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锐资本总部，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色像一块铺开的，缀满钻石的黑色鹅绒。
空气里，只有中央空调恒温系统发出的，几不可闻的低沉嗡鸣。
张敏的指尖，停在一台德州仪器计算器的“=”键上。
屏幕上，那一串长长的数字，像一行沉默的，却拥有雷霆万钧之力的密码。
她面前，摊开着一本用最上等的道林纸定制的账目报告。
灯光下，纸页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她拿起桌上的万宝龙大班系列钢笔，拧开笔帽。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烫的指尖，恢复了一丝冷静。
她提笔，落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的声响。
香港地产股持仓：叁拾贰亿港元。
这个数字背后，是中环那半层写字楼，是无数个不眠的夜晚，是恒生指数K线上那些惊心动魄的，垂直的起落。
东京银座不动产：贰拾壹亿港元。
这个数字背后，是两张飞往冬日的机票，是日本中介九十度的鞠躬，是那个踩碎冰碴时，男人许下的狂妄诺言。
流动现金：伍仟万港元。
这个数字，是子弹，是粮草，是下一次狩猎开始前，蛰伏的，致命的能量。
张敏的笔尖，在“总资产”那一栏后，停顿了足足三秒。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写下那个即将诞生的，庞大的金融巨兽。
总资产：伍拾捌亿港元。
写完最后一个笔画，她感觉自己的手腕，有些发软。
但这还不是结束。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到那台计算器上。
最终的，那个最疯狂的，足以让任何一个科班出身的金融分析师心脏骤停的数字，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年度投资回报率。
张敏的胸口，开始微微起伏。
她想起了1981年的冬，那个漏风的铁皮棚，和男人兜里那皱巴巴的三块五毛钱。
她想起了1982年的夏，澳门赌场里，那个写着1:42赔率的，被所有缺成笑话的投注单。
她想起了这短短几年里，所有看似疯狂的，不可能的，违背了所有市场规律的决策。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今。
指向了纸上这个即将被她亲手写下的，神迹。
她的手指，重新握紧了那支冰冷的钢笔。
这一次，笔尖落在纸上，没有丝毫犹豫。
“年度收益率：383%”
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在写下最后一个“%”的符号时，笔尖与纸面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一声清脆的，属于一个新时代的，加冕礼的钟响。
张敏看着那行字。
那不是一行字。
那是一条被强行画出来的，从地狱直通堂的，陡峭到不可思议的上升曲线。
她缓缓合上报告。
办公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陈峰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到了落地窗前。
窗外的香港，在他脚下，像一片由无数个欲望与梦想构成的，璀璨的星河。
张敏站起身，拿着那份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报告，走到他身后。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颤音。
“陈生，年度总结报告。”
陈峰没有回头。
他只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报告。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纸上那些足以让世界震动的数字，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那不是五十多亿的资产，而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餐厅的播。
他的指尖，在那“383%”的数字上，轻轻点零。
然后，他将报告随手放在一旁的窗台上。
他的视线，越过脚下的万家灯火，投向了更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深不见底的海洋。
张敏的呼吸，屏住了。
她等待着他的评价，他的指令，哪怕只是一个字。
过了很久。
陈峰才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砸进了张敏的耳朵里。
“还是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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