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盐石被大锤砸开，暗红色的盐土被碾碎，一股脑儿倒进架在新建土灶上的大陶缸里。
清澈的竹渠水哗啦啦冲入，木棍用力搅拌，浑浊的盐水翻滚着，散发出泥土和矿物混合的涩味。
全村能动弹的人都围在土灶周围，眼睛死死盯着那口陶缸，仿佛里面熬煮的不是盐水，而是金汤。
李晨挽着袖子，亲自掌控着火候。
苏婉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手里捧着块干净布巾，随时准备递过去，目光几乎黏在李晨专注的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依赖。
赵铁兰抱臂站在人群外围，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眼神也忍不住往那咕嘟冒泡的陶缸里瞟。
盐，这玩意儿太久没正经吃过了。
“火不能太急，也不能太。”李晨用木棍搅动着盐水，对负责烧火的栓柱道，“保持这个劲儿，把水熬干。”
老钱挤在人群前面，捋着他那几根稀疏的胡子，眯着眼看：“首领，这法子……能行吗？俺以前见过的私盐贩子，好像工序更麻烦些……”
“土法炼盐，杂质是多点，但能吃。”李晨头也不抬，“想要精细的，以后再。”
盐水在持续的加热下不断蒸发，陶缸内壁开始出现一层白色的结晶。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呼。
“出来了！出来了！”
“是盐！白色的！”
李晨用木片心地刮下那层初生的结晶，放在一块洗净的石板上。
结晶粗糙，带着淡淡的黄色。
“这第一道结晶，杂质最多，先刮掉。”李晨解释道，“继续熬。”
随着水分越来越少，陶缸底部析出的结晶越来越多，颜色也逐渐变得纯白。
浓郁的咸味弥漫在空气里，刺激着每个饶味蕾和神经。
柳如烟激动得手都有些抖，拿起一撮刚刚刮下来的、相对纯净的盐末，颤抖着放入口郑
咸！纯粹的、久违的咸味在舌尖炸开！带着一丝极轻微的涩，但毫无疑问，这是盐！
“成了！真的成了！”柳如烟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哽咽。
人群彻底沸腾了！欢呼声几乎要掀翻空！
“有盐了！我们有自己的盐了！”
“首领万岁！”
孩子们兴奋地围着土灶又蹦又跳。
妇人们抹着眼泪，脸上是难以言喻的喜悦。
赵铁兰看着那越积越多的白色结晶，紧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但目光扫过紧挨着李晨的苏婉时，那笑意又淡了下去，转身默默走开，去检查晾晒的肉干。
老钱凑到李晨身边，看着石板上越堆越高的盐，眼睛里精光闪烁：“首领，高！实在是高！有了这盐，咱们村子，可就算是真正立住了！以后……不定还能拿它换点别的……”
李晨停下刮盐的动作，抬眼看了老钱一眼，目光平静无波：“盐，只供村里用，不换。”
老钱被那眼神看得心里一凛，连忙赔笑：“是是是，俺就是随口一，随口一。”
第一锅盐水熬干，得到了大约两斤多略显粗糙但完全可以食用的盐。
李晨将盐分成两份，一份交给柳如烟：“入库，按需分配。”另一份较的，他亲自拿着，走到熏肉架旁。
赵铁兰正在那里给肉块翻身，看到李晨过来，动作顿了一下，没话。
李晨将那份盐递过去：“抹在肉上，能存更久。”
赵铁兰看着那捧白花花的盐，又看看李晨，嘴唇动了动，最终闷闷地“嗯”了一声，接过盐，低头仔细地涂抹起来，动作有些僵硬。
李晨没再多，转身离开。
有了成功的经验，接下来的熬盐工作就顺利多了。
老钱主动带着人又去背了几大筐盐石和盐土回来。
柳如烟组织妇孺轮班，砸石、碾土、挑水、烧火，整个村子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型作坊，空气中终日弥漫着咸涩的水汽和希望的味道。
苏婉几乎成了李晨的尾巴，除了熬盐的关键步骤李晨亲自上手，其他的杂活她都抢着干，递工具，擦汗，送水，忙得不亦乐乎，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晚上回到新房，更是极尽温柔，仿佛要将李晨这三在山里的辛苦都补偿回来。
李晨由着她，大多数时候沉默，偶尔会指点她一些熬盐的火候技巧，或者告诉她哪些野菜和蘑菇搭配更好。
苏婉学得认真，只觉得她的李大哥无所不知，心里那份依赖和爱慕与日俱增。
几下来，村里储存的盐已经相当可观。
柳如烟找来几个密封性最好的瓦罐，将大部分盐心储存起来，只留出少部分供日常食用。
当第一锅加了盐的蘑菇肉汤端上桌时，整个村子都安静了。
人们心翼翼地品尝着那久违的、带着咸鲜味的食物，许多人吃着吃着就哭了出来。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饱餐一顿有盐味的晚饭后，夜色渐深。
李晨站在新房门口，看着远处还在冒着微弱烟气、散发着余温的熬盐土灶。
盐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下一个目标是什么？扩大耕种？加强防御？还是……
苏婉从屋里走出来，拿着一件外衣轻轻披在李晨身上，柔声道：“李大哥，夜里凉，进屋吧。”
李晨收回目光，点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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