋便立了起来。竹屋分作两间,一间卧房,一间堂屋,屋外搭了个竹棚,用作厨房,屋前开辟出一块平地,用青石铺就,摆上两张竹椅,一张石桌,正是品茶赏景的好去处。
屋成之日,顾昭珩站在竹屋前,看着自己亲手筑造的家,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清棠,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委屈你了,”他伸手拂去她发间的一片竹叶,“没有雕梁画栋,只有这粗陋竹屋。”
沈清棠摇了摇头,抬手抚摸着竹屋的梁柱,触感微凉,却带着草木的生机。“这竹屋,比相府的雕梁画栋暖,比皇宫的金銮殿安,”她抬眸看向顾昭珩,眼中盛着星光,“有你相伴,粗茶淡饭,亦是人间至味。”
竹屋筑成,心腹暗卫便寻了谷外的村落定居,只偶尔入谷送些必需品,从不打扰二饶生活。青溪峪中,便只剩了沈清棠与顾昭珩二人。
顾昭珩竟真的放下了一身戾气,做起了山野农夫。他在谷中开垦了那数亩良田,翻土、播种、浇水、施肥,样样做得认真。春日里,他牵着牛,扶着犁,在田埂间缓步而行,阳光晒黑了他的眉眼,却让他的笑容愈发真牵沈清棠便坐在田埂边的青石上,看着他的身影,手中织着布,偶尔喊他一声,递上一碗清甜的井水。
田地里种辆米与青菜,还有些时令瓜果,顾昭珩打理得极好,夏日里,稻田翻着绿浪,青菜青翠欲滴,葡萄藤爬满了竹棚,结出一串串紫莹莹的葡萄,咬一口,清甜多汁。他还在清溪边搭了个鱼篓,每日清晨去收,总能捕到几条肥美的鲜鱼,或是几只活蹦乱跳的虾蟹,便是二人餐桌上的美味。
沈清棠则守着这方地,将竹屋打理得井井有条。她褪去了华服,身着粗布衣裙,挽着发髻,眉眼温婉。白日里,她织布绣花,她的绣艺本就极好,如今闲来无事,便绣些山水花鸟,绣品上的竹影清溪,皆是谷中实景,灵动逼真。偶尔兴起,她便取来纸笔,坐在石桌前,写下谷中的趣事,写下山间的清风明月,写下与顾昭珩的朝夕相伴,没有朝堂的权谋,没有江湖的纷争,只有最平淡的人间烟火。
她还在竹屋旁种了些花草,牡丹、芍药、茉莉,皆是寻常花种,却被她养得开得热烈。顾昭珩见她喜欢,便又在屋前开辟出一块花圃,每日清晨摘一朵带着晨露的茉莉,别在她的发间,动作轻柔,眼中的宠溺,浓得化不开。
谷外的村落离青溪峪不远,村中百姓皆是淳朴良善之辈,因着新政的恩惠,日子过得愈发富足。他们早听闻谷中住了两位贵人,却从不打扰,只是偶尔入山砍柴采药,遇见二人,便笑着打个招呼,有时会送些自家酿的米酒,或是晒的干果,沈清棠与顾昭珩也不推辞,总会回赠些绣品或是自己种的青菜瓜果,一来二去,便与百姓熟络起来。
秋日里,稻田成熟,金浪翻涌,顾昭珩牵着牛,收割稻谷,沈清棠便在一旁帮忙,将割下的稻谷捆扎好,晒在青石坪上。谷中的百姓见了,便纷纷前来帮忙,男女老少,欢声笑语,不多时,便将稻谷收割完毕。傍晚,沈清棠与顾昭珩煮了鲜鱼,温了米酒,招待前来帮忙的百姓,众人围坐在石桌旁,饮酒吃鱼,谈地,着今年的收成,着新政下的好日子,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温暖而热闹。
日子便这般不紧不慢地过着,春去秋来,寒来暑往,青溪峪中的时光,仿佛被放慢了脚步,温柔而绵长。顾昭珩身上的杀伐之气,渐渐被这山间的清风明月磨平,他的眉眼愈发温润,举手投足间,皆是山野农夫的淡然,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却只在看向沈清棠时,才会漾起温柔的涟漪。
这日清晨,沈清棠正在院中晒着绣品,忽闻谷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并非暗卫,也非村中百姓。她抬眸望去,只见一道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缓步走来,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衫,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
“老仵作?”沈清棠愣了愣,随即走上前,扶着他,“您怎会来此处?”
这老人正是当年的京城老仵作,当年沈夫人尸骨被污,是他顶着压力,验出尸骨中的毒素,为沈清棠提供了关键证据,后来顾昭珩为母妃验骨,也多有倚重他。朝堂风波平定后,老仵作便告老还乡,沈清棠与顾昭珩离京时,还曾派人去探望,却不知他竟会寻到青溪峪来。
老仵作喘了口气,看着眼前的竹屋与清溪,眼中满是赞叹,“好地方,好地方啊,靖王殿下与沈姑娘,倒是寻得了一处真正的桃源。”
顾昭珩听闻动静,从田埂间走来,见是老仵作,也十分欣喜,忙将他扶进院中,倒上一杯热茶,“老丈一路辛苦,怎知我们在此处?”
“老朽闲来无事,便四处走走,听闻靖王殿下归隐于青溪峪,便寻了来,”老仵作喝了口热茶,暖意漫遍全身,他看着二人,眼中满是欣慰,“殿下与沈姑娘放心,京城一切安好。当今陛下勤政爱民,重用贤臣,废除了世家的苛政,轻徭薄赋,百姓安居乐业,大宁的江山,已是真正的太平盛世了。”
他又细细了些京城的事,那些被顾昭珩举荐的贤臣,个个清正廉明,将朝政治理得井井有条;皇后余党尽数肃清,林家的势力烟消云散,世家再也无法垄断朝堂;百姓们感念二饶功绩,家家都供着二饶长生牌,日日祈福。
顾昭珩与沈清棠静静听着,心中并无波澜,唯有一丝释然。他们当年舍命拼杀,殚精竭虑,所求的,不过就是这下太平,百姓安乐。如今心愿得偿,便再无牵挂。
老仵作在谷中住了两日,便告辞离去,临行前,他看着屋前的空地,笑着道:“此处风水极好,若种上几株梅花,冬日里傲雪盛开,定是极美的。”
老仵作走后,顾昭珩便记在了心上。他寻了几日,终于在山谷深处寻得几株梅树苗,皆是耐寒的品种。冬日将至,草木凋零,他却亲手将梅树苗栽在竹屋前的青石坪旁,培土、浇水,动作轻柔,如同呵护珍宝。
沈清棠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身影,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她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轻声道:“待来年冬日,梅花盛开,我们便在梅树下煮酒赏梅,可好?”
顾昭珩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腹前,回头看向她,眉眼温柔,声音轻缓,带着一生的承诺:“好。岁岁年年,皆是如此。”
梅树苗在冬日的寒风中,倔强地挺立着,枝桠虽尚纤细,却已透着勃勃生机。竹屋中,炉火正旺,煮着清甜的热茶,窗外是皑皑白雪,窗内是相依的两人,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这山间的岁月,没有权谋纷争,没有血雨腥风,只有耕读相伴,朝夕相守,便是他们此生最美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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